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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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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那裹挟着幽冥之力的悍然降临,如同冰冷的天罚,瞬间将仓库内邪异的仪式与三个黑袍人的气焰摧垮大半。碎裂的角骨与深嵌地下的木质残片发出不甘的哀鸣,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朽气息被更凛冽的阴寒驱散。
三个黑袍人稳住身形,兜帽下的阴影中射出惊怒交加的光芒。他们显然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关键时刻被如此暴烈地打断。但能被委以主持此等邪阵,也绝非庸手。为首一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双手猛地一扬,地面上碎裂的角骨残渣骤然飞起,混合着他喷出的黑血,化作数十道带着腥风的漆黑骨刺,暴雨般射向谢临渊!
另外两人则身形如鬼魅般散开,一人扑向阵法中央那块被压入地下的木质残片,似乎想抢回这关键之物;另一人则直扑角落里的杨屿,五指成爪,指尖漆黑,显然打着挟持人质或补上最后祭品的主意。
谢临渊眼神冰寒,面对激射而来的骨刺,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在身前虚虚一按。一面半透明的、流转着幽蓝符文的光盾瞬间凝聚。
噗噗噗噗!
漆黑骨刺撞上光盾,发出密集的闷响,尽数被阻隔在外,腐蚀性的黑气在光盾表面激起涟漪,却无法突破。而谢临渊的另一只手,已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扣向那扑向杨屿的黑袍人后颈!速度之快,几乎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那黑袍人只觉后颈一凉,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瞬间锁死了他的魂体与动作,他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钉在半空。谢临渊手指微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那黑袍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周身黑气便骤然溃散,软软倒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黑色血管、狰狞可怖却已失去生机的中年面孔。
与此同时,扑向木质残片的那人已将其抓在手中,但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谢临渊的目光已如实质的冰锥刺来。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心念一动,那面挡下骨刺的光盾猛然爆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幽蓝冰凌,如同拥有生命般,呼啸着笼罩向那抢到残片的黑袍人以及为首者。
为首的黑袍人厉喝一声,周身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化作一面不断蠕动、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盾牌,堪堪挡住大部分冰凌,但也被冲击得连连后退,黑气盾牌迅速变薄。而那个手持残片的黑袍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冰凌穿透了他的护体黑气,钉入他的四肢躯干,并非致命伤,却瞬间冻结了他的动作和大部分灵力运转,让他僵在原地,手中的残片也握持不住,脱手落下。
谢临渊身影一闪,已出现在那僵直的黑袍人面前,伸手接住了下落的木质残片。入手冰冷沉重,那上面的扭曲纹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试图侵蚀他的手掌,却被更精纯的幽冥之力死死压制。
“邪佞之物。”谢临渊冷嗤一声,正欲将其彻底封存或毁去,异变再起!
那被击退的首领,眼看同伴一死一擒,关键“圣物”落入敌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本源精血的黑血喷在身前濒临溃散的黑气盾牌上,同时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手印,口中嘶吼出完全不同于之前吟唱声的、更加古老拗口的音节!
“*&%¥#@……苏醒吧!贪婪之触!”
那面由痛苦面孔组成的黑气盾牌轰然炸开,却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却凝实无比的漆黑丝线,这些丝线并未攻向谢临渊,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钻入仓库地面、墙壁、乃至空气中!
霎时间,整个废弃码头区的地下,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庞然巨物被强行唤醒了!
大地传来低沉的、令人心悸的隆隆震颤。仓库地面龟裂,更多漆黑粘稠、带着刺鼻腥臭的污秽之气从裂缝中汹涌而出,这些气息与之前阵法中的黑气同源,却更加庞大、混乱、充满原始的恶意。它们迅速汇聚、扭曲,竟然在仓库中形成了数个巨大的、不定形的漆黑阴影,阴影表面蠕动,伸出无数类似刚才漆黑丝线、但更粗壮的“触手”,挟带着腐蚀一切生机的恐怖力量,无差别地抽打、席卷向谢临渊、杨屿,乃至那两个倒地的黑袍人!
