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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干涸地 潭水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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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生无可恋地抬起头，整个人还沉浸在杀人魔先生名叫谭山、谭山和谭姗是同一个人的震惊里。
“要怎么做才算听话？我听不听话难道不是你一句话决定的事？你要是有心为难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破罐子破摔，连要沉默少言、说话要少加主语宾语以防触发言灵都忘了。
谭山皱眉，语气不善：“我说了不喜欢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不是喜欢谭姗、要追求谭姗吗？我就是谭姗，你原本怎么对谭姗的，现在就怎么对我，这是第一个要求。”
“第二，不要尝试摘下项圈。你戴好项圈，他们就知道你是我的东西，不会为难你。”
“第三，时刻跟紧我，不要东张西望，别人做什么你就模仿什么。你是不一样的，不要被他们发现异样。”
“第四……第四我还没想好，想好再说。现在立刻，跟我走。”
谭山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带，将他的手抓在掌心。
“不要乱瞟，很危险。跟紧我，我会保护你。”
潭水不明白学校哪里有危险可言。最大的危险分明在他身边假惺惺地替他着想、装成女孩欺骗他的感情、用父母威胁他，还要给他戴上狗项圈，把他当作没有人权的私人所有物。
谭山摸了摸挂在潭水颈间的项圈，看到对方幽怨的表情，嘴角反而翘得更高了。谭山将一根绳子穿过狗项圈，另一端握在自己手里。
“我没有开玩笑。不想死就跟紧我。”
谭山牵他走出教学楼，外面的路灯光发出猩红的光。谭山脸色骤变，立刻将潭水的手腕抓住，低声警告：“今天别回东区了。”
手腕主人忽地颤抖，谭山皱眉问道，“冷？”
潭水摇头，哆哆嗦嗦伸手。谭山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潭水躲避杀人魔的藏身之地（自习室）。潭水指尖正对着窗，语气迟疑道：“这外面，不是种着花吗？不是对着一处……山谷吗？”
见谭山不答，他急切地伸手比划：“就是那种，中间凸起，两边低矮，左右各有山脊的山谷。”
潭水的眼神充满希冀，“有的吧？不是这间？我记错了？你忘了吗？就是我第一次碰到你拿刀、吓得躲进去的那间自习室！”
谭山揉揉他脑袋，颔首亲他嘴唇，怜悯道：“山南大学教学楼附近从不种花，核心区没有山谷。方圆几百里都是平原，顶多只有松林那样的土坡。自习室的玻璃是磨砂单面镜，外面能看到里面。你以为的花，应该是人的嘴唇；你以为的山谷阴影，是站在窗外的人脸颊两侧下颌骨的投影。你被人盯上了，只有我能保护你，明白吗？”
潭水紧绷的神经触底反弹，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质问：“除了你怎么可能有人盯上我！”
谭山面无表情道，“蠢货。”
他将潭水带到松林水泥路尽头的七星坑洞前，拎着潭水衣领，在他腰上拴好绳子，将人倒挂在坑洞半空。
底下黑黝黝的。潭水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他朝下看去，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下面乌压压都是人。这些人的皮肤都裸露在外，耳廓被穿孔，挂着拇指大小的金属标示牌，无论男女老少。
他们被关在不同的监狱中，监狱门上挂着数字牌子，上面分别写着：菠萝、牛肉、纯牛奶、猪肉、熟鸡蛋、黑椒牛肉、薄荷、八角……
都是调料、水果、奶制品、肉类和蔬菜谷物的名字。
监狱外面站着守门人，他们的眼睛冒着红光，贪婪地流连在监狱内的“货物”身上。远处黑暗中走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提着黑色手提箱，目光扫过倒挂在空中的潭水，显出一丝兴趣。
“上面那个是新货么？什么口味的？看着味道不错。”
守门人抬头望去，见到潭水脖子上的项圈，连忙低头，不住赔笑：“是老板家的小宠物，不是食材，不卖，请您见谅。”
