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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深入侦察——颈后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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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男生宿舍楼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叙背着书包站在江寻房门前,书包里装着李医生提供的“生物信号探测仪”——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颈椎按摩仪,银灰色,带着几个不起眼的按钮。校方的“特殊观察期留宿许可”被他折好放在外套内袋,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
他抬手敲门,三下,节奏平稳。
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江寻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毛绒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发梢还滴着水。他看到沈叙,眼睛立刻亮起来,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欢喜,每次都能精准地击中沈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沈叙!”江寻的声音里带着雀跃,“你真的来了。”
“答应了就会来。”沈叙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把走廊的光和声都隔绝在外。
房间和他上次来时一样整洁到近乎刻板。床铺平整,书桌上空无一物,衣柜紧闭。唯一的生气是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枝沈叙三天前送的干枯的狗尾巴草——江寻坚持要留下它,说“就算枯了也是礼物”。
“我刚洗完澡。”江寻说,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李医生说要保持身体清洁,减少……减少什么来着?”
“减少外部感染风险。”沈叙替他说完,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你坐床边,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感冒。”
江寻听话地坐到床沿。沈叙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吹风机——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任何可能需要的工具他都提前准备了。插上电源,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低头。”沈叙说。
江寻顺从地低下头。沈叙的手指穿过他湿润的发丝,温热的风扫过脖颈。这个姿势让江寻的后颈完全暴露出来,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沈叙的目光落在那里。后颈发际线下方,那片皮肤看起来平滑无痕。但李医生的推测——如果存在植入物,那个位置是最理想的。
“沈叙。”江寻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中有些模糊。
“嗯?”
“你今天……好像有点紧张。”
沈叙的手指顿了顿。江寻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
“为什么这么说?”他继续吹头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
“你的呼吸。”江寻说,“你平时呼吸很慢,很稳。但今天,有时候会突然变快一点点。还有你的手……比平时凉。”
沈叙关掉吹风机。嗡嗡声停止,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观察很仔细。”他说,把吹风机收起来,“我确实有点紧张。因为今晚的检查……很重要。”
江寻抬起头,湿发已经被吹得半干,柔软地搭在额前。他转过身看着沈叙,眼神清澈:“是因为我的身体有问题吗?”
“不是‘有问题’。”沈叙在他身边坐下,斟酌着用词,“是李医生需要一些更详细的数据,来确认‘排异反应后遗症’不会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长期影响。所以需要做一些……比较细致的检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江寻的反应。没有恐惧,没有抗拒,只有认真倾听的表情。
“那要怎么做?”江寻问。
“会用这个仪器。”沈叙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按摩仪”,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看起来像按摩仪对吧?其实是李医生特制的生物信号探测器。它会记录你身体各部位的电信号,分析肌肉和神经的状态。”
江寻伸手摸了摸仪器表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手指:“听起来很厉害。”
“不疼的。”沈叙立刻补充,“就是会有一些接触。我会用它配合手动检查,需要碰到你的皮肤。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不想继续,随时可以喊停。明白吗?”
江寻点头,然后忽然笑了:“沈叙,你好像在哄小孩。”
“我没有——”
“你有。”江寻笑得更明显了,眼睛弯成月牙,“你每次特别担心我的时候,就会用这种‘慢慢讲,轻轻说’的语气。像在给小猫顺毛。”
沈叙哑口无言。他确实在紧张,而这种紧张被江寻精准地捕捉到了。
“我只是……”他试图解释。
“我知道。”江寻打断他,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温柔,“你怕我害怕,怕我难受。但沈叙,我不怕。因为你在这里。”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沈叙在=安全”是一个不需要证明的公理。
沈叙觉得喉咙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到计划中。
“那……我们开始?”他拿起仪器。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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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步骤是放松。
沈叙让江寻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他自己坐在床边,把仪器连接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伪装成健康管理APP的界面,绿色背景,白色的数据图表,看起来平平无奇。
“我先用手帮你放松一下背部肌肉。”沈叙说,挤出一些李医生提供的“医用按摩凝胶”,在掌心搓热,“李医生说,肌肉紧张会影响信号读数。”
“好。”江寻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沈叙的手落在江寻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下面身体的温度和轮廓。他按照李医生教的手法,从肩颈开始,沿着脊柱两侧缓缓向下按压。
“力度可以吗?”他问。
“嗯……可以再重一点。”江寻说,“舒服。”
沈叙加重了力道。他的手指能感觉到江寻背部肌肉的紧绷——长期的精神压力会体现在身体上,这是李医生提醒过的。但随着按压的持续,那些紧绷渐渐软化,江寻的呼吸也变得更深、更均匀。
“你手法真好。”江寻嘟囔,“学过吗?”
