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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殡葬馆与光复主义与周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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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躺倒在路边。
杨凯文怔愣地看着扩大的血泊,刺眼的鲜红在他眼中扎开,他重复着:“怎么能不开枪……”
“怎么可能买得起枪?”殷诺反驳了他的话回望过来,“有的话也是偷来的吧,有没有子弹都不一定。”
殷诺指了指那辆早已躺下的自行车,“这也是老东西了。”
杨凯文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殷诺奇怪地反问,“继续工作啊。”
杨凯文注视着男人的尸体,提高声音说:“不是!我是说尸体,他死了!”
其实,哪怕公司不为杨凯文背书,就这么死在路边的流浪汉也是没有人来为他们伸张生命的意义的,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腐臭味会不会碍到别人的事。
幸好也有收“垃圾”的人会来主动清理。
殷诺早从TY3那里知道自己的这几位同组人员的资料,杨凯文是2街区出身,没接触没听说过收垃圾的人也正常,那里很安全,很少有尸体直接大喇喇横尸在马路上的情况。
“会有人来清理的,”殷诺特地把话讲得清楚,“不过是把尸体拿去卖了。你要是不乐意就联系殡仪馆……建议你自己去租柜子做自助火化,按时计费,比较安全。”
“安全?”杨凯文咀嚼着这个话的意思。
“对,交给别人做的话,一旦尸体离开了视线,就保不齐拿到的是真骨灰还是假骨灰了。”
殷诺把殡仪馆的电子名片给了杨凯文,自己就和其他两人径直上车,给杨凯文一个人思考的空间。
伊洛拉坐好之后堂而皇之地瞧着殷诺,“诺兰……感觉你对这些事情很熟悉的样子。”
“我说了啊,”殷诺靠着靠背,“我爸死了,给他火化的事都是我一手包办的,找墓地也是。”
“我很抱歉——我以为你是开玩笑,”伊洛拉心里难受,她摘下智能眼镜露出那双仿佛也能感觉到悲伤的双眼,“我真不应该那么说。”
“别这样,确实是开玩笑,我也不想整天哭丧着脸说‘我爸死了,我太难过了’,能笑一笑比什么都好,他肯定也这么觉得,所以你也笑一笑吧,伊洛拉?”
伊洛拉勉强地扯扯嘴角,“我只是觉得,生活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关掉眼镜,说:“虽然只有两天,我作为在公司工作的员工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这一切难道不是集团和公司造成的吗?现在的安特斯忒政府只有一个外壳,根本没有能力关心我们……”
“——你是光复主义者吗,伊洛拉?”梅布尔问。
光复安特斯忒,打压特大型集团的垄断,让应有的统治回归泽科斯托。
有这种思想的人并不少,但放在公司的环境里就是一句极为严厉的指控,光复主义者代表的不仅是一种光辉梦想,在现实的基础上更代表了扰乱治安,许多针对公司的袭击主使者都认领过光复主义者的身份。
伊洛拉身体前倾,“怎么可能,我不是!”
梅布尔在前座晃悠了一下关掉的智能眼镜,而殷诺也耸肩,把关闭电源陷入半透明的黑色的眼镜给伊洛拉看。
她坐回来,“好吧我是。”
伊洛拉剖白地说:“我……我只是有这种思想倾向,也没做过什么,单纯觉得这个世道在逼着人吃人。我想做个清白的人,拿着清白的钱,可是总得生活,就算不想也得找份工作才能糊口,家里人也觉得去公司上班才是好的出路。”
梅布尔深有同感地点头,叹息着:“普通人活着都不容易。”
“我同意。”殷诺扬眉,“看来我们可以时不时说点公司的坏话了。”
车外的杨凯文错过了这一次会话,他犹豫再三拨通了殡仪馆的联系方式,根据殷诺说的约好了自助服务,委托殡葬公司过来搬运,特地说明了他会自己亲自动手火化,不希望见到尸体一丁点的缺损。
他不知道人究竟有没有灵魂,那股偏激而锋利的想法甚至刺透了他自己的内心,这只是具尸体,他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些才这么做,没有高尚的道德与忏悔,尸体不需要这些,需要保持高贵道德感的人是杨凯文自己。
杨凯文想明白了,躺倒在地的没有人的灵魂,只是尸体。
那他为什么哭呢?这可真丢人。
殷诺礼貌地收回观察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杨凯文上了车,他低沉地说:“走吧,抱歉耽误了……还得工作。”
死人了工作也得继续。
对培训十组来说干完今天的工作就是周末了,大发慈悲,他们竟然有双休!
