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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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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吾弟谢菁：
见信如晤。
阿菁，近来可好？想必你已经知道我的死讯了，瞒了你这么久，对不起了。
关于死亡，我并无怨言，生死有命，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知世事多艰，便勤勉为官，只为帮扶天下苍生，我无愧于百姓。我念父母养育之恩，便孝顺父母，早早成就功名，不负家族期望。可是，我永远对不住你，对不住那个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阿菁，对不起那个说希望我永远陪在身边的阿菁。
对不起，我失约了，我是个骗子。看在我已经死了的份上，阿菁就不要记恨我了，好吗？我要是在泉下知道了是会心伤的。
我的阿菁，你是世上绝无仅有之人，你要活的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去追寻自己的远志吧。你不是想走遍天南海北，望断天涯海角吗，你去吧，我就不与你同去了。找个志同道合的姑娘陪着你吧，你们一起去看山有多高，海有多辽阔，去体会体会自由的感觉。但你这个小傻子可千万别忘了带足银子，不要让姑娘与你一同受苦，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一定不能受苦，你要是再受苦，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淮扬的家里有我为你备下的银子，莫要亏待了自己。你在淮扬待的时日太久，体内寒气积聚，秋冬时节入睡前一定要泡脚；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莫要老是踢人，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可踢被子，着凉了是不行的；冬日外出时多添衣，不能着凉；你爱吃松子糖，但万不可多吃，吃多了对牙不好………我欲多言，又恐时日无多。总之，须好好听爹娘的话，你爹娘所叮嘱的就是我所想叮嘱你的。
临了，难免提及我的死，你万万不可因我而过度伤心。人总是要死的，看开便好。你要往前看，你的人生刚刚开始，去游历吧，去逍遥吧，前面还有好多的新鲜事在等候你，过去的一切就放下吧，就让它深藏于回忆里吧，也让我停留在你的回忆里吧。不要常想念我，但是也别忘了我。
言有尽时，我便不多说了。人生多有遗憾，只愿你能及时行乐以尽欢。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祁清”
我手里捏着他的信，使劲地用袖子擦着我的眼泪，这个骗子，这个骗子，你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吗，你不是说好要永远陪着我吗。我的袖子已经湿了，我还是在哭，他说让我别想他，也别忘了他。我攥着湿透了的袖子盯着这封信，我大声地说：“我想想就想，我想忘就忘，你管不着我了。”
虽然愤恨，但是我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给我写信的情景，我看见了，他瘦弱的手连笔都拿不稳了，曾经那遒劲有力的字体也变得歪歪扭扭，他一边写着一些违心的话让我别想他好好地自己生活下去，一边又自己难过，心里默默地难受。一想到这个画面来，我的心里就忍不住泛起酸来。他死了我还怎么过的舒坦呢？没有他这个呆子我还怎么快乐呢？以前他天天缠着我说让我别离开他，我承认我失约了，我被迫离开了他一年，所以现在他也失约了，他要离开我一辈子。
这就是报应吧。
你活着的时候我天天缠着你，现在你死了，又换你来天天缠着我，你真是太自私了，就这样留下我一个人余生黯淡。
但我不怨你，我就愿意守着回忆过活，我就愿意一边困在以前，一边走向以后。
我后来又去看了几次他的坟墓，每次去看的时候都是晴天，回来的时候我的心里却老是下雨。他的墓碑总是安静的，和他人一样，静静的。谁能想到这个寻常的墓碑底下埋葬了我最重要的人呢？有时候我也觉得奇怪，死，这个字好奇怪，它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莫名其妙的消失在这世上，然后在渐渐抹除这个世界上关于他的一切，就好像世界上从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时间终究会冲淡一切，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
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他们家又有一个男孩出生了，他爹娘很是开心；官场也依旧是变动无常居，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没有因为他的死而停下脚步。只不过是在提到他这个人的时候，他爹娘会落下一声叹息，被他帮扶的百姓会留下几声惋惜罢了。
我也向前看了，祁清，我要追寻我的志向了，我要造访世间美景，我要把握我的大好年华。我要让你知道，即使你不在我也能过的十分愉快。虽然你不能知道。你应该也很庆幸吧，庆幸我这个连你墓碑都不会放过的人离你远远的了吧。
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在京城里待着，只不过是只要一看见那些旧景我就难免伤怀，人生苦短，何必要只把我的余生困于京华呢？
我必须要离开了，为了你的愿，也为了我的圆满。
我去了好多地方，从江南的烟雨到大漠的风沙，从京城的繁荣到边邑的安宁，美景无有好坏，评判皆出于人的心境。其实说实在的，游山玩水确实自由，也实在是潇洒，可是我更贪恋的，好像还是你怀中的温度。那些无数个惊醒的长夜，午夜梦回之时，我还是会忆起那个与我形影不离的人，我还是想要回到那些美好的瞬间，还是希望能再感受一下那个怀抱中的温暖。即使我一直跟自己说“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我早都已经看淡了”，可是深夜流出去的眼泪是不会骗人的，我知道我永远也做不到放下这段回忆，我也永远不想放下它。你说要我找个姑娘，我偏不，我就要孤独终老，我就要孤身候天明，我就愿意形只影单。
你不知道吧，你死了，我属于你的那部分也跟着你死了，现在留在世上的，是本该属于世间的我。
那年，我又一次泛舟离京，站在船头，我回头向岸边看去，一切都与年少的第一次离京时一样，阳光正好，微风和暖，京城繁华依旧，只是岸边少了那个依依不舍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