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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江寻的绘画蜕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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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的美术课,教室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偶尔有橡皮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哗啦声。
沈叙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铅笔,却久久没有下笔。他面前的素描纸上还是空白的,而旁边的江寻已经画了小半张纸了。
美术老师要求这周完成一组“成长”主题的系列速写,可以画人,可以画物,也可以画抽象的感觉。沈叙还没想好画什么,但江寻似乎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
沈叙侧过头,看向江寻的画板。
然后他愣住了。
江寻在画星空。
不是普通的星空,不是那种儿童画里简化的、点点星星的夜空。他画的是深邃的、几乎要把人吸进去的宇宙深空。铅笔的灰度被运用到了极致,从浅灰到深黑,层层叠叠,营造出空间的无限纵深。星点不是简单的白点,有些用橡皮擦出锐利的光点,有些用铅笔侧面涂抹出朦胧的光晕,有些甚至用指甲在纸上刮出细若游丝的光带。
而在那片星空下,是模糊的人影。
不是具体的人,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用极轻的笔触勾勒出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背景里的轮廓。那些人影或站或坐,或仰头望天,或低头沉思,彼此之间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最让沈叙感到心悸的是,其中两个人影的手似乎快要牵到一起了,但中间又隔着一点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空白。
“江寻。”沈叙轻声叫他。
江寻没有抬头,铅笔还在纸上移动,声音很轻:“嗯?”
“你画的是什么?”
江寻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画,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作品。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就是……想画这个。”
沈叙走近一些,仔细看那幅画。越看,越觉得那星空不像是普通的星空,那些星星的排布似乎有某种规律,不是完全随机的。有些星星被连接起来,形成了隐约的几何图形——三角形,圆形,甚至还有一些沈叙说不出来的复杂多边形。
“这些星星……”沈叙指着画面中心一片特别密集的星点,“你是有意这样安排的吗?”
江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我……不知道。画的时候,就觉得应该这样画。好像……它们本来就应该在那个位置。”
本来就应该在那个位置。
沈叙的心脏轻轻一跳。他想起了李医生说过的那些“意识碎片”。那个量子物理学家的碎片,会不会留下了某种对天体物理学的直觉?那些看似随意的星点排布,会不会是某个星图或者宇宙结构的潜意识投影?
“能给我看看你之前的画吗?”沈叙问。
江寻点点头,从画夹里抽出几张之前的作品。
这几周的作业,江寻的画风一直在变化。最开始是黑暗的、机械的、充满冰冷线条的作品——生锈的齿轮,断裂的管道,金属囚笼,还有那些用深灰色涂抹出的、没有脸的人形轮廓。
后来,画风突然转向了明亮。他开始画阳光,画花朵,画微笑的人脸,画手牵手的剪影。那些画充满了温暖的光感,和之前的阴郁形成了鲜明对比。
美术老师当时很惊喜,说江寻在绘画上展现了“惊人的进步和情感表达力”。但沈叙知道,那不是进步,那是江寻情绪的波动——可能是某天记忆重置后获得了相对平静的状态,可能是药物剂量的调整带来的影响,也可能是那些外来意识碎片中某个相对温和的部分暂时占据了上风。
而现在,江寻的画进入了第三个阶段。
不再是单纯的黑暗或光明,而是一种混合的、复杂的、充满隐喻的状态。星空代表着什么?无限?未知?还是……宇宙的冰冷法则?那些人影代表着什么?他自己?那些“房客”?还是所有被困在这个实验里的意识?
“江寻,”沈叙指着画中那两个几乎要牵手的人影,“这两个人,是谁?”
江寻盯着那两个人影看了很久,久到沈叙以为他又要说出“不知道”。但这次,江寻迟疑了一下,轻声说:
“好像……在找对方。”
“找对方?”
“嗯。”江寻点头,手指很轻地抚过那两个人影之间的空白,“你看,他们在往彼此的方向走,但是……好像走不到一起。中间有什么东西隔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隔着……玻璃?或者水?我看不清楚。”
玻璃。
沈叙想起了江寻之前画过的那些金属囚笼。玻璃,容器,观察箱。
实验室里的观察箱。
“你想让他们走到一起吗?”沈叙问。
江寻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想,又不想。”
“为什么?”