男人遗憾地叹气，将手提箱交到守门人手中，在“牛肉”、“纯牛奶”、“菠萝”三块牌子上点了点，伸出五根指头在守卫面前晃了晃，守门人便打开门，遵照男人的旨意从这三个监狱中分别挑出五个，用粗麻绳一并栓了交到男人手中。
男人再次抬头遗憾地看了潭水一眼，露出口中尖牙，握住一个十七八岁小男孩的脖颈将他举起，一下咬穿他的脖颈。
这一口咬得很深，刺破了颈动脉，鲜血烟花似的喷涌炸开。守门人的目光贪婪地在那一地血上流连。
“生牛肉的滋味果然很差。”男人抹了抹唇角，自言自语道：“下次多要点别的。”
他松开手，让小男孩落到地上。
“送你们了。替我向你家老板问好。合作愉快。如果他玩腻了，我愿意接手他的小宠物。真是个可爱的男孩，一定很美味吧，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极品了。”
守门人点头哈腰，“一定传达，一定传达！欢迎您下次光顾！”
目的达成，谭山收了绳子，将潭水提回去。
“现在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吗？你们都是我的所有物。我不喜欢的就丢到下面养着，用来出售、交换物资。”
“至于我喜欢的……那是另一种待遇。你希望自己在下边供人挑选，像死狗一样被他们啃食，死在地下，还是跟在我身边，做我的个人食材？”
牛肉男孩的血溅到潭水脸上，还有沾着粘稠血液的碎肉糊在他鼻尖。谭山抽纸将他的脸擦干净，用力捏了捏。
“第四，我问，你就要回答。不可以沉默，明白吗？”
潭水点头，他被吓狠了，手指哆嗦不停，看起来那么弱小可怜，令人忍不住想要怜惜，又想加倍欺辱。
“好孩子。现在可以闭上嘴安安静静跟我走了吗？还是想下去近距离观摩这桩买卖？”
潭水慌忙摇头，死死抓住他衣袖。“我父母……”
“放心，他们是安全的。他们不会被改造。”
潭水又问：“许菱……？”
“她跟她哥团聚了。她不是独生女，顶上有个哥哥叫许灼，是隔壁生物院的老大。小时候因为意外走散，现在相认了。她哥给了些好东西换许菱，看得出来这个哥哥当得还算称职。她是安全的。”
知道潭水在意，他有心多解释两句。
谭山垂眼望向潭水发抖的手指。明明怕得不行，还要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现在我想到第五个要求了。如果我们的谈话内容涉及特定的某人，或者某几个人，三句话内必须有一句是关于我的。记住了吗。”
“好的，我知道了。”
潭水耷拉脑袋走在后面，谭山走在前，手里抓着绳子。
校园大变样。
潭水再次见到班上的同学，他们身体僵硬，目光没有焦距，面无表情地在校园里游荡，身如走尸。
“他们怎么了？这就是……红灯的意思吗？”
谭山点头，“红灯亮，自由猎杀，诸人避退。至于这些人……生物实验09，记得吗？以实验的名义招你们进来，能是怎样？新来的RA都是保研失败又没出国的吧？”
“人类从小培养孩子，让他们知道成功和失败的含义，希望他们成为人上人。现在你可以直观的看到，人上人进入更高的学府继续学校，残缺的失败者便被当作小白鼠，成为他们论文数据的一部分。至于我……”
“我只是一个艰难求生的人。我反杀他们接管学校，在这个混乱的地方建立起秩序，保护一部分人又放弃一部分人，不让你们变成实验记录上冷冰冰的一串数字。你们不该感谢我吗？不该对我顶礼膜拜吗？”
话音一转，谭山又道：“现在嘛，我是掌管生杀大权的那个。不得不说，权力的确是滋养人的东西。只要拥有过，就注定不会为了初心自愿回到一无所有的境地。”
“好笑吗，一开始的反抗者，在得到权力后变成了他曾经最厌恶的样子。其实那群研究员做得不错，残次品确实没有活着的必要，所以我把他们挑出来售卖，进行货物交换、向别人讨取我需要的东西。不过，现在我可以放松一点了。”
谭山捏捏潭水的脸，卡着他下巴左看右看：“我已经找到我需要的东西了。你很下饭，我很喜欢。”
见潭水听得认真、情不自禁靠近，他便继续说故事：“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抓进来做实验，父母曾是研究员，在转化剂研制初期的一个重要实验上，他们不小心失误，调错了营养液的元素比例，导致实验室的菌株死了大半。”
谭山握紧拳头，声音低哑。
“所以他们被当成小白鼠赎罪。那群疯子将死去的菌株混在培养液里，注入他们的血管里。菌株在他们体内重生，蚕食他们的脏器、汲取他们的能量。最后，出人意料的，实验成功了，我父母成了世界上第一批被成功转化的人类。”
“然后呢？”潭水问。
“实验室有两套培养方案。第一条路是提纯改造后的菌株精华定向合成实验需要的改造药剂；第二条路则依靠生物进化，对幼体进行长时间的单一喂养，试图以这种方式改造他的胃、身体。”
“我就是那个幼体。”谭山说，“在我十八岁之前，我只吃过……喝过酸奶。营养不足，他们就用最简单的葡萄糖混合营养液吊着我的命。十八岁那天，我吃到了人生中第一口肉。你知道是什么吗？”
