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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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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清晨的薄雾中降落在首都机场。熟悉的、带着北方秋天清冷干燥的空气涌入机舱，让沈闲一直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强烈的不真实感。
短短数日的曼谷之行，像是经历了一场光怪陆离又危机四伏的噩梦。林薇薇失魂的苍白面孔、庙龛老妇人诡异的笑容、漆黑触手与污秽邪气的疯狂肆虐、谢临渊孤身迎敌的背影、自己透支本源时撕心裂肺的灼痛、病房外无声的凝视与欲言又止……无数画面在脑中闪回，最后定格在飞机上那微凉指尖一触即分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杨屿家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直接将他们送往城中一处安保严密的别墅区——林母安排的临时住所，比往生堂更适合休养，也更能避开可能的后续窥探。林母见到他们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沈闲虚弱的模样，又是感激又是心疼，立刻安排了营养师和家庭医生，恨不得把沈闲当瓷娃娃供起来。
谢临渊婉拒了林母让他也住下的好意，坚持要先回往生堂。“有些东西需处理，店也不能久关。”他的理由无懈可击，但沈闲看到他离去时略显匆促的背影，总觉得那家伙有点像是……在躲什么？
往生堂数日未开，门口积了一层薄灰。推开沉重的木门，熟悉的香烛纸张气味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谢临渊一直紧绷的神经末梢，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这里，是他降临阳间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落脚点”，虽然简陋，却有种奇异的归属感。
他径直走到柜台后，将那块封印着邪气的玉佩和黑袍人身上搜出的骨片，放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内刻繁复符文的阴沉木盒中，又加贴了几道封印符箓。盒子放入柜台最下方带锁的暗格，钥匙只有一把，他贴身收好。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后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他站在树下，闭上眼，魂力如同无形的涟漪缓缓扩散开去，仔细感知着往生堂及周围数条胡同的每一丝气息流动。阵法完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也没有陌生的、带有恶意的能量残留。
阳间的“家”，暂时是安全的。
但这安全能持续多久？曼谷的邪阵节点被拔除，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迟早会扩散过来。温老代表的华人理事会，差猜背后的泰国官方玄门，还有那隐藏在无数“信标”之后、贪婪汲取着生魂精华的未知存在……这些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
谢临渊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先前触碰过沈闲手背的指尖。那温热的、柔软的触感，如同烙印，挥之不去。当时在飞机上，看着沈闲毫无防备的睡颜，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疲惫，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伸出手……等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碰到了对方的手背。那一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脏跳得前所未有地快，魂体都差点因此不稳。
这种感觉，陌生，危险，却……该死的让人悸动。
他烦躁地皱了皱眉，试图将注意力拉回正事。地府那边，他因“戴罪之身”不便主动联系，但曼谷之事牵扯到可能的“外道遗毒”，已非寻常阴阳事务。是否应该冒险启用某些隐秘渠道，向地府示警？这可能会暴露他的行踪和现状，引来不必要的审查甚至新的麻烦。但不报，万一事态失控……
还有沈闲。那小子本源受损，魂魄震荡，虽然性命无碍，但需要长时间的温养和调理。他那些“人道”的法子对付普通阴魂尚可，面对真正险恶的邪物，还是太脆弱。或许……应该教他一些更实用的护身法门？地府的基础魂咒里，倒是有几种相对温和、适合生魂修炼的固魂安魄之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临渊自己都愣了一下。教一个凡人地府法术？这在地府律例里可是大忌。但……想到沈闲挡在自己身前时那决绝的眼神，想到他昏迷时紧握自己手指的依赖，谢临渊心里那点不合规矩的犹豫，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麻烦。”他低声自语，却不知指的是眼前的困境，还是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名为“沈闲”的火苗。
接下来几天，沈闲在林家别墅静养。林母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顶级营养师的调理，让他恢复得很快，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杨屿劫后余生，又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朋友，天天往别墅跑，不是带各种补品就是讲蹩脚笑话，试图逗沈闲开心。
谢临渊则每日往返于往生堂和别墅之间。他借口“检查沈闲魂魄恢复情况”，每天下午准时出现，面无表情地用魂力替沈闲把脉，然后留下一句“尚可”或“仍需静养”，再丢下几块据说是“安魂木”雕刻的、带着凉意的古朴木牌，让沈闲随身佩戴，便又匆匆离开，绝不多待。
沈闲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每次谢临渊那微凉的魂力探入体内时，总让他心跳漏拍。但几次之后，他发现谢临渊的动作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异常仔细温和，那魂力流转间带来的舒适清凉感，确实对他稳定魂魄大有裨益。而那些木牌，看似普通，戴在身上却能让他心神格外宁静，连噩梦都少了。
只是，谢临渊总是来去匆匆，目光也尽量避免与他直接接触，让沈闲心里那点微妙的期待和疑惑，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动着。
这天下午，谢临渊照例来“检查”。结束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庭院里开始凋零的花木，忽然开口：“你恢复得比预期快。但魂魄根基仍有裂痕，寻常汤药符咒只能治标。”
沈闲正低头整理衣袖，闻言抬起头：“那该怎么办？”
谢临渊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沈闲脸上，那双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地府有一种基础的‘养魂诀’，非攻伐之术，专用于稳固魂体，修补损伤。虽进展缓慢，但胜在稳妥，无走火入魔之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你……可愿学？”
沈闲愣住了。地府的法诀？谢临渊要教他？他盯着谢临渊，试图从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点什么。对方却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又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愿意。”沈闲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谢临渊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紧张了。他走到沈闲面前，示意他盘膝坐好。“闭目，凝神，感受我的魂力引导。此诀关键在于意念与魂力的细微共鸣，模仿幽冥之中最温和的‘安息’韵律……”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沈闲眉心，一缕比之前探查时更加柔和、更加绵长的魂力，缓缓渡入。
沈闲依言闭眼，全身放松。那魂力如涓涓细流，引导着他的意识沉入一种玄妙的境地。没有复杂的图案，没有拗口的咒文，只有一种仿佛来自亘古的、缓慢而坚定的“脉动”，如同大地深处的心跳，又像静夜星河的流淌。他自身的魂魄在这韵律的引导下，开始自发地调整、弥合那些细微的裂痕，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春雨的滋润。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安全，宁静，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包裹在一层温柔而强大的守护之中。而这守护的来源，是眼前这个看似冰冷、却将最珍贵的法门倾囊相授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魂力引导缓缓停止。谢临渊收回了手指。
沈闲睁开眼，感觉神清气爽，多日来的隐隐头痛和心悸彻底消失，魂魄有种被洗涤过的轻盈感。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临渊，对方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引导消耗不小。
“谢谢。”沈闲轻声说，眼神清亮。
谢临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抬手擦了擦额角：“每日习练一次，不可间断。若有不适，立即停止，告知我。”依旧是命令式的口吻。
“好。”沈闲应着，目光却依旧黏在谢临渊脸上，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心里那簇火苗，不受控制地，又旺了几分。
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一种无声的、暧昧的暖流，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就在这时，谢临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一个坐标：
“目标已抵京，东南方向，气息有异，似与‘黑木’相关。——温”
谢临渊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短暂的平静，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