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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清晨的抓痕 的抓痕闹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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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第三次响起时,林言奚终于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准确无误地按掉了那个聒噪的源头。他翻了个身,像只慵懒的猫,将脸埋进枕头里,那上面还残留着顾渊常用的雪松香水味。
“七点半了。”低沉的嗓音从浴室方向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林言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当作回应。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顾渊此刻的样子——已经穿戴整齐,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正对着镜子调整领带。
果然,脚步声靠近床边。林言奚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须后水的清爽味道笼罩过来。
“林教授,今天有早课。”顾渊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林言奚听出了其中隐藏的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林言奚嘟囔着,终于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几缕不听话的浅褐色发丝翘在头顶,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顾渊的视线在他头顶停留了两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直:“像只炸毛的猫。”
“那你就是那只讨厌的大狗,天天早上吵人睡觉。”林言奚毫不客气地回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向浴室。
这是他们婚后第三个月的日常。林言奚,二十七岁,A大艺术史系最年轻的副教授;顾渊,三十岁,顾氏集团现任掌门人。一场因为两家世交而促成的联姻,却意外地磨合出了一套奇特的相处模式。
林言奚挤牙膏时,顾渊已经整理完毕,站在浴室门口:“早餐在桌上,今天有煎蛋和培根。牛奶必须喝完,上周体检医生说你钙摄入不足。”
“我不爱喝牛奶。”林言奚含着牙刷含糊抗议。
“所以我把你那份加了一点枫糖浆。”顾渊语气毫无起伏,像是在汇报工作,但林言奚知道这已经是这位大总裁难得的体贴。
洗漱完毕,林言奚换上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裤,头发随便抓了抓就下了楼。餐厅里,顾渊正一边喝咖啡一边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餐桌上摆着两人份的早餐,精致得像杂志插图。
“你今天几点回来?”林言奚坐下后问,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恰好是他喜欢的溏心。
“不确定,晚上有跨国会议,可能九点后。”顾渊头也不抬,“你记得吃晚餐,不要又泡面应付。”
林言奚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端起那杯加了枫糖浆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甜度刚好,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舒服得让他眯起了眼睛。
“对了,”顾渊忽然放下平板,看向他,“母亲今晚可能会打电话,问我们是否适应婚后生活。”
林言奚立刻警惕起来:“你想让我说什么?”
“实话实说就好。”顾渊重新拿起平板,“只是提醒你别在她面前抱怨早餐的牛奶。”
“我才不会。”林言奚轻哼一声,却偷偷弯了嘴角。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顾渊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外。出门前,顾渊照例检查林言奚的背包:“教案,优盘,水杯,钥匙...你的降压药呢?”
林言奚身体一僵,随即露出讨好的笑容:“忘在楼上了,这就去拿!”
顾渊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在面对一个不省心的孩子:“快点。你上周因为忘记吃药在办公室头晕的事,我不希望重演。”
五分钟后,林言奚带着药瓶下楼,顾渊已经站在玄关处等他。阳光从门边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顾渊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让他看上去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林言奚突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走了。”顾渊推开门,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晚上见,林教授。”
“晚上见,顾总。”林言奚笑着回应。
看着顾渊的车驶出别墅大门,林言奚才转身走向车库,开上他那辆低调的白色轿车。一路上,他的心情都不错——直到他在校门口遇到了系主任王教授。
“林教授!正好有事找你!”王教授笑眯眯地迎上来,“关于下个月学术研讨会的事...”
等林言奚终于摆脱王教授的长篇大论,匆匆赶到教室时,离上课只剩三分钟。他急急忙忙打开投影仪,连接电脑,却发现昨晚熬夜做的PPT不见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台下,三十多名学生正齐刷刷地望着他。
“呃,同学们稍等,技术问题...”林言奚努力保持镇定,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文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言奚本想忽略,但看到发信人是“顾大狗”,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
“U盘备份在你背包侧袋。昨晚你睡着后我存的。顾。”
林言奚愣了一下,急忙翻找背包侧袋,果然摸到了一个银色U盘。插入电脑,熟悉的PPT界面出现,时间显示为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那正是他趴在书桌上睡着的时间。
这家伙...
