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路段三十五：铜锅炉（1） ...
-
“一会没见，你们都给我整出什么事。”
吉恩有些恼怒地一一瞪过去。它气得想要一口咬掉他们的头，连被感染后的舌尖的分叉也忍不住露了出来。但几次深呼吸下，它重又归于那种强忍着没爆发的状态。
“听好了，我们现在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是不代表我就有义务保证你们全须全尾的活，要不是代言者要求——”
“你对着我女儿他们说什么吉恩话呢？”阿芙拉一手揽过一个，推着向舱门边走。
“什么吉恩话，我恳请您，代言者，别再打断我！……”
”什么是吉恩话？”她怀里的德拉莫尔抬起头问。
阿芙拉满不在乎地指了指身后，
“就那种，要么什么都不说，要么一开口，就像粘手的蛛丝一样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吉恩牌专属。”
道林和明妮噗嗤一声笑开了，连阿尔文都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你们聊够了吗？”吉恩话仍在继续。
“这话我还想问你们。”
看起来和人族中年男性毫无差别的叶精灵安德鲁正站在走廊处，船体摇晃得厉害，但他站得好像在王城最平整的大道一般，他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举着几件亮得惊人，颜色也丑得惊人的马甲。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安德鲁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我让阿芙拉去叫你们，结果闹了半天还没来。”
“她就算了，你怎么回事，也跟着他们一块闹腾？”
吉恩哽住了。它的耳朵飞速变红，“抱歉，安德鲁先生。”
“……他是你舅舅，你听他的我理解，怎么那家伙也这么怕他？”明妮小声问阿芙拉。
“现在精灵族百分之八十五的产业全在安德鲁手中，连厄里家族也是他一手打造的，换了你，你听不听他的？”阿芙拉道。
“哇。”明妮想象了一下，“确实，我哥管我零花钱那几年我都得听他的。 ”
“你还管过你妹的零花钱？”道林很新奇。
阿尔文笑了，“她曾经一下子买了两个马车的水果糖，要管家给她做裙子，还要将那条裙子穿进王宫给公主们看。我不管她管谁？”
“喂，这种事不必记得这么清楚了吧。”明妮受不了似的，扭头冲着安德鲁直接道，
“好了大叔，我们要有多远到？下一步该怎么走？”
“过路段三十五，运气好的话再走二十六和七十一就到了。运气不好的话，中间还得绕一下四十四。”安德鲁言简意赅。他挥了挥手中的令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闭目的马甲，
“快点，马上到交界处的路口了，我们得轮流下水。别犹犹豫豫了，这些是特意定做的，必须穿，不穿容易在那个路段出事。”
“好看啊，我要这个！”
一声真诚的赞美横空出世。
只见道林率先接过一件，然后他疑惑地看向骤然沉默的四周。
吉恩的耳朵不红了，阿尔文他们满脸的一言难尽，阿芙拉竭力抿起嘴巴，眼睛想要睁大又不受控制地眯起，连安德鲁也在一动不动地望向自己，隔了一会才道：
“别给我说酸话。你喜欢，那就多穿一会。”
“可以啊，”青年这边已经往身上套了。他飞快的把两条胳膊往侧洞里一伸，满意道，
“还挺合适。不好看吗？亮亮的，颜色对比也明显。”
安德鲁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下发马甲。终于，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很有前途啊，难道月神想选你是这个原因？”
噗。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时候我真觉得，被道林认为好看不是什么好事，对吧，某人。”明妮手肘捅了捅阿尔文。
阿尔文叹了口气，跟着往身上一套，“穿吧，都穿，我们一个都逃不开了的。”
.
