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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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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惟起了个大早，过来帮着布置现场，而且有的亲戚年纪大了，来回不方便，他还要开车去接他们。
相比之下，黎屿阔就清闲得多，他是作为嘉宾来的，只需要乖乖坐着，必要的时候打个招呼。他倒是也想帮忙，但江惟还有江惟他爸妈都说他是客人，让他坐着就行，他也怕表现得太过会暴露什么，所以也没什么动作。
在婚礼开场之前的这个时间档，有人忙得不可开交，有人穿着礼服紧张地等待开场，有人则百无聊赖——这会儿来的人也不多，而且黎屿阔谁都不认识，倒是怪无聊的，他抓了把瓜子嗑，打开手机刷了刷社交软件，也没有什么需要回的信息。想了想又打开备忘录，最上面是他新写的还未完成的词稿。
人还真是喜欢犯贱的动物，在工作的时候想闲着，好不容易闲下来又想着工作打发时间。
黎屿阔正改着词稿，就听见江惟的声音。
“奶奶。”
是江惟奶奶来了。
黎屿阔转头看去，江惟正扶着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朝这边走来，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赶忙起身迎过去，他想，就算要避嫌，最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而且这还是江惟的家人。
老太太正跟孙子说着话，就看着一个楞高的大小伙过来了。
那看着面生的小伙喊了声，“奶奶，您好。”
她习惯性的应道：“诶诶，你好你好。”
这小伙个儿挺高，人长得也板正，只是好像从来没见过，想了想，她朝身边的孙子问道：“这是你朋友？”
江惟看着黎屿阔过来，倒没说什么，他本来就想着在婚礼这天给他奶奶介绍黎屿阔的。
听着奶奶问，他赶紧回答说：“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工作上的朋友。”
黎屿阔心里突然有一瞬间的紧，但他明事理，脸上依然挂着笑。
奶奶听了之后，数落江惟道：“人家大老远来我们这里，也不带去家里坐坐，真没礼貌。”
“奶奶您不用说他，他带我看过叔叔阿姨他们了，而且还带我去逛了好多地方，特别周到，真的。”江惟还没来得及开口，黎屿阔就赶忙补充道。
江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行，那你就在这儿好好玩哈，有什么想吃的，就给奶奶说，我做给你吃，哎呀还得谢谢你来我们玥玥的婚礼呢。”奶奶笑着说。
这个老太太和江惟说的一样，特别热心肠，笑起来也特别和蔼，让人觉得亲切。
黎屿阔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来自老人家的关心了，他不禁觉得心里一热。人们对真切的关心是没有抵抗力的，这句话果然没错。
他愣了愣，又傻笑着说：“谢谢奶奶，江惟能邀请我来，我也挺开心的，您用不着说谢，我哪能让您说谢啊。”
“哎呀来就是祝福，我是谢谢你对我们玥玥的祝福。”奶奶一摆手说。
“没关系的，奶奶，我还想……”黎屿阔突然住了口，扬着笑意的脸上有一瞬间僵硬，刚才没留神，差点又把心里想的说出来。
江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你吃早饭了吗？”
江惟知道黎屿阔最近忙工作经常熬大夜，又因为作息不规律导致胃痛，昨晚又是凌晨两点多才睡的，所以江惟就总是叮嘱他吃早饭。好的胃有一半是早饭养出来的，江惟一直坚信这句话。
奶奶听江惟这样说，以为黎屿阔有什么突发情况，着急地问：“啊？怎么了，这孩子身体不好？”
“没事，不用担心，我吃过了。身体没事，体检都合格。”黎屿阔回答说。
前一句是回答江惟的，后一句回答奶奶。
江惟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那就好，一会看看有什么想吃，我先扶奶奶过去。”
黎屿阔点了点头，帮着把椅子挪了挪，让开路。
其实，他刚才没敢说。他想说……可以的话，我还想让您祝福我和江惟呢。
江惟把奶奶扶过去之后，又开车去接过来不是很便利的亲戚。等全部忙完坐下来的时候，婚礼已经快开始了。江惟怕黎屿阔没有认识的人会无聊，所以专门坐到了他旁边。
“江老师。”
江惟刚坐下，就听见身边这个人在喊他。
“嗯？”江惟下意识应道。
“没事，就想喊喊你，忙完了？”
江惟调侃他，“无不无聊。”
不过，虽然嘴上这样说，江惟心里对此人的这些无聊招数还是很受用的。
黎屿阔知道江惟是故意说的，然后就撒着娇说道：“无聊啊，没有江老师在我身边真的特别没意思。”这样说着，他还边揽住江惟，边不自觉地把沉甸甸的脑袋往江惟脖颈处蹭。