课程顺利进行。下课后,林言奚回到办公室,犹豫再三,还是给顾渊发了条消息:“谢谢。PPT救了命。”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不用。下次别熬夜。顾。”
简短、直接、顾渊式的回复。但林言奚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下午的研究生研讨课结束后,林言奚才终于有空查看手机。除了一堆学术邮件,还有一条顾渊三小时前发来的信息:“晚上会议提前,可能七点就能结束。想吃什么?顾。”
林言奚眼睛一亮,迅速回复:“火锅!辣的那种!”
“医生说你胃不好。清汤。”顾渊几乎是秒回。
“微辣!”
“不辣。”
林言奚撇撇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那你别问我想吃什么啊!”
“礼貌性询问。”顾渊回复,然后附加了一句,“海鲜粥和虾饺,已经订好了,六点半送到家。记得趁热吃。顾。”
林言奚盯着手机,气呼呼地打字:“顾总,你猫生气了!”
这次,顾渊没有立刻回复。就在林言奚以为对话结束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晚上给你带猫零食。现在去开会。顾。”
林言奚瞪着那条消息,脸颊微微发烫,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惹得路过的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
晚上六点二十,林言奚准时到家。六点半,门铃响起,海鲜粥和虾饺准时送达,还是温热的。林言奚一个人坐在宽敞的餐厅里,慢悠悠地享用晚餐,电视里放着艺术纪录片,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挂钟的滴答声。
他突然想起婚前一个人的生活,也是这样安静,但那时总觉得空荡荡的。现在虽然顾渊经常不在家,但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生活的痕迹——玄关处摆放整齐的皮鞋,书房里成排的商业书籍,衣帽间里规整的西装,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提醒林言奚吃药的那张还在)。
吃到一半,林言奚突发奇想,给顾渊发了一条消息:“顾总,你的猫把沙发抓了。”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哪一张?”
“客厅那张米白色的。”
“理由?”
“因为你不在家,猫无聊。”
这次隔了两分钟,顾渊才回复:“明天让助理买猫抓板。另外,沙发从你的零花钱里扣。顾。”
林言奚气得差点摔筷子,啪啪打字:“我有零花钱吗?!”
“每月给你卡上打的生活费,理论上就是零花钱。顾。”
“那叫生活费!”
“对我而言,它们没有区别。顾。”
林言奚被噎得说不出话,愤愤地继续吃粥,决定等顾渊回来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七点四十,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林言奚本来在客厅看书,闻声立刻站起来,打算给顾渊一个冷脸。但当顾渊走进来时,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些,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林言奚到嘴边的抱怨突然说不出口了。
“回来了?”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嗯。”顾渊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纸袋放在茶几上,“猫零食。”
林言奚好奇地凑过去看,纸袋里是一盒精致的抹茶大福,正是他最喜欢的那家店。
“你不是不喜欢我吃太多甜食吗?”林言奚狐疑地看着他。
“特殊情况。”顾渊松了松领带,“今天合作谈成了,庆祝。”
林言奚眼睛一亮:“真的?那家公司不是很难搞吗?”
“难搞,但不是不可能。”顾渊语气平淡,但林言奚听出了一丝得意。他了解顾渊,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其实内心越有成就感。
“恭喜顾总!”林言奚真心实意地说,拿起一个大福咬了一口,抹茶和红豆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幸福得他眯起了眼睛。
顾渊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常:“沙发我检查了,没有抓痕。”
林言奚差点呛到:“我、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顾渊走到他身边坐下,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传来——他只有在压力极大时才会抽烟,“但我确实考虑过养猫。”
林言奚转头看他:“认真的?你不是对动物毛发过敏吗?”
“轻微过敏,可以适应。”顾渊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你似乎很喜欢猫。”
林言奚愣住了。他确实喜欢猫,曾在社交媒体上转发过不少猫咪视频,但从未对顾渊明确说过。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你...看了我的微博?”
“助理整理的信息里包含的。”顾渊依旧闭着眼,“婚前背景调查的一部分。”
林言奚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感动。最后他选择了前者:“你居然调查我!”
“互相调查。”顾渊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你的家庭不也调查了我?”
