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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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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老发来的信息,像一颗冰弹投入刚刚泛起暖意的湖面,瞬间冻结了所有旖旎的心思。
谢临渊盯着屏幕上那个坐标和“黑木”二字,眸光锐利如出鞘的寒刃。黑木,显然指的就是那几块从曼谷带回来的、刻有邪异符文的木质残片与骨片。对方动作好快,他们回国不过数日,尾巴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跟到了京城!
“怎么了?”沈闲察觉到谢临渊骤变的气息,关切地问。
谢临渊将手机递给他,言简意赅:“麻烦上门了。温老示警,有携带类似‘黑木’邪气的东西,刚刚抵达京城东南方向。”
沈闲心头一紧,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坐标显示在东南五环外一片城乡结合部与待开发区域的交界地带,那里厂房、仓库、老旧村落混杂,人员流动性大,环境复杂,确实是藏匿和进行隐秘活动的理想地点。
“温老怎么会知道?还主动告诉我们?”沈闲疑惑。这位华人理事会的顾问,示好的意图是否太过明显?
“示好,也是试探。”谢临渊收回手机,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屏幕,“他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和能力,或许也想借我们的手,去碰一碰这条突然出现在京城的‘线’。毕竟,这里是我们的主场,我们动手,比他们这些外来客方便得多,也少了许多掣肘。”
他走到窗边,望向东南方向的天际线,尽管什么也看不到,但魂力已经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向那个方向延伸感知。片刻后,他眉头蹙得更紧:“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混杂在无数驳杂的市井气息中,若非有‘黑木’样本作引,几乎无法分辨。对方很谨慎,要么是身怀异宝遮掩,要么……就是力量层次不低,懂得收敛。”
“我们怎么办?报警?还是……”沈闲下床,走到他身边。刚刚恢复一些的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而再次绷紧。
“报警无用,普通警察处理不了这个。特殊部门……牵扯太多,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也可能让我们暴露在更多目光下。”谢临渊否决了这个选项。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先去探查,摸清底细。若只是小角色,顺手料理了便是。若事不可为,再谋后策。”
“我跟你一起去。”沈闲立刻道。
“不行。”谢临渊斩钉截铁地拒绝,回头看他,目光落在沈闲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你伤势未愈,魂魄不稳,贸然动用灵力或遭遇冲击,后果难料。留在这里,继续休养,练习我教你的养魂诀。”
“可是……”
“没有可是。”谢临渊语气强硬,“你去了,只会让我分心。此地有林家防护,相对安全。我会在别墅周围布下警戒阵法,若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他说完,不再给沈闲争辩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背对着沈闲,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好好待着。我很快回来。”
然后,不等沈闲回应,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沈闲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又是担忧又是憋闷,还有一丝被“嫌弃”的委屈。他知道谢临渊说得对,自己现在确实是个累赘。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尤其在这种危险时刻,实在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帮忙,至少不能添乱。他走回床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谢临渊所授,认真运转那套“养魂诀”。清凉平和的韵律在魂魄中流转,一点点抚平焦躁,稳固心神。
谢临渊离开别墅后,并未直接前往坐标地点。他先回了趟往生堂,从暗格中取出那阴沉木盒,打开检查了一下封印,确认无误后,从中取出一小片沾染了最少邪气的木屑,用符纸小心包好,随身携带作为感应物。
然后,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收敛起所有外放的魂力波动,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个气质稍显冷峻的普通都市青年,融入了傍晚下班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打车,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魂魄离体,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间穿梭,本体则留在往生堂内,由阵法守护,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这是地府公差执行某些特殊任务时常用的手段,消耗巨大,且对魂体稳固性要求极高,但隐蔽性和速度无可比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谢临渊的魂体如同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过城市的夜空,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越靠近坐标区域,空气中的“烟火气”越重,混杂着工业废气、廉价食物的味道和底层生活的喧嚣。他的感知如同一张精细的网,过滤着无数杂乱信息,牢牢锁定着那一丝与怀中木屑产生微弱共鸣的阴寒污秽气息。
