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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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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我睡了，睡了好久好久。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我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我娘在床边守着我，但她已经睡着了。
我感觉身体很沉重，很疲惫，转头都困难，我脑子还没有意识，我却一下子就想起了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我突然全身一抖，忍不住地开始流眼泪，即便我的脑子还是混乱的。
我模模糊糊地感觉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不知道我的眼睛已经开始自己哭起来了，我控制不了了。
我这边动静太大，把我妈给吵醒了，我妈急忙扒拉着我的脸，说：“没事吧，儿子，没事吧。”
我眼神呆滞，目光涣散地看着她眼角缓缓流出来的泪。我妈更加焦急地晃着我，说：“儿子，儿子，”她急忙地拍着我，“儿子，你别吓我，别吓我啊。”
我看着焦急地母亲，脑子里反而没有任何情绪，我就这么静静地流着泪，看着她也在我身边哭泣。
我看了看我的手，被包扎好了，在我娘匆匆忙忙地去找我爹的时候，我默默地把我手上缠的丝绸撕扯了下来，我想要疼一点，疼一点也好，疼一点起码能让我的感觉到真实。
我感觉我的脑袋空空的，但是又是清醒的，我清楚地知道他死了，我也清楚地感觉到我现在没有任何一点情绪，无喜无悲，无欲无求。
但很奇怪，我的眼泪一直不自觉地往外流，即使我没有任何想哭的冲动。我盯着天花板，我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不久，我爹娘就进来了，他们在我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我没听清，什么也听不清。
我又睡着了，睡的很沉。梦里是我们俩小时候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俩是天下第一好，许诺彼此要永远在一起。我笑了。
睁开眼的时候，我还是笑着的。我梦到了好多我们以前的事，我的思绪也被拉回到了过去。我现在就是那个刚当上榜眼郎的少年。我想去他家找他出门来玩，于是我就坐起来了，我爹在我旁边守着我，看我起来了就问我要做什么，我说我要去找他。
我爹吓坏了，把我按在床上，说我哪里都不准去。我像年少时那样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我的身体虚弱的厉害，也疼的厉害，我不动弹了，我说：“爹，我饿了。”
我爹懵了一下子，然后马上让我娘给我端来热好的饭，是平常的米粥，我喝了两大碗。我不知道睡多久了，妈看我胃口好，就把中午做的鱼也端了上来，我吃了两筷子，突然就想起了我做过的那条鱼。
那是我唯一一次做鱼，可惜我一口都没吃上。
我知道我的鱼没被浪费，我那天看见了桌子上的鱼，只剩鱼骨头了。
我脑子里的时间一下子飞越了无数个有他在身旁作伴的春秋，最终却停留在了这个他离开了的寒冬。
反应过来的我抱着头痛哭。
我爹一向讨厌我哭哭啼啼的，此刻却只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说：“出去走走吧，想去哪就去哪儿吧。”
我哭了一会，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我妈上前拉住我，让我在家好好休息几天。我爹拦住了她，他们又在絮絮叨叨地说话，我走了。朝着他家走去。他爹看我来了，叹了口气让我进来了。
我走进他的院子，里面的陈设和以前一样，就是被一层雪盖着，倒是毫无生气。
我突然想起了那年冬天，他的院子里也是白雪皑皑，我非要出来挨冻，美其名曰效仿古人赏雪，但我其实就是想做点坏事。我趁他给我拂雪的瞬间，把我团好的大雪球扔进他的衣领，他被冰的一颤，但却没有急急忙忙地找衣服来换，而是一把将一旁哈哈大笑的我拉进怀里，让我的脸贴着他透着凉的胸膛。那时候真是年轻，就算他的怀里再凉，我的脸也依然是温热的，就算雪天再冷，我们的心也都是热的。
我看着眼前与那时重叠的景象，觉得脑海里的回忆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我恍恍惚惚地在他的院子里转着，转着转着就走到了他的书房，书桌上还放着一堆他写过的东西。
我走上前去拿起来桌上的纸张看了看，是一些信，我没想到的是，这是一些写给我的信。是写给以后的我的信，最上面的一封信落款的时间是明天，下面的信落款时间就越来越往后了。
突然我好像明白了我为什么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原来他早就把要寄给我的信都写好了，我远在淮扬，只要收到了他寄的信我就永远不会知道他已经死了。
我要是没回来这一趟，我甚至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所以他已经死了多久了？
我震惊了，愤怒和悲痛占据了我的大脑，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死了都要骗我，骗我他还活着。
怪不得好几次我收到他的回信的时候都会觉得他的好多回复都莫名其妙，原来他早就死了，他根本不曾收到过我写的信，他很是厉害，就算是他写的信跟我寄来的信没有一点关系，他也知道怎么样写信能让我不心生怀疑了。
我气笑了，又气又笑了好久，最后又想起来了，他是个死人了，我再也没办法和他计较了。我又哭了，哭的喘不上气，他怎么可以狡猾到这种地步。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着他的书信，他的字迹一页一页地开始出现颤抖的痕迹。
原来他已经虚弱到连笔都拿不稳了吗？
我瘫坐在地上，心像被人拧了一下。这几封信都是用来糊弄我的，里面没什么东西，我却还是哭，我怕泪水打湿了字迹，便小心翼翼地把他们铺平整了，想收进了我的盒子里。我拿的时候没注意，落下了一张。
这一张的字体格外的颤抖，我看到他这封信上的字，忍不住痛哭流涕，他的字一向是他最为引以为傲的，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我慢慢地拿起这封信来读，果不其然，是写给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