林言奚语塞。确实,婚前双方家庭都做了详尽的背景调查,这本就是一场基于利益和门当户对的联姻。只是他们俩都没有预料到,这段婚姻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不算炽热,但有种奇妙的默契和舒适。
“所以,要养吗?”顾渊问。
林言奚想了想,摇头:“算了,你过敏还是要注意。而且我们俩都这么忙,猫会寂寞的。”
顾渊看了他几秒,点点头:“随你。”他站起身,“我去洗澡。”
“等等。”林言奚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今天开会顺利吗?你看上去很累。”
顾渊停在楼梯口,背对着他:“还好。只是对方一直在压价,谈判过程比较漫长。”
“但你赢了。”
“嗯。”顾渊转过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笑,“我很少输。”
看着顾渊上楼的背影,林言奚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只剩一半的大福,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纸袋,突然明白了顾渊说的“猫零食”是什么意思——在他压力大的时候,顾渊会给他带甜食,就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林言奚耳根发烫。他把剩下的大福塞进嘴里,含糊地自言自语:“我才不是猫...”
但当他收拾茶几时,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印着猫咪图案的纸袋折好,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深夜,林言奚被雷声惊醒。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他向来怕打雷,小时候每次雷雨夜都要跑到父母房间,长大后这个习惯也没改掉多少。
又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林言奚下意识地缩了缩,然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响动——顾渊的书房。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半,这家伙居然还没睡。
犹豫片刻,林言奚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推开门,看见顾渊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还不睡?”林言奚轻声问。
顾渊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有点工作要处理。吵醒你了?”
“打雷。”林言奚实话实说,走进书房,“你怎么也怕打雷?”
“不怕。”顾渊顿了顿,“只是失眠。”
林言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雨真大。”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雨声和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交织。林言奚忽然说:“我有点饿了。”
顾渊停下手中的工作,看向他:“厨房有面条。”
“我想吃你煮的。”林言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顾渊是什么人,顾氏集团的总裁,怎么可能大半夜给他煮面条?
但出乎意料的是,顾渊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电脑:“走吧。”
林言奚愣愣地跟着他下楼,看着顾渊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火,烧水,下面,打鸡蛋,切葱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你居然会做饭?”林言奚惊讶地靠在厨房门边。
“在国外留学时学的。”顾渊简短回答,将煮好的面条盛进碗里,撒上葱花,“吃吧。”
两人坐在餐厅里,就着窗外的雷雨声吃面。顾渊煮的面很简单,但味道意外地好。林言奚吃得鼻尖冒汗,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吃吗?”顾渊问,自己只吃了小半碗。
“嗯!”林言奚用力点头,“比我煮的好吃多了。”
“那当然。”顾渊毫不谦虚,“你煮的泡面不算烹饪。”
林言奚不满地瞪他,但嘴里塞满了面条,说不出反驳的话。
吃完面,雨势渐小。林言奚主动收拾碗筷,顾渊则回到客厅。等林言奚从厨房出来时,发现顾渊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眼镜还歪歪地架在鼻梁上。
林言奚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取下顾渊的眼镜,又从卧室拿来毯子给他盖上。睡着的顾渊少了平日的冷峻,眉头舒展开来,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林言奚蹲在沙发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渊的眼睫毛。顾渊在睡梦中动了动,吓得林言奚立刻缩回手。
就在这时,顾渊突然睁开眼睛,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
“我...”林言奚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但顾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明得不像刚睡醒的人。许久,他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毯子。”顾渊重新闭上眼睛,“还有面条的陪伴。”
林言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身,小声说:“去床上睡吧,沙发不舒服。”
顾渊没有回应,似乎又睡着了。林言奚叹了口气,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然后转身上楼。
就在他走到楼梯口时,身后传来顾渊模糊的声音:“晚安,林教授。”
“晚安,顾总。”林言奚轻声回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到卧室,林言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忽然觉得这个曾经陌生的房子,不知何时已经有了“家”的感觉。而那个曾经只是“联姻对象”的男人,也渐渐在他心里占据了特别的位置。
也许婚姻不一定要始于爱情,林言奚迷迷糊糊地想,也许它可以从一碗深夜的面条开始,从一个备份的U盘开始,从一盒被称为“猫零食”的大福开始。
带着这个想法,他沉入了梦乡。楼下,顾渊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毯子裹得更紧了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温柔地洒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