“看了点视频。”沈叙如实回答,“还拿陈烁练过手。”
“陈烁?”江寻的语调扬起,带着好奇。
“嗯。他说我按得还行,就是脸太严肃,像在给他做尸检。”
江寻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微微抖动。沈叙也被这个描述逗得嘴角上扬。
“那你给他按的时候,也这么紧张吗?”江寻问。
“没有。”沈叙说,手指移动到脊椎中段,“给他按不需要紧张。给你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叙的手停住了。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太深入,而他还没准备好给出完整的答案。
“因为……”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说法,“因为你的情况特殊。李医生说需要特别小心。”
“哦。”江寻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沈叙能感觉到,他并没有完全相信。
按摩继续。十分钟后,江寻的背部已经完全放松,睡衣下的身体柔软地陷在床垫里。沈叙知道,是时候了。
“现在要用仪器了。”他说,拿起那个银色设备,“需要你把睡衣往上拉一点,让仪器直接接触皮肤。可以吗?”
江寻沉默了几秒。沈叙耐心等待,没有催促。
“可以。”最终,江寻小声说,“但……你能不能帮我拉?我的手够不到后面。”
沈叙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这个请求很合理,但在这个情境下,带着一种无意识的、致命的亲密。
“好。”他说,声音比预想的更沙哑。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江寻睡衣的下摆。布料很柔软,带着江寻的体温。他慢慢将睡衣向上卷起,露出少年的背部。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温暖的象牙白,脊柱的骨节微微凸起,像一串沉默的密码。
沈叙的呼吸屏住了。不是因为这个画面本身——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看到江寻的身体。不是隔着衣服,不是匆匆一瞥,而是真正的、近距离的观察。
“冷吗?”他问,声音很轻。
“有点。”江寻诚实地说,背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沈叙立刻拿过准备好的薄毯,盖在江寻腰部以下。然后他打开仪器,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我要开始了。”沈叙说,把仪器的接触面贴到江寻的肩胛骨位置。
第一组读数很正常。绿色波形平稳起伏,代表着健康的肌肉电信号。沈叙缓慢移动仪器,沿着脊柱向下。颈椎、胸椎、腰椎……一切正常。
他的手指始终配合着仪器的移动。指腹轻轻按压,感受皮肤下的组织。李医生说,如果存在植入物,触感会有极其微小的不同——比周围组织稍硬,边界清晰。
但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有。
沈叙的心慢慢沉下去。难道李医生的推测错了?难道植入物不在背部,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物理植入?
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江寻每天的记忆重置,那种精准到分钟的控制,不可能没有物理接口。一定在哪里,一定……
他移动到了后颈。
这是最后一个可能的位置。如果这里也没有,那整个侦察计划就需要重新调整。
仪器贴上江寻的后颈。沈叙的手指随之落下,指尖轻轻按揉那片区域。皮肤温热,肌肉柔软。他闭上眼睛,专注感受指尖传来的每一丝细微触感。
一厘米,两厘米……沿着发际线下方向左移动。
没有异常。
向右移动。
还是没有。
沈叙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他几乎要放弃了,但就在仪器即将离开后颈区域的最后一秒,他的指尖——不是仪器,是他自己的手指——感觉到了。
一个极其微小的硬点。
比芝麻还小,埋藏在皮下,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如果不是按压的角度正好,绝对发现不了。
沈叙的手指停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仪器屏幕。就在那个位置对应的读数区,一道微弱的、持续的红色波形出现了。不是肌肉电信号那种规律的起伏,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脉冲:滴……滴……滴……每三秒一次,稳定得像心跳,但不是心跳。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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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沈叙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波形,大脑飞速运转。李医生的推测是正确的——有植入物,在后颈皮下,大概率是生物信号接收/发射装置。它在持续工作,发送着某种信号,或者接收着。
“沈叙?”江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叙强迫自己呼吸。不能慌,不能表现出异常。他不知道这个植入物有没有监听功能,不知道此刻他们的对话是不是正在被某个实验室里戴着耳机的人监听着。
“没有大问题。”他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就是这个区域的肌肉特别紧张,可能是你平时低头看书太多。”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那个硬点周围打圈按摩。动作要自然,要像真的只是在放松肌肉。
“这里吗?”江寻问。
“嗯。你平时会感觉这里酸胀吗?”