江惟被他这耍无赖的样子逗笑，“行了，你就会撒娇，快起来，这么多人呢。”
黎屿阔见好就收，抬起头看着江惟，“我哪撒娇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还不相信，再说了，谁会看我们两个，他们只会注意今天的主角。我们两个大男人，抱一抱有什么的，别人也不会多想。”
他知道江惟会担心什么，他想让他放宽心。
可他想错了，也许来的宾客是不会去注意这两个无关轻重的人，因为就像黎屿阔说的——他们不是今天的主角，但有一个人会——周容，江惟的母亲。
也许是因为在母亲心里孩子永远是主角，又也许是因为母亲总是会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孩子，总之不管是出于关心还是习惯，她刚才进来坐下后，就想看看江惟他们在哪儿。
左右看了一下就瞥见了远处一桌的江惟……和他身边的黎屿阔。然后……因为这一瞥，她就正好看见刚刚那一幕——黎屿阔抱着江惟的一幕。
她只看了一眼就因为有人跟她说话而转回头来。只是……嘴上聊的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就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一个从未想过但听说过的东西在她心里发芽。
她的儿子？周容心里一惊，想否定自己却又忍不住去想。
江惟和黎屿阔正说着，突然灯光暗下来，黎屿阔抬头看了看灯，他这是第一次来宴厅，不知道流程，江惟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赶紧说道：“他们要放视频，灯光暗一点更有感觉。”
也是巧，江惟刚说完，大屏就亮了起来，仿佛是想告诉大家不用慌，这不是停电，只是有意安排。
黎屿阔看了眼屏幕，开头是江惟他妹妹和妹夫拍的出去旅游的照片，他们应该去了很多地方，照片里有草原有海洋，有刚刚升起还嵌在尚蓝天色里的月亮，也有被将要西沉的残日映照的高楼，还有……雪山。
看到这里时，他突然眼前一亮，想起来了自己和身边这个人的约定。
他还记得江惟跟他说“陪我去看瑞士雪山吧”时的目光。
那是很温柔的目光，盛在一双漂亮的眼睛里，他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
想到这，他突然觉得心头好像一暖，然后又歪头看向了身边的这个人。
“怎么了？”江惟察觉到黎屿阔的目光，以为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我们会在什么时候去往瑞士，这个我们约定的地方，看我们说好的雪山。”黎屿阔看着他说。
江惟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你想什么时候？”他反问道。
“我想……你想的时候。”黎屿阔轻笑了一下，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江惟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一向不擅长做选择，也不习惯去掌握主动权。
他想了想，说道：“那……冬天的时候好不好，这样，也许我们一下飞机，就能看到雪。”
“好啊，到时候我提前一个月就把工作全都处理完，不让这些事耽误我们的旅行。”
“那这样的话，我可就提前两个月完工了。”江惟调侃他说。
“好好好，希望某人不要再全年无休就好。”黎屿阔笑着说道。
婚礼就这样进行下去，新郎新娘在视频的尾声伴着音乐进场，台下响起掌声，既是欢迎也是祝福。
听着这样的掌声，江惟不禁想，能有这么多人的祝福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也拥有这种幸福。
如果他不能，那希望那个人可以。
希望你可以得到很多很多爱，他看了眼身边的人，这样想。
江惟没喝酒，所以婚礼结束后又帮着把一些亲戚送回去，黎屿阔帮忙把江惟他爸妈还有爷爷奶奶送回家后就先回酒店了。
明天的高铁，他准备收拾收拾行李。
他前几天和江惟商量着把回程的车票买好了，本来他们是打算一块回去的，但是江惟又怕家里还有什么事需要忙，就想着晚几天回去，因为现在不是假期什么的，黎屿阔不能离工作室太久，宋尘一个人也没法弄单子，就自己先坐车回去。
江惟送完几个亲戚后就直接回去了，他驾着车，感觉脑子好像昏昏沉沉的，他什么都不想去想，却又总是会想起刚才婚礼的场景，亲戚朋友、宴厅、掌声，还有黎屿阔，他只觉得头像醉酒时一样疼，想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一样看不清。
他到家的时候，他爸妈已经到了。
“爸妈，你们回来了。”
“嗯，小黎送我们回来的。”周容回答着说。
“行，他和我说了。”
“今天忙了一天，你一会赶紧睡觉吧，别熬夜了啊。”周容把刚倒的水拿给江惟。
因为有点烫，江惟就先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点了点头，开口好像想说什么。