这才是这个节点真正隐藏的“守护”力量,或者说,是那“外道遗毒”根系蔓延至此的一部分实体显化!它似乎没有明确的意识,只有吞噬与破坏的本能,但威力惊人,且对幽冥之力有一定抗性。
谢临渊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这显然是以透支节点本源、甚至可能引动更大范围反噬为代价的拼命招数。他迅速闪身,避开数道抽来的巨大触手,触手抽打在生锈的钢梁和水泥柱上,留下深深的腐蚀痕迹,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他必须先护住杨屿。谢临渊身形如电,在漫天挥舞的漆黑触手间穿梭,险之又险地来到杨屿身边,挥手斩断捆缚他的绳索,一把将他扯到身后相对安全的角落,同时布下一层凝实的幽蓝光罩,暂时抵挡触手的攻击。
“待着别动!”谢临渊厉声道,语气急促。
杨屿扯掉嘴上的胶带,脸色惨白如纸,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牙齿都在打颤,只能拼命点头。
谢临渊转身,面对疯狂增长的漆黑阴影与触手,眼中幽蓝火焰大盛。他单手托起那块木质残片,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划破自己掌心——并非鲜红血液,而是一缕晶莹如墨玉、却散发着更为精纯阴寒气息的魂血!
他以魂血为引,凌空急速书写出一道复杂到极致的血色符箓,符箓一成,便散发出镇压一切的威严,隐隐与整个幽冥法则共鸣。
“幽冥镇狱,九幽锁邪!封!”
血色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打入那块木质残片之中。残片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到超越人耳承受极限的嘶鸣,其上的扭曲纹路疯狂挣扎,试图抵抗,但谢临渊的魂血与幽冥镇狱符结合,层次远超这残缺的邪物。
终于,残片光芒彻底暗淡,纹路凝固,变成一块死气沉沉的黑色木头。而随着这核心“碎片”被暂时镇压,仓库中那些从地下涌出的漆黑阴影和触手,仿佛失去了部分能量源泉和指挥,动作明显一滞,变得混乱了许多,虽然依旧恐怖,但威胁性大减。
谢临渊趁机将封印好的残片收起,专心应对剩下的阴影触手。他身影飘忽,幽冥之力化为道道锋锐无匹的蓝芒,不断斩断、消融那些袭来的触手。但阴影似乎能从地下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斩之不尽,且整个仓库的空间都被这种污秽力量充斥,开始侵蚀他的护体灵光,甚至隐隐影响他的魂体稳定。
久守必失。谢临渊眉头紧锁,他之前撕裂空间赶来消耗不小,此刻又强行镇压核心碎片,面对这近乎无穷无尽的地脉邪气显化,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和杨屿越不利。必须找到这地下邪气汇聚的“眼”,或者……强行将其暂时击退,带杨屿离开。
就在他心念急转,寻找破局之法时,那最初施展秘法、此刻已气息萎靡瘫倒在地的黑袍首领,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疯狂,他竟拼尽最后力气,将手中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骨片捏碎!
骨片碎裂的瞬间,仓库外,湄南河浑浊的河面上,陡然升起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并以惊人的速度朝仓库蔓延而来!那黑暗之中,隐隐传来无数溺毙之人的哀嚎与叹息,赫然是引动了河水中积淀的无数水煞怨气!
前有地脉邪气触手,后有滔天水煞怨魂!谢临渊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他猛地回头,看向光罩中瑟瑟发抖的杨屿,又看向仓库外那席卷而来的黑暗,眼神瞬间沉凝如万载寒冰。带一个人,在如此围攻下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谢临渊做出了决断。他身形一晃,竟不再攻击那些触手,而是以更快的速度退回杨屿身边,猛地一把将杨屿推向仓库一个相对完好的角落,同时双手急速结印,不惜耗费本源,在杨屿周围布下层层叠叠、光华流转的幽冥守护结界,将其牢牢护住,与外界暂时隔绝。
“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出来!”谢临渊的声音透过结界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有一丝……杨屿从未听过的急促。
下一刻,谢临渊转身,独自迎向那从地下涌出、从河面扑来的双重邪煞攻击!他周身幽蓝光芒暴涨到极致,竟隐隐显出几分虚幻,仿佛要燃烧魂体本源,施展某种禁忌之术,以一己之力,硬撼这天地生成的污秽洪流!
