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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越快越好。”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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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顽强地挤进房间,在地毯上投下一条狭长而苍白的光带,如同审判的利剑。
施嘉言是在一种浑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般的酸痛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些混乱、屈辱、带着酒气和绝望力道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玻璃片,尖锐地扎进她的脑海。脖颈、胸口、腰间……那些被用力吮吸啃咬过的地方,传来清晰而隐秘的刺痛感。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但身边那不容忽视的、另一个人的存在感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酒气和某种暧昧气息的味道,都在残忍地提醒她——那不是噩梦。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古轻柠睡在她身边。
面向着她,蜷缩着,像一只试图寻求庇护却又充满罪恶感的小兽。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睡梦中偶尔发出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而她裸露在被子外的肩颈、锁骨乃至手臂上,同样布满了或深或浅的暧昧红痕,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失控的纠缠是何等激烈。
施嘉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带着一种濒死的窒息感。
她猛地坐起身!
动作牵扯到身体隐秘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拉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布满痕迹的身体,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她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古轻柠。
古轻柠猛地睁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种彻夜的惊恐和悔恨沉淀下来的、死灰般的绝望。她看到坐起身、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脸色惨白的施嘉言,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下床,踉跄着跪倒在了地毯上。
“姐姐……”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她不敢抬头看施嘉言,只是低着头,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昨晚喝醉了……我……”
她语无伦次,找不到任何可以为自己开脱的理由。酒精不是借口,那只是剥去了她最后伪装、释放出内心最深处恶魔的催化剂。
施嘉言垂着眼,看着跪在床边、抖得不成样子的古轻柠。看着她肩头、手臂上那些由自己……或许是在挣扎中,或许是在意乱情迷时(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恶心)留下的痕迹,看着她那副卑微到尘埃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的模样。
没有愤怒的咆哮。
没有歇斯底里的斥责。
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如同厚重的积雪,将她所有的情绪都冻结、掩埋。
她甚至感觉不到恨。
只觉得……累。
无比的累。
她缓缓地掀开被子,无视身体的酸痛和不适,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绕过跪在地上的古轻柠,径直走向浴室。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古轻柠一眼。
也没有说一个字。
那无声的、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打骂和斥责都更让古轻柠感到绝望。
当浴室门被“咔哒”一声关上,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时,古轻柠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瘫软在地。她把脸深深埋进冰冷的地毯,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哽咽,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失去姐姐了。
当施嘉言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高领毛衣和长裤,湿漉漉的头发被她随意地擦了几下,还在滴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古轻柠依旧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化成了一尊忏悔的雕像。
施嘉言看也没看她,直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餐厅里,柳纭和施明翰正在用早餐。看到施嘉言下来,柳纭脸上露出笑容:“嘉言起来了?快……”她的声音在看到施嘉言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那身不合时宜的高领打扮时,戛然而止,担忧地问道,“嘉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还有这衣服……”
施明翰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锐利地看向她。
施嘉言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动作缓慢而机械。她抬起眼,看向父母,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爸,妈。”
“帮我安排出国吧。”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