最终,他在一片半废弃的物流仓库区边缘停了下来。这片仓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红砖墙斑驳,铁门锈蚀,大部分都空置着,只有零星几间亮着灯,似乎是改成了临时住所或小作坊。目标气息,就来自其中一间位置最偏僻、门口堆满破烂集装箱的仓库。
谢临渊的魂体悬浮在半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阴影,仔细打量着下方的仓库。仓库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卷帘门紧闭着,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线。周围很安静,与不远处城中村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但他能感觉到,仓库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与曼谷邪阵同源的“场”,这层场并非防御或警戒阵法,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缓慢的污染与同化,在无声无息地改变着此地的风水与气息,使其更适合某种邪异的存在或仪式。
他悄无声息地降落,魂体穿透厚厚的墙壁,进入仓库内部。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谢临渊,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却被改造得如同一个邪异的祭坛。地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混合了什么的东西,绘制着一个与曼谷所见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复杂、中心多了一个扭曲漩涡图案的巨大阵法。阵法周围,不再是黑色的角骨,而是数十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陈旧神像、佛像、甚至民间俗神像!这些神像大多残破不堪,彩漆剥落,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面容模糊,但它们都被以一种亵渎的方式摆放在阵法节点上,面部统一朝向中心。
而在阵法中心,那个扭曲的漩涡图案上方,悬浮着的,赫然是一块比曼谷那块大了至少三倍、颜色漆黑如墨、表面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完整木牌!木牌下方,摆放着一个敞开的陶罐,罐内盛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怨念气息。更令人心悸的是,木牌与下方陶罐之间,有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在流转,那气息不断从陶罐中被抽出,注入木牌,而木牌又将一种更隐晦的、带着诱惑与堕落意味的波动,反向散发出来,笼罩着整个仓库,并与地面上那些残破神像隐隐共鸣。
几个穿着普通工装、但眼神麻木空洞的男人,正如同提线木偶般,在阵法外围机械地忙碌着,将一些新鲜的、似乎刚采摘不久的药草和矿物粉末,按照特定顺序添加到阵法边缘的凹槽中。他们的动作僵硬,对仓库内邪异的景象视若无睹,显然精神已被严重侵蚀或控制。
而在阵法一侧的阴影里,盘膝坐着一个穿着灰色旧僧袍、面容枯槁、眼眶深陷的老和尚。他手中捻着一串颜色发黑、似乎是人骨磨制的念珠,嘴唇无声开合,周身笼罩着一层与那木牌同源、却更加凝实深沉的邪气。他便是此地气息的源头,也是那巨大木牌与邪阵的主持者!
谢临渊能感觉到,这老和尚身上的邪气,远比曼谷那几个黑袍人精纯深厚,其魂魄似乎已经与那邪木的力量深度结合,处于一种非人非鬼、亦正亦邪的诡异状态。他正在进行的仪式,似乎并非单纯地汲取力量,而是在以血食与怨念为引,以众多残破神像的残留“神性”或“信仰痕迹”为柴,反向“滋养”和“激活”那块巨大的邪木!
这是在“养器”!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恶毒、亵渎神明的方式,培养一件威力难以估量的邪门法器!
谢临渊心中一凛。这块邪木若是被彻底“养”成,其危害恐怕远超曼谷那个节点,甚至可能成为那隐藏暗河的一个重要“水泵”或“放大器”!必须立刻阻止!
他不再犹豫,魂体瞬间凝聚,显化出近乎实体的形态,出现在仓库中央,正对着那老和尚与悬浮的邪木。冰冷的幽冥威压如同潮水般释放开来,瞬间冲垮了仓库内那层缓慢污染的“场”,也让那几个如同木偶的工人动作一滞,眼中恢复了一丝短暂的清明,随即被恐惧取代,瘫倒在地。
那枯槁老和尚猛地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浑浊发黄,瞳孔深处却跳跃着两点邪异的漆黑火焰!
“何方神圣,敢扰我清净,坏我宝器修行?!”老和尚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浓的惊怒与邪气。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如此突兀、且以这种方式闯入他精心布置的巢穴。
谢临渊根本懒得废话。对方身上那浓郁的、与“外道遗毒”同源的污秽气息,以及这亵渎神像、以血养邪的所作所为,已然罪不可赦。他直接抬手,掌心幽蓝光芒凝聚,并非攻击老和尚,而是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冰蓝锁链,直射向阵法中心悬浮的那块巨大邪木!