“谢大哥!”杨屿在结界内看得目眦欲裂,嘶声大喊,却无法突破那坚实的屏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仓库顶棚另一处,空间再次剧烈波动!不同于谢临渊降临时的幽蓝裂口,这次出现的,是一种带着炽热纯阳气息的、略显粗糙的金色光门。
光门中,一个身影踉跄跌出,正是脸色苍白、额角见汗、却眼神无比坚定的沈闲!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朱砂混合着雷击木粉绘制的“大日破煞符”,符纸正在熊熊燃烧,显然是他以自身精血和全部灵力为代价,强行激活了谢临渊留给他的、用于紧急定位和短距空间跳跃的一次性保命符箓——这原本是谢临渊以防万一,留给沈闲在遇到无法抵御危险时逃命用的,却被他用在了反向奔赴险境!
沈闲一落地,就看到谢临渊独自面对滔天邪煞、仿佛要孤身赴死的背影,还有结界内杨屿惊恐的脸。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沈闲将燃烧的破煞符猛地向前掷出,同时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胸前悬挂的一枚古朴龟甲上——那是谢临渊之前给他的护身法器之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龟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与他掷出的破煞符火焰连成一片,化作一道炽烈澎湃、充满浩然生机的金色光潮,并非攻向邪煞,而是决绝地、义无反顾地席卷向谢临渊,瞬间将他包裹其中,形成了一层坚固无比、流转着生生不息气息的纯阳守护!
几乎是同时,地脉邪气触手与河面水煞怨魂狠狠撞了上来!
轰隆——!!!
恐怖的爆炸与能量乱流瞬间吞噬了仓库中央。污秽的黑气、幽蓝的冷光、炽烈的金焰疯狂交织、湮灭。腐朽的仓库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片坍塌。
结界内的杨屿被震得头晕目眩,只能看到一片毁灭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尘埃稍定。
杨屿挣扎着看去,只见仓库中央一片狼藉,地面出现一个焦黑的大坑,污秽的黑气与水煞正在缓缓退散、沉降。而在坑边,谢临渊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他周身的幽蓝光芒黯淡到了极点,魂体甚至有些透明不稳,显然消耗巨大,受了不轻的震荡。但令人震惊的是,他体外竟然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却顽强不息的金色光晕,正是这层光晕,在最后关头替他抵挡并净化了大部分最致命的污秽侵蚀。
而在谢临渊身前一步之遥,沈闲瘫倒在地,面如金纸,胸前龟甲布满裂纹,手中还死死攥着半张烧焦的符纸残片,气息微弱,显然刚才那不顾一切、透支本源的守护与辅助,让他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谢临渊缓缓抬起头,看向倒在自己身前、几乎失去意识的沈闲。他脸上的冰冷仿佛被刚才那毁灭性的爆炸和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的守护一同击碎了。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此刻翻涌着无比复杂的光芒——震惊、难以置信、后怕,以及一种汹涌而来的灼热情绪。
他踉跄起身,几乎是扑到沈闲身边,颤抖着伸手去探沈闲的鼻息和脉搏。感受到那微弱却顽强的跳动,谢临渊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一种近乎虚脱的感觉涌上,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悸动。
他看着沈闲苍白的脸,看着那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那总是带着梨涡笑意、此刻却血色尽失的唇……数百年的地府生涯,看惯生死,历经沧桑,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凡人,一个看起来柔软又固执的年轻人,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将最纯粹的生机与守护,毫不吝惜地给予他。
指尖传来沈闲皮肤温热的触感,与他自己魂体的冰冷截然不同。这温度,仿佛透过指尖,一路烫到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底最深处。
“……蠢货。”谢临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沈闲身上的伤,想将人扶起,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生怕碰碎了什么。“谁让你贸然闯进来的……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沈闲冰凉的额发,周身那层由沈闲赋予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两人。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和当地特殊部门人员赶来的声音。但此刻,谢临渊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怀中这个气息微弱、却用行动在他冰冷魂体上烙下滚烫印记的凡人。
某种坚固了数百年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