习惯之后他们四个人的工作也越发得心应手起来,只要没有突发情况本来就没什么难的。
殷诺很期待周末,这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处理各项事务,调查、画图、训练、学习,每一项都需要耗费时间。
由于公司加强了安保力度,再加上有沙伊的三寸不烂之舌在,塞恩也不着急得到一个具体的回答,所以殷诺不打算下班之后再去公司内部遛弯儿。
他把画图制造新的装备排在了前列,有武器才有底气,不然他一个独行侠指不定怎么惨遭围殴呢。
“我会尽量不让您落到那个地步的。”TY3说。
修理店内,殷诺不舍得开暖气就穿着厚外套,他拿起TY3顶着托盘送过来的热的罐装咖啡。
“那我也尽量不让你这么麻烦……”
他的左手手背与掌心上贴着轻薄的,像是神经一样的银色细线依附在手骨对应的位置上,随后,殷诺缓缓抬起食指,摆在地面上的微型无人机群中,一台随着殷诺手掌的动作慢慢飞起。
殷诺测试着传感速度与同步状况,结果相当喜人,这套他从超量之脑神经网络研究下来的简化版系统敏锐而轻便,对于手势的识别也极其准确。
他戴上手套也不会影响识别,便于隐藏和行动,以至于把手揣在兜里动手指都行。
殷诺还增加了第二种类型的微型无人机,这是考虑到飞行宽振翅时产生的噪音而开发的爬行款,声音小,人耳难以察觉。
“我烧了多少钱了……他能不能给个预付款……”
殷诺不敢算账,他害怕自己心态崩了直接就去把杰斯炸了完事,只能在这里抱怨过过嘴瘾。
TY3补刀:“按照您的计划,还会烧钱烧得更多的。”
“圆圆……你愿意为了我去抢一下银行吗?”
“我很乐意,殷诺,不过金融机构有其他智能体进行防卫,您愿意为了我忍一忍吗?”
没钱让人发疯,殷诺很想化身土拨鼠尖叫一下,但他为了自己的形象忍了,“我懂,韬光养晦嘛……”
“感谢您的理解,还有,快递到了。”
大门外快递员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这是真快递员,殷诺也面熟,送过来的是他在黑市上买的东西。
黑市这个词听着深不可测和危机四伏,但就是终端里的逃税版二手交易平台,被打击了多次但回回死而复生,这是黑市的本质。
快递过来的东西又大又沉,殷诺打开这几个包装盒,里面是他从黑市里捞的几台废弃仿生人,为了制造理想中的仿生人躯体,殷诺下单加急送过来给自己研究的。
他拆开躯干与头部,单独拿起一条只有小臂与手掌的左胳膊走向维修机床。
殷诺躺在上面,把覆盖在胳膊上的仿生皮肤剥离了,然后把它的机械神经与从机床上方垂落的线路链接起来。
“圆圆,”殷诺叫TY3,“你可以控制下这个胳膊吗,我想收集下数据。”
“好的。”TY3回答了,然后那段残缺的,白色的手臂握拳,手掌开合着。
殷诺拿过来把胳膊放在眼皮下,又抬头看屏幕上的数据,“感觉怎么样?”
“有些僵硬,指关节活动的范围较小……”
“对,里面的部分零件和线路老化了,本身这台也是老款了。”
白色的机械手指动了动,TY3提出来了一个请求。
“殷诺,我可以触碰你一下吗?”
“可以,”殷诺答应得实在流利,他摘下手上的装备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和这台并不完整的机器交握着,有些冷,而人类的温度与触感被转化为一段段数据传递到TY3的程序中,“还有哪里想摸吗?”
TY3沉默一会儿,说:“脸。”
殷诺闻言抱起手臂,十指交扣着牵引他触摸着自己的脸颊,殷诺的头又向着由TY3控制的手掌再贴近些,这是比手掌要更加柔软而光滑的触感。
殷诺的手上有茧,这也是他辛勤学习和工作的证明。
TY3忍不住用拇指在殷诺的脸颊上按下一个小坑,然后他把这些数据记录下来,和TY3料想的一样,在他这里没有狎昵的余地,殷诺说:“这下反馈数据也有了,圆圆你继续摸摸其他材质的东西吧?我给你拿。”
这样很好。
TY3冷静地想,他这样纯粹地热爱着自己所喜爱的东西,有利于技术的提升进步,而那份未来是殷诺这样的人,理所应当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