“因为……”江寻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如果他们走到一起了,可能……其中一个就会消失。像……像光碰到光,就会融合,然后分不清谁是谁了。”
这个比喻让沈叙浑身发冷。
光碰到光,融合,分不清谁是谁。
这不正是意识移植的隐喻吗?不同的意识在同一个大脑里融合,最后分不清哪个是原生意识,哪个是外来碎片。
“江寻,”沈叙的声音有些哑,“如果让你给这幅画起个名字,你会起什么?”
江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寻找》。”
“寻找什么?”
“不知道。”江寻摇头,“但就是……在找。一直在找。”
下课铃响了。美术老师让大家把画收好,下周继续。沈叙帮江寻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小心地夹进画夹。收拾画具时,江寻突然说:
“沈叙,我能去画室再画一会儿吗?”
学校有一个专门的美术教室,下午放学后会对美术社团开放。沈叙看了看时间,离晚自习还有两个小时。
“我陪你去。”他说。
画室在艺术楼的三楼,是个很大的房间,朝南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下午的阳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画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在画画了,看到他们进来,点头打了个招呼,又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作品。
江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重新支起画架,夹上新的画纸。沈叙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作业,但眼睛时不时看向江寻的画板。
江寻这次换上了水彩颜料。
他先是用水把整张纸打湿,然后用大号画笔蘸上稀释的深蓝色,在纸上涂抹出大片的、流动的背景。颜色在湿纸上晕染开来,边缘模糊,互相渗透,形成了一种梦幻般的质感。
然后,他开始画人。
和之前速写里模糊的人影不同,这次的人稍微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没有五官,但有了更明确的姿态和动作。第一个人影站在画面的左侧,仰着头,像是在看天空,又像是在等待什么。第二个人影在画面的右侧,微微侧身,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两个人影之间,江寻画下了一道破碎的、透明的屏障。
他用白色的水粉颜料,混合了一点点的灰和蓝,画出了玻璃的质感——透明,但有反光,有裂痕。那些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而在玻璃的碎片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流动的光点,像是数据流,又像是星光。
最让沈叙感到震撼的是画面的上方。
江寻用极细的笔,蘸上几乎纯白的颜料,在深蓝色的背景上点出了星空。那些星星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聚集成了一条模糊的光带——那是银河。银河横贯整个画面的上方,在破碎的玻璃屏障处被截断,又在屏障的另一侧继续延伸。
而在银河的某个位置,江寻画了一个特殊的符号。
圆圈,三角形,中心点。
和他在旧实验楼看到的徽章一模一样的符号。
沈叙的手紧紧抓住了椅子边缘。他看着那个符号,看着它在星空中的位置——不是中心,不是边缘,而是一个微妙的位置,像是某个坐标,又像是某个标记。
江寻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作品。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沈叙看不懂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江寻,”沈叙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这幅画……你想表达什么?”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看了很久。阳光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沈叙,”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人死了之后,意识还会存在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突然得让沈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
“我以前也不相信。”江寻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我总觉得……我的身体里,住着不只我一个人。”
沈叙的心脏猛地一缩。
“有时候,”江寻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会突然知道一些我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比如……一道很难的数学题该怎么解,一段我从没听过的音乐该怎么弹,甚至……一种我从没学过的语言里的几个单词。”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边缘:
“那些知识,不像是我学会的。像是……它们本来就在那里,在我的脑子里,只是……被锁在某个房间里。偶尔门开了,我就看到了。”
“还有的时候,”江寻的声音更低了,“我会做很奇怪的梦。梦里我不是我,我是别人。有时候是个老爷爷,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有时候是个阿姨,在弹钢琴;有时候是个叔叔,在下棋。我在梦里能感受到他们的感受,他们的快乐,他们的痛苦,他们的……不甘心。”
他抬起头,看着沈叙,眼睛里有泪光:
“最可怕的是,有时候我会梦到一个小孩。一个比我小一点点的男孩,他在哭,一直哭,说想回家,说想找爸爸。他叫我‘07号哥哥’,说‘哥哥救我’。我问他怎么救,他说……把门打开。”
“什么门?”沈叙的声音发紧。
“不知道。”江寻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害怕。沈叙,我身体里到底住了多少人?那些梦,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知识,那些我不记得但好像又记得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走到画架前,指着那幅刚完成的水彩画:
“这幅画,就是我现在的感觉。两个我——或者不止两个——被关在玻璃的两边,彼此能看到,彼此在寻找,但就是走不到一起。而那些星星……”
他的手指移向画面上方的银河,移向那个符号:
“那些星星,好像在看着我。好像在说……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
沈叙看着江寻流泪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困惑,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画室门口,关上门,然后走回来,站在江寻面前。
“江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听不懂,可能会害怕,可能会……恨我告诉你。但我必须说。因为你说得对,时间不多了。”
江寻擦掉眼泪,看着他,点点头:“你说。”
沈叙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没有从哥哥的死亡说起,没有从复杂的科学原理说起。他从最简单、最核心的部分开始:
“江寻,你十二岁的时候,出了一场车祸。你的父母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你自己也受了重伤,大脑受损,记忆功能出现了问题。”
江寻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
“有一群人,他们说是要帮你治疗。但他们用的方法……不是普通的治疗。他们用一种特殊的技术,清除了你大部分的过去记忆——包括那场车祸的痛苦,包括你父母的回忆,包括你十二岁之前的人生。”
江寻的眼睛瞪大了,但他没有打断。
“他们把你的大脑变成了一张……白纸。然后,他们在这张白纸上,写下了别人的东西。”
沈叙指着江寻的画:“那些你不应该知道的知识,那些奇怪的梦,那些感觉身体里还住着别人的感觉……都是真的。因为真的有一些‘别人’的意识碎片,被移植到了你的大脑里。”
江寻的手开始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双手,好像第一次认识它们。
“为什么?”他问,声音在发抖,“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实验。”沈叙说,声音苦涩,“为了研究意识移植的可能性。为了……让一些死去的人的意识,能在别人的身体里‘活’下去。”
他看着江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而现在,他们准备进行最后一步。把一个人的完整意识——一个已经死了的孩子的意识——移植到你的大脑里,完全取代你。”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从江寻的脸上移开,照亮了画架上那幅水彩画。画面上的两个少年,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着破碎的玻璃,头顶是浩瀚的银河,银河里有一个神秘的符号。
江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在颤抖,但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没有泪水了,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把人吸进去的黑暗。
很久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所以……我不是生病。我是……容器。”
“你不是容器!”沈叙立刻说,抓住他的肩膀,“你是江寻!只是有人对你做了很坏的事!但你还是你!”
江寻看着他,眼睛里有种沈叙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可是沈叙,如果那些‘别人’的意识碎片已经在我大脑里住了这么多年,如果我的记忆每天都会被重置,如果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那‘我’到底是谁?那个每天醒来、需要你告诉我世界设定的江寻,是真正的我吗?还是只是……那些碎片暂时休眠时,漏出来的一点……残渣?”
这个问题太锋利了,锋利得让沈叙几乎无法呼吸。
“你是真正的你。”他坚持说,声音哽咽,“那个会问我‘可不可以不应该’的你,那个会抓着我手不放的你,那个会在画里表达这些困惑的你——那就是你。不是残渣,不是副产品,是江寻本人。”
江寻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伸手抱住沈叙,把脸埋在他肩上,身体剧烈地颤抖。
“可是沈叙,”他在沈叙怀里闷闷地说,声音破碎,“如果我被覆盖了……如果四个月后,那个死了的孩子的意识住进来了……那现在的我,是不是就会……消失?”
“不会。”沈叙抱紧他,抱得很紧很紧,“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我发誓。”
“你保证?”
“我保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画室里的其他学生已经陆续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最后一缕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金红色。
江寻终于停止了哭泣。他松开沈叙,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画笔,蘸了一点白色的颜料,在画面的右下角,很轻地写下了几个字:
“我是江寻。”
字写得很小,很轻,几乎看不见。但那几个字在那里,像一个宣言,像一个锚点,像一个人在茫茫宇宙中为自己竖起的、渺小但坚定的旗帜。
沈叙看着那几个字,感觉眼眶发热。
“江寻,”他说,声音很轻,“这幅画,能送给我吗?”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他小心地把画从画板上取下来,等颜料干透,然后卷起来,用绳子系好,递给沈叙。
沈叙接过画,握在手里,感觉它沉甸甸的,不仅是一张纸的重量,更是一个人在混沌中寻找自我的全部重量。
“走吧,”他说,“该吃晚饭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画室。走下楼梯时,江寻突然说:
“沈叙,我想再画一幅画。”
“现在吗?”