先毁掉这核心邪器!
“找死!”老和尚厉喝一声,枯瘦如柴的手指猛地一弹手中人骨念珠。其中三颗念珠骤然爆开,化作三团粘稠腥臭的黑气,后发先至,挡在冰蓝锁链之前,竟将其死死缠住、腐蚀!同时,他另一只手一拍地面,整个邪阵红光大盛!地面上那些残破的神像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阵阵凄厉怨毒的呜咽,一道道混杂着破碎信仰、怨念与邪气的灰黑色光芒从神像中射出,如同无数触手,从四面八方绞杀向谢临渊!
这些攻击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更带有强烈的精神污染与魂魄侵蚀效果,寻常修士沾上一点,轻则心神失守,重则魂体污浊,沦为行尸走肉。
谢临渊冷哼一声,周身幽蓝光芒暴涨,化作一个凝实的光罩,将那些灰黑触手尽数挡在外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他单手维持光罩,另一只手凌空书写符咒,速度比在曼谷时更快,更稳!一道更加复杂、带着凛冽肃杀之意的血色符箓瞬息而成!
“九幽玄冥,破邪诛秽!镇!”
血色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并非攻向老和尚,而是直接印向地面那个巨大的邪阵阵眼——那个扭曲的漩涡图案!
老和尚脸色大变,显然识得这符箓厉害,顾不得攻击,急忙催动邪木,喷涌出大股浓稠如墨的黑气,试图阻挡符箓。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乌黑发臭的精血喷在手中剩余念珠上,念珠嗡鸣,一股更加阴邪的力量加持到阵法之中。
轰!
血色符箓与黑气、强化后的邪阵之力狠狠撞在一起!整个仓库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地面龟裂!血色与黑色疯狂交织湮灭。
谢临渊趁此机会,魂力爆发,强行震开周围缠绕的灰黑触手,身影如鬼魅般突进,瞬间出现在那悬浮的邪木面前,屈指成爪,覆盖着最为精纯凝练的幽冥之力,狠狠抓向木牌中心!
眼看就要得手,异变再生!
那邪木仿佛感应到致命危机,竟然自动旋转起来,表面的扭曲纹路如同活蛇般游动、凸起,一股比老和尚身上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充满了疯狂欲望的邪恶意念,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木牌中心喷薄而出!这股意念之强,瞬间冲垮了老和尚的部分控制,也狠狠冲击在近在咫尺的谢临渊魂体之上!
谢临渊闷哼一声,魂体剧震,抓向木牌的动作不由得一滞。这邪木内部,竟然封印或共生着一缕极度危险的邪灵!而且,这邪灵正在被老和尚的仪式滋养唤醒!
老和尚见状,脸上露出狂喜与狰狞混合的神色,不顾反噬,疯狂催动剩余念珠和自身邪力,配合那苏醒的邪灵意念,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漆黑大网,反向罩向谢临渊,要将他连同魂体一起污染、吞噬!
“幽冥镇狱,琉璃净火!”危急关头,谢临渊眼神一厉,不再保留。他双手猛地合十,然后缓缓拉开,掌心之间,一点纯净剔透、宛如水晶琉璃般、散发着焚尽一切污秽之恐怖高温的苍白火焰,骤然燃起!
这火焰一出,整个仓库的温度不升反降,达到一种诡异的绝对低温,但那苍白火光所及之处,无论是邪阵红光、灰黑触手、老和尚的邪力,还是那邪木散发的污秽黑气与疯狂意念,都如同冰雪遇骄阳,发出凄厉的“滋滋”声,迅速消融、净化!
琉璃净火,地府专门用于净化顶级污秽、焚烧罪孽深重之魂的禁忌之火!对施法者消耗极大,且极易引动业力反噬,非万不得已,谢临渊绝不愿动用。但此刻,面对这即将养成的邪木与苏醒的邪灵,寻常手段已难以速胜。
他托着那一点苍白的琉璃火,目光冰冷地看向惊骇欲绝的老和尚和疯狂震颤的邪木。
战斗,进入白热化。而远在别墅中的沈闲,正结束一轮养魂诀的修炼,心有所感般,望向东南方向漆黑的夜空,一阵莫名的心悸骤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