潭水呆呆地望着他，下意识附和，问，“是什么？”
谭山轻笑一声，语调微扬却听不出喜悦。
“是我父母的肉。生肉。妈妈是草莓味的，爸爸是黑椒牛肉的味道。很好吃，他们让我吃第一口试毒，我吃了，没事。剩下的人蜂拥而上，当着我的面，将我的父母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自他们开始，人类正式成为人类的食粮。”
谭山语气阴郁：“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饭，每天打营养针，跟小时候一样。直到……”
他拉紧绳子，将潭水拉到自己面前、嗅他的脖颈。
“直到我遇到你，重新产生食欲。你太小、太少了，吃完就会消失，所以在找到替代品之前，我会圈养你，每天食用一点，慢慢地吃。”
“你肯定有很多问题，转化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要进行这个实验。起初我也不知道，后来我离开山南，来到外面的世界，我立刻就明白了。”
“世界互助组织成立第五年，地球资源枯竭，这颗富饶的蓝色星球变成了一片干涸地。”
资源枯竭……干涸地……
潭水艰涩地吞了口唾沫。项圈卡得他格外难受，不过这点不舒服都在地球资源枯竭的噩耗中淡去。
“所以人口数量严重超出预期最大的人类成了新的资源，人类被改造、异化，成为食品，开启了同类相食的新历史。”
听谭山说完，潭水感觉寒意侵到了骨头里。
“人总是很聪明的，这种聪明不仅针对自然，也针对自己人。”谭山赞赏道。
“他们将人类分为三六九等，自作多情地声称实验目的是牺牲底层拯救人类薪火。刚开始，他们只是到乡村收购被弃养的女婴进行实验，但女孩的身体太脆弱，撑不下来。”
“恰好在这个关头，我父母犯错，给了他们转头将男性划入实验范围的借口。他们推卸责任说，女性身体构造特殊，只适合当小白鼠大范围筛选、测试试剂，要想更进一步，应该引入男性实验体。”
“从两性的身体素质差异上，他们又谈到二者的尊卑贵贱。一群傻逼，我看他们才是最应该被当做小白鼠的东西！性别差异在天灾面前都是放屁，这个实验本身就是放屁。”
见谭山心情越来越差，隐约有暴走的念头，潭水连忙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去哪？”
“去做交易，去跟另一个地方的头儿做交易。隔壁农学院，院长老头种地很厉害，我去找他要点蔬菜改善伙食。”
潭水小心翼翼地问：“真的是交易？不是抢劫？”
谭山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瞎操心什么？不止我们，还有其它势力盯着这块地呢。农学院是中立势力，动它之前要先考虑自己会不会被藏在后面捕螳螂的黄雀吃掉。”
一个问题得到解答，潭水又抛出下一个疑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香？我被改造过吗？什么时候？”
谭山摇头否认他的猜想：“你是正常人类。如果你被改造了，正常情况下我不会对你产生食欲。那种浑身被转化剂包裹的转化人的味道……令人反胃又恶心——你为什么会来山南当RA？”
说到这个潭水直叹气，“不喜欢接到的offer，想当RA偷懒休息一段时间。”
谭山直视他的眼睛，反驳道：“你不是要逃跑。以你的资质，起码你的本科学院一定非常乐意捞你一把。你有朋友在外面读研吗？如果他找过来，希望我交出你……”
谭山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捏碎潭水的手腕。
“说话，回答我的问题。”
你哪里问问题了！
吐槽归吐槽，面上潭水仍在装乖：“我会拒绝。”
谭山问：“即使留在这里，我随时可能选择享用你？”
潭水：“那不然呢？如果我回去了，我摆烂的意义在哪里？我的父母怎么办？”
谭山终于满意松手，揉揉他头发，夸赞道：“乖孩子。”
*
谭山拆除潭水项圈上的绳子，将他藏到转化人货物的队伍中。
“模仿他们的动作，假装你已经被改造了，能学会吗？你跟在我身边太过显眼，何况你是普通人类，可能会被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盯上。”
谭山不爽地用舌尖顶顶腮帮子，“比如洞里那个老色批，竟然想要你。真是……”
谭山活动手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去吧，藏好，别被发现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