江寻想了想:“有时候会。特别是……特别是我努力想记住什么东西的时候,这里会有点紧。”
沈叙的心脏又是一沉。努力记忆时——那不就是植入物可能被激活的时候吗?
“那以后我每天帮你按这里。”沈叙说,手指继续工作,“放松了就不会那么累了。”
“每天?”江寻的声音里透着欣喜。
“嗯,每天。”沈叙承诺,“只要你想。”
“我想。”江寻立刻说,然后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一些,“沈叙……你按这里的时候,有点奇怪的感觉。”
沈叙的手指僵住了:“奇怪?怎么奇怪?疼吗?”
“不疼。”江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是……有点麻。像很小的电流,从这里……”他艰难地试图描述,“传到脑子里。很轻微,但能感觉到。”
电流。
这个词让沈叙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如果植入物真的在释放微量电刺激影响江寻的神经活动,那么直接按压确实可能产生类似“电流”的感觉。
“可能是肌肉紧张压迫到神经了。”沈叙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轻一点。”
他减轻了力度,但手指没有离开那个位置。他需要更多信息——这个植入物的精确位置、大小、深度。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江寻,你头转过来一点。”他说。
江寻侧过脸,枕在手臂上,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沈叙:“这样?”
“嗯。”沈叙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江寻后颈的头发,让那片皮肤完全暴露。在灯光下仔细看,还是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疤痕,没有凸起,皮肤光滑平整。
完美的手术。完美的隐藏。
沈叙的手指再次按上那个硬点,这一次用更专业的手法——李医生教过的“触诊定位法”。用指腹而非指尖,施加不同角度的压力,感受物体的形状和边界。
圆形。直径大概1.5毫米。深度……皮下2-3毫米。边界清晰,不随按压移动——说明是固定的,可能是用生物相容性材料封装后植入的。
“沈叙。”江寻忽然开口。
“嗯?”
“你摸到那个‘小疙瘩’了吗?”江寻问得很直接。
沈叙的手指停住。他低头,对上了江寻从手臂上方看过来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怀疑,只有单纯的好奇。
“……摸到了。”沈叙最终选择说实话,“很小,但能感觉到。”
“那是什么啊?”江寻问,“我以前都不知道我那里有个疙瘩。”
沈叙的大脑飞速旋转。他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既能安抚江寻,又不会引发过多疑问的解释。
“可能是皮下的纤维瘤,或者小的脂肪粒。”他说,这不算完全撒谎——植入物很可能被伪装成这类常见的小体表肿物,“很多人都有,不影响健康。只是你这个位置正好在经常活动的部位,所以按摩时会感觉到。”
“哦。”江寻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又问,“那要切掉吗?”
“不用。”沈叙立刻说,“很小,不影响。而且……动手术会留疤。这里留疤不好看。”
最后一句话是他临时加的。一个很肤浅的理由,但对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可能比医学解释更有说服力。
果然,江寻点点头:“也是。那就不切了。”
沈叙暗暗松了口气。他继续按摩了几分钟,然后关掉了仪器。屏幕上的红色波形消失了,界面恢复到普通的健康数据图表。
“检查做完了。”他说,帮江寻把睡衣拉下来,盖住后背,“整体情况很好,肌肉紧张程度在正常范围内。那个小疙瘩也不用担心,我会定期帮你按摩,可能慢慢就消了。”
江寻翻过身,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的睡衣还凌乱地卷在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沈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起身收拾仪器。
“沈叙。”江寻又叫他。
“嗯?”