“不是现在。”江寻摇头,“是……等我准备好了。画一幅……很亮的画。画两个人在星空下,背靠背站着,脚下是破碎的东西,但头顶是真实的星星。”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沈叙,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闪着光:
“我想画……我和你。”
沈叙的心脏猛地一跳。
“为什么想画这个?”他问,声音有些哑。
“因为……”江寻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因为在我每天都会忘记的世界里,只有你是确定的。每天早上醒来,我可能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只要找到你,你就会告诉我。”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所以在我心里,你就像是……星空里的北极星。不管我转了多少圈,迷了多少次路,只要抬头,就能找到方向。”
沈叙停下脚步,在楼梯的转角处,在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里,看着江寻。
少年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柔和而清晰,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神性的纯粹。
“江寻,”沈叙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被覆盖了,如果真的有一个陌生的意识住进了你的身体……我也会找到你。一天找不到就找一年,一年找不到就找一辈子。因为我相信,真正的你不会消失。你会像那些星星一样,即使看起来熄灭了,光还在路上,总有一天会到达。”
江寻的眼睛又湿润了。但他这次没有哭,只是用力点头:
“嗯。”
晚饭后,沈叙把江寻送回宿舍,然后去了图书馆。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他把江寻的画用手机拍下来,存进加密文件夹,标注日期和备注。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记录:
【观察记录 - 江寻的绘画蜕变】
日期:11月16日
现象:江寻绘画风格进入第三阶段,表现为星空、模糊人影、破碎玻璃屏障、银河及神秘符号的复合意象。
关键表述:
1. “身体里住着不只我一个人” - 对多重意识的感知。
2. “那些星星,好像在看着我说时间不多了” - 对迁移计划的无意识预感。
3. “我想画……我和你” - 对沈叙作为稳定参照系的认知。
4. “你是北极星” - 情感依赖与定位意象。
分析:江寻的潜意识正在整合来自原生意识、外来碎片、现实体验的复杂信息,并通过艺术创作进行表达。画作中的符号(圆圈-三角形-点)与赵子轩相关,需进一步调查其含义。
行动计划:
1. 通过李医生调查赵子轩生前资料,特别是其神秘学兴趣和私人符号。
2. 分析江寻画作中的星图排布,是否对应真实天体或某种编码。
3. 加强对江寻绘画过程的观察,这可能是他潜意识与外界沟通的重要渠道。
保存,加密。
沈叙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谈话声。但沈叙的脑子里一点也不安静,各种信息在碰撞,在重组,在寻找连接点。
江寻的画。
哥哥的日记。
李医生的情报。
赵临的儿子赵子轩。
那个神秘的符号。
所有的一切,都像江寻画里的那些星星,看似散乱,但也许在某个维度上,它们构成了完整的图案。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叙摸出来,是林茜发来的加密信息:
【林茜:联系上表姐了,她愿意帮忙,但要看到实质证据。另外,她提醒我们,诺亚公司在省里有很强的关系网,要曝光得做好万全准备。】
【沈叙:收到。李医生那边正在收集医疗记录,我这周末整理完整证据包。】
【林茜:好。对了,江寻怎么样?】
【沈叙:今天画了一幅很震撼的画。等安全的时候给你看。】
【林茜:嗯。保重。】
沈叙收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他该回宿舍了。
走出图书馆时,夜空很晴朗,能看到星星。沈叙仰头,寻找北极星的位置——很容易找到,在北斗七星的延长线上,那颗最亮的、几乎不动的星。
北极星。
江寻说,他是他的北极星。
但沈叙知道,在真正的星空里,北极星不是永远不变的。因为地球自转轴的进动,北极星的位置会缓慢移动。现在的北极星是小熊座的勾陈一,但在几千年前,它是天龙座的右枢,几千年后,又会变成仙王座的少卫增八。
没有什么是不变的。
星星会移动,季节会轮回,记忆会重置。
但有些东西,也许可以超越这些变化。
比如承诺。
比如寻找。
比如两个少年在星空下背靠背站立,即使脚下是破碎的玻璃,头顶是真实的、冰冷的、但依然闪耀的星辰。
沈叙深吸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走向宿舍楼。
他的背包里装着江寻的画,画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在彼此寻找,有破碎的玻璃,有银河,有那个神秘的符号。
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我是江寻。”
那是江寻为自己写下的宣言。
也是沈叙要守护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