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精灵，真相与三种宿命（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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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替换对于精神抗性低的人来说，几乎是无差别攻击。只见灰袍人中的几个突然停在原地，对着阿尔文的脸，下意识地惊呼：
“又一个圣夫？”
“不对，好像二分之一个……不对！”
下一秒，中招者的眼神便恢复了清明。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后，他们的神色也难堪起来。
寂静之中，天色渐沉，一如宅邸里的气氛，薄薄的冰面下暗潮汹涌。
终于，有人勇敢地打破了沉默。
“什么又有一个？”道林左右张望，“谁能来给我解释一下吗？”
“所以，另一个被选上的倒霉蛋是——”
“是我。”阿尔文举了举手。
“那这个结婚仪式，圣父对应的另一方——”
“抱歉，是我母亲。”德拉莫尔小声道。
道林顿住了。最后，他又将目光落在明妮身上，恭敬道，
“那么大小姐您，又是什么角色？”
明妮指了指自己：“我？”
啪！
道林脑袋擦过拳风。他夸张地哀嚎一声，然后丝滑地闪至阿尔文身后。
“你给我出来！我是来问问你又干了什么事的角色！”
他这一躲，手中的藤链便毫无预兆的猛地绷直。巨大的拉力牵引着那一连串的灰袍人踉跄着向前跌去，咣里咣当，呲牙咧嘴的神情就从道林脸上移到了他们脸上。
阿芙拉将这乱糟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倚着墙壁，像是确定了什么般，也不逃了，只是双臂抱起，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了，厄里夫人还看着呢。”阿尔文见状打了个圆场。他左手指向看热闹的阿芙拉，右手向后轻轻一拨，便将道林探究似的戳进背后破洞的手指拍了出来。
「怎么搞的？」黑发青年从后面一绕，抬头悄悄做口型。
阿尔文使了个眼色。
道林会意，耸耸肩，“好吧好吧，待会再说。”
“那么，那什么厄里夫人，你还坚持要我俩一块嫁你吗？主要你们树它老人家也年纪大了，一下搞这么刺激，还坏了以往只选一个的规矩，不太好吧。”
“看来你们之间互相认识？我倒是不知道，阁下居然也和我的小菲丽泽也这么亲密。”阿芙拉道。
“您每次都装的这么关心我，但您又在家多长时间呢？不知道的事多——”德拉莫尔忍不住反驳，却被道林一下子抢白过去，
“不敢不敢，兄长看妹，一般亲密。”他指指身边，“和这位最亲。”
“兄长？倒是敢说。”阿芙拉跳过了德拉莫尔的问询，毫不客气地说，“看出来了。连箭伤都能以身相代，坏了我整个仪式……”
她满意地看到阿尔文的脸骤然绷紧，然后就听旁边几声吃痛的声音。
道林晃了晃手中的藤链。
“夫人，看在你是小德母亲的份上，我很想和您礼貌交流，但我很不喜欢别人绕开我的问题，另去挑开别的。”
他意有所指，“这招我也爱用。”
阿芙拉又啧了一声。
“以往从未发生过两个人被选中的情况，就我所知，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终止。”
“但‘圣夫’的情况随着树的情况一直在改变。树若强盛，‘圣夫’在位的时间也会相应延长，不是没有出现过平稳换位的情况；反之，树若衰弱，那就会加快收回‘圣夫’生命的速度。”
她撩起裙摆，率先转身，推开会客室半掩的门，然后回眸道，
“实不相瞒，前几任‘圣夫’的资质都很平庸，完全追不上她的衰落的速度。”
衰落。
道林的心思飘了一霎。月神树的衰落，精灵族的变化，发明于神代的仪式中间情况好转，近代又频繁举行……但他很快又被阿芙拉的话拽回了注意力。
“我们上届代言者本来安排好了这一届‘圣夫’人选，没想到，居然也是个弱到只能成为别人养料的。”
她看了眼道林。
“月神美丽，但她从不慈悲。她一旦出事，不仅我们承受不起后果，还会直接牵扯到你们、甚至你们背后的光明神。既然人选已经无法按规矩选出，那么就只有想办法破坏仪式一条路可走了。”
“做好激怒神的准备了吗？如果有，就进来吧，我们谈谈。”
“顺便，把安德鲁他们也给我放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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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神树的衰落出现第三纪中叶，一个普通的白天。
那天，有云游在外的精灵回来，他只剩下了一只耳朵。
理由是被恶徒围堵，另一只耳朵疏忽之下被砍伤，等到发现时已经接不上了。
祭司带他去了月神树下，祈祷月神能够将破损的残疾复原。
月神在一周之后，给予了恩典。但新长出来的耳朵却不像原来那般好用，甚至也不如原来那般耳端尖细灵巧。
那位受伤的精灵因此而大发牢骚。这是严重违背精灵礼仪的。在被发现对神不敬之后，他被永远驱逐出了族群。
“月神的恩典出差错了？”
明妮毫不客气地开口。
“一棵树的死亡先从根开始，等表现出不对劲时，往往根已经腐烂完了，但身处其中的人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
阿芙拉摇晃着空荡荡的茶杯。他们屏退了所有下人，也没有人在这个时机想起来去倒茶。