“路段三十五：铜锅炉
备注：
不稳定，多路口；
平均用时：28组；
下位使者不活跃；
群星活跃，月亮活跃；
没有屏障。”
“听起来要比路段二危险。”
道林倚在舷栏边，等待着船体超越最后一只“白羊”。
那一时刻终于到来的瞬间，天边便破开一道绛红色的线。接着那抹红色深深浅浅渗透进无边的黑蓝当中，在彻底揉成橙色之后，那轮泛白的圆被悬上了高空。仅仅是一眯眼又一睁眼的功夫，天色便已经大亮了。
路段三十五是相连的方块中唯一一个白方块。和最开始的路段不同，这里的天敞亮得过分，蓝透了的底色不带一丝云彩。道林忍不住朝阿尔文看了一眼，眼神对上后又飞快移开。
天气好也是会让人心情愉悦的。明妮伸了个懒腰，
“你们刚说要下水的时候，我还以为会是在那种黑黢黢的天干活呢。”
德拉莫尔跟着点了点头，也很高兴，“我也这样以为，还怪担心的。我水性不太好，夜里下水就糟糕了。”
“哼。”吉恩挤出一个气音。阿芙拉笑着把他推到一半，
“别慌着高兴，看看那边。”
众人抬头。在高邈的天空中，有一个白洞。
“……不对。”
那个是太阳。
可怎么可能是太阳呢？它像是被人胡乱剪出来一样，边缘都歪歪扭扭，通体苍白甚至是惨白，没有任何发光的感觉。
可它又是那么大。比起下端和水平面之间手掌宽度的距离，它的最顶端和最低端几乎是要人将脖子从前仰到后面才能看个完整那般大。但它又是那么不动声色。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从他们进来就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
只是看着，然后任由它所看到的从那破洞一般的白圆形中透过去。
“我只有太阳升起来的印象。”道林喃喃道。
“我也是。”其他人附和。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刚要回窝，冷不丁地就看到雕鸮的身影近在耳畔一样。道林抓了抓头发。
“别看了，它对我们没什么威胁。”安德鲁拍手唤回注意力。“我们要注意的不是这个，我们要注意的是漂过来和沉下去的东西。”
“就像那个。”
顺着安德鲁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到了有什么横着的东西正朝他们这边漂过来。它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便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是一条鱼。
“鱼怎么会漂浮在水上。”德拉莫尔道，“这些东西不应该在水里面吗？”
“死鱼。”道林信心满满。
“有个笑话，一头牡鹿和一条鱼同时落水，牡鹿奋力游出水面后，想把鱼也抬到水面上，但被鱼拒绝了。几天后鱼死了，鹿看见鱼的尸体后嘲笑道，‘之前抬你你不要，现在死了才知道要往水面上游了吧。‘”
“行了别讲了。”明妮只恨不能堵住他的嘴，“它过来了，然后呢？我们怎么做？”
“看着。”
不知何时，船速已经慢得近乎停止。安德鲁说着跳下了水。他推着鱼的尸体围着船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那条死鱼渐渐卷曲起来，卷曲到一个程度之后，安德鲁将它拖上了船。
“就这样。有时候不只是鱼，还有些别的东西……但是大多数都可以这么做，然后把它们拖上甲板。”
“每隔一段时间，把我们拖上来的东西丢下去。”
船航行一段时候，天色变暗，安德鲁眼急手快，将刚才的鱼扔了下去。
周围又亮堂起来。
“简单吧？”
“那为什么不让一个人捞两三种东西之后一起转，等转完了再一口气全扔掉？”道林问。
“当同一个人连续转过东西超过两件的时候，就有可能也变成那种该被扔下去的形状。”安德鲁冷冷道。
“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当没有任何东西漂来了的时候，只要保证船上的人数大于一，那么就不用愁没有东西丢。”
“那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下水呢？”阿尔文若有所思。
“你不下水，时间长了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推你下水，然后你就会直接变成那条死鱼的形状。还有问题吗？”
四个新手摇了摇头。
顺序很快定了下来：安德鲁——明妮——阿芙拉——德拉莫尔——吉恩——道林——阿尔文。每人转一到两圈。下一个漂来的是两块木头，安德鲁就把明妮也一块喊下水，带着她转完了一圈。
“怎么样？”
明妮爬上船，然后主动迎上阿尔文丢给他们俩的蒸干咒。“还可以——只是外表变暗了，这样算数吗？”
“算。”
“那一下出现两样东西，是不是能撑得时间久一点？”
“理论上是这样，但你不能错过路上你见到的任何一件东西。因为你不能保证漂流下来的东西有多少，也不能保证该扔的时候，你手里永远有东西在。”安德鲁道，
“但是确实，有时候东西会超出来，那么你可以有选择性的丢掉一份，而留下自己想要的。只要能走出这路段，它就是你的了。”
下一个是阿芙拉。她优雅地把头发包好。等到上来时，她手里多出来一个封口生锈了的漂流瓶。
“里面有信！”德拉莫尔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能拿出来看看吗？”
“可以。”安德鲁略加思索，然后点点头，“如果里面东西没有沾到水的话。”
正说着，又飘来一件东西。一口很大的箱子。
“它不应该沉下去吗？”德拉莫尔有些踟蹰。
“这里一切遵寻路段的规矩。”
“我可能力量不够。不过如果能用魔法的话……”
“不要在船以外的地方用任何魔法，特别是当你在水里的时候。”安德鲁严厉道，“拿不动的话，吉恩。”
他们俩一起下水，把箱子抬了上来。
里面满满的都是人类的衣服，可惜已经被水浸透了。德拉莫尔展开一件，感觉式样很像书中见过的神代祭司们所穿的衣服。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他们把之前的两块木头丢下去一块，便放晴了。
吉恩又下去转了一件。和第一个一样，都是鱼。
终于到了道林，他看着远处的东西漂过来的时候，心跳慢慢开始加快。
会是什么呢？
这么想着，鸟类卓越的视力便捕捉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是一个孩子。
一个活生生的，正看着自己的，满怀警惕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路段三十五：铜锅炉（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