“喝热水对身体好的。”周容接着有些不满地说。
江惟又闭了口，大概过了一分钟才又开口说道，“知道了，我一会喝，这儿太烫了。”边说边往他房间走。
“行，别熬了啊，早点睡觉。”
“知道了。”江惟说着，又认命般的把桌子上的水拿到手里，然后关上了房间门，
他听着门外他妈妈跟他爸吐槽着现在年轻人天天熬夜这类的话题，喝了口水，还是有些烫，不由得叹了口气。
刚刚差点就想说了，他想。
其实从他喊黎屿阔回来他就在想应该什么时候跟他爸妈坦白，又该怎么样给他们说，他犹豫了很久，却又不敢开口，他想要不就算了，瞒着他们又怎么样，他以为他能做到，可当他来到那场婚礼，看着高堂满座，听着掌声雷动，他才意识到他还是太贪心。
正如他跟黎屿阔说的，他们不是地下恋。他如此渴望光明，又如此希望祝福。
这样瞒着爸妈，他总觉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而他从未对父母撒过谎，技巧又该多么拙劣，他想，如果他爸妈在意的话，就一定能发现不对劲。
这一刻的江惟不知该怎么做。
但时间是不会在意人们的情绪的，太阳还是如常升起，昨天已成了过去时。
“起来了啊。”
江惟一出房门，就听见他妈妈说道。
“嗯，你起这么早。” 江惟睡眼惺忪的应道，他昨天睡得虽然早，却不安稳，一夜醒来，只觉得累。
“我去逛了逛早市，买点菜什么的，桌上是给你买的粥，赶紧吃饭，一会就凉了。”他妈妈收拾着衣服说道。
粥和油条是江惟最喜欢的早饭，如果是以前，早上吃上这样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饭，他会觉得这一天都是很幸福的，可现在，他吃着他妈早起给他买的早饭，想到他瞒她的事，又觉得愧疚。
也许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事，可他就是难受，他不想这样对爱他的人，不管是他父母还是黎屿阔，他都不忍心。他站在爱人和父母之间，只觉得煎熬。
江惟没什么心情，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帮着把洗完的衣服晾上就出去了，黎屿阔这个点儿已经在高铁站了，他本来想去送他，但黎屿阔看他最近太忙，说什么都不让他去，让他好好休息，他不知道去哪儿，但总比困在家里好。
周容洗完衣服就进厨房忙活了，她在家总是闲不下来，一进去，就看见饭桌上剩了一袋的油条，她觉得奇怪，这样一袋油条，放以前江惟是一根不剩的，这孩子怎么了这是？她想。
她知道江惟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吃不下去饭，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好像听江惟说那个叫黎屿阔的小伙子要走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这个喜欢看狗血偶像剧的女人又开始发挥她的想象力。
江惟刚走进一家书店，就收到了黎屿阔给他发的信息，他说已经坐上车了，不用担心。
江惟看着这条信息好一会，刚想回复，就听见有人说话，“你好先生，找什么书吗，我带您去。”
他抬头看去，是书店的工作人员，可能是看他一直在这儿站着，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问题。
江惟匆忙回了黎屿阔一句就把手机收了起来，赶紧说道：“没事，我自己看看就可以了，谢谢啊。”
“好的，有什么需要给我说就行。”
江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然后往书店的一角走去。
这家书店他不常来，对书的摆放位置还真不熟悉，但他也没什么想看书，就随便逛了一圈拿了本。以前心烦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找本书看，书可以让人的心静下来。
只是奇怪，这法子以前很有效，这次却失了灵。
他知道，他的心不会再静下来了，因为他的心里装了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时还不知道他心里的狂风暴雨。
江惟在书店坐了一会，快中午的时候他妈给他打电话，“喂，妈，怎么了？”江惟把书放回去，问道。
“没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刚做完饭。”
江惟本来想说不用等我了，我先不回去。可转念一想，自己平时回来的少，何不多陪陪他们。
这样想着，说出口的话就成了“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好，那我盛饭了啊，还有一个菜给它热热。”电话里听妈妈的声音好像很高兴。
“嗯。”
江惟挂了电话便开始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