“然后呢？”德拉莫尔问。
“然后？然后他有一天回来了。”
他回来了，但不是以精灵的形式，而是——
孤魂。一抹灰色的，不断游荡着，不受亡灵术士控制的孤魂。
“这不对吧……”道林喃喃。他听鲁克说过，精灵死也不会是以独个魂魄形式出现的。
这么说来，这是第二个种族的死亡出现问题了？
“你们请光明神的眷者尝试过了吗？”阿尔文问。
“我们自己就是神圣魔法的大师！”灰袍人中有声音呛道，“你们那个算什么光明神呜呜。”
旁边人捂住了那人的嘴巴。阿芙拉重重地放下茶杯，杯底磕碰出“啪嗒”一声脆响。
“这倒没有，当时你们那个神正在和人族地盘上处理信仰问题，见谁都恨不得自己都弄得焦头烂额，他没好意思给你说？这老贼。”
“我们没有办法，看在他曾经是我们的同族，现在又死掉的份上，我们把孤魂暂时关了起来，索性它虽然不受亡灵术士的遣使，但也不能穿墙越壁。”
“不过我们还是大意了。”
那名精灵生前的友人听说了这件事，便向看守者申请，想去看望他。
他进去了，然后再也没出来——或者说，出来的已经不是他了。
这名精灵在三个月后被告发了偷窃罪，同样被逐出了精灵族。根据其他云游在外的精灵所说，这名同胞最后成了赫赫有名的大盗，甚至联合矮人的叛徒，一同盗走了他们族的至宝——
“阿玛利亚”，一枚传奇的红宝石。
六十年后，他同样以孤魂的形式回来了。而且这一次，据他的同伙声称，这家伙居然是自然老死的。几百岁起步的精灵，六十年就能自然老死，真是最天真的幼崽也不相信的鬼话。
族人不当然欢迎他的回归，但他好像是延续了生前的狡猾，时隔几个月，都能发现他溜进了领地里面，并且一次比一次靠近树。
守卫队长忍无可忍，终于在一次暴怒之中，将箭矢射进了孤魂喉咙。令人惊奇的是，那缕孤魂就这样彻底死去了。
“所以说，可以理解为你们当中出现了一种瘟疫似的东西？只要接触或者杀死‘孤魂’，就有可能变成下一个出问题的人？”
明妮问。而德拉莫尔则攥住了她的衣摆，
“最先出问题的树。”
“没错，小菲德！最先出问题的就是树，结果直到最后，我们才发现问题根源出在树上。不过当时我们找出，若想毫无后患的解决孤魂。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请龙来烧掉它。”
“龙替你们烧掉孤魂，你们又给了龙什么？”
道林问。
“一个希望。怎么，不是你想象中的答案？”
阿芙拉举起杯子抿了抿，结果只尝到了一片空气。她毫不客气地往身后一扔，“安德鲁，倒水！”
“你现在也是‘出问题’的一员。”阿尔文道。
“还不明显吗，你听说哪个精灵是我这副样子？不过我喜欢瘟疫这个比喻。它现在在精灵幼年期的时候潜伏，成年之后又突然爆发，适应过去的大变，适应不过去的就等死成孤魂吧！”
水过来了。阿芙拉手背贴贴杯壁，然后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大口，“龙族愿意帮助我们，是因为他们的领头人得到了三则预言。”
“精灵堕落，
矮人疯狂，
兽族消亡，
万物永暗。”
“没有时间，没有先后，没有地点，除了这十六个字什么都没有，却把那些龙吓得不知所措，一听我们精灵有‘堕落’倾向，就赶紧送上门来来找我们商议解决办法。我们当然同意啦，于是双方又签订了一次协议：
我们借他们金枝，给龙族留下希望；他们提供龙炎，帮助我们烧死那些孤魂。”
“但是龙族还是消亡了。哈，没想到吧，明明预言的是兽族一大类，最先完蛋的却是他们最强大的分族。”
“他们怎么消亡的？”道林忍不住插话道。
“怎么消亡的？不知道，毫无预兆，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准备后手，难处理的孤魂数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发现了问题所在，是月神树自己的衰落。”
“精灵是月神的造物，也是她的子女，她的眷族，月神走向死亡，精灵也会跟着一起去死。”
阿芙拉深深地吸进去一口气。她的头发散了下来，蛛网般压在双肩之上。
“把问题聚焦在延长生命，这个方法就很明显了——既然无法内求，就向外借。神代的圣父仪式自然无比盛大，现在没那个条件，只得建个猎苑自己凑合，然后祭司当主婚人，代言者当指向对象，把生命导引到树那边去。”
“你们那边消失的奴隶。”阿尔文道。
“这你都查到了？他们只是月神猎苑中的猎物，好在她并不挑剔种族。”
“你……这太残忍了。这可是重罪！”
明妮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腰侧，却听阿芙拉一声大笑，
“你说我残忍？这招还是跟你们人族学的呢，你们自己都没把奴隶当人看，凭什么要求异族把他们当人？”
“在乡下当小领主的时候，你们人族还时不时派遣官员来骚扰；等到进了王城，就有人主动替我们做事，为我们美言事实了！”
她说着俯过身去，双眼发亮，
“亲爱的，我们可是要亡族了。就算重罪，也得活着才能接受惩罚，对吧？”
“我们要活，我们绝不要像龙族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像矮人那样死得手无缚铁。”
“如果我们不抛弃精灵曾拥有过的一切，那么我们真的会一无所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精灵，真相与三种宿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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