“你今晚……睡哪里?”
沈叙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房间里——除了床,只有一把硬木椅子,和一个不大的地毯。
“椅子就行。”他说,“我靠着眯一会儿,还要定时记录你的体征数据。”
这是李医生要求的借口之一:需要夜间每两小时测量一次体温和心率,观察“排异反应”是否在睡眠状态下有变化。
江寻侧过身,用手撑着头看他。这个姿势让他的睡衣领口滑开一些,锁骨清晰可见。
“椅子不舒服。”他说,声音很轻。
“没关系,我——”
“床很大。”江寻打断他,然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睡这边。这样你半夜要给我量体温,也方便。”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纯粹,以至于沈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理性在尖叫:这不合适,这太亲密了,这超出了计划的范围,这会带来不可控的风险。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从他决定启动“蜜糖堡垒”计划时就在生长的声音——在说: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建立亲密,建立信任,建立只有你们两个人的安全空间。
更何况,江寻的眼睛那么干净,邀请那么真诚。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让沈叙睡得不舒服。
“江寻,”沈叙最终开口,“你知道两个男生睡一张床,意味着什么吗?”
江寻眨眨眼,认真思考:“意味着……床会有点挤?”
沈叙差点笑出来。那种苦涩又温柔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不完全是。”他说,“在很多人看来,这意味着很亲密的关系。比朋友更亲密。”
“那我们不是吗?”江寻问,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比朋友更好的那种。”
最好的朋友。比朋友更好。
沈叙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个每天记忆清零却依然愿意信任他的人,这个在混沌中依然努力寻找连接的人,忽然觉得所有的顾虑都那么可笑。
“我们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比朋友更好的那种。”
他脱掉外套,只穿着T恤和长裤,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床确实是加宽的,但两个十七岁的男生躺在一起,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碰到。手臂挨着手臂,腿挨着腿,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
沈叙伸手关掉床头灯。
黑暗瞬间笼罩房间。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彼此身体的线条。
“沈叙。”黑暗中,江寻的声音响起。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江寻说,“谢谢你每天写备忘录,谢谢你陪我,谢谢你……愿意睡在这里。”
沈叙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能感觉到江寻的呼吸,很近。能闻到江寻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
“江寻。”他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一些事,你会生气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但沈叙需要知道答案。他不能永远隐瞒,尤其是关于植入物,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关于他们所处的这个巨大的谎言。
黑暗中,江寻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叙以为他睡着了。
“不会。”江寻最终说,声音清晰而平静,“因为你骗我,一定是为了保护我。我能感觉到。”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不知道。”江寻诚实地说,“就是一种感觉。就像我知道今天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知道你的手很暖,知道这个房间里哪个角落有月光……没有理由,就是知道。”
沈叙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到江寻的轮廓。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像两颗安静的星星。
“睡吧。”沈叙轻声说,“明天见。”
“明天见。”江寻回应,然后,在沈叙几乎以为对话结束时,他又加了一句,“虽然明天我不记得今天,但我会记得你。每一天,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都觉得……这个人我认识。而且很重要。”
沈叙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握住了江寻的手。江寻的手指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回握住他。
手指交缠的瞬间,沈叙感觉到自己后颈的位置——不是江寻的,是他自己的——传来一阵奇怪的悸动。不是物理的触感,更像是一种共鸣,一种跨越了两个身体、两个大脑的……连接。
他想起了李医生的另一条推测:如果江寻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成果,那么他的意识状态可能具有某种“场效应”,会影响周围高度敏感的人。
也许这就是那种效应。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从见到江寻的第一天起,沈叙就无法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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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
沈叙一直没有真的睡着。他每隔两小时就按计划测量江寻的体温和心率,记录在手机里。数据都很正常——体温36.8度,心率65,睡眠状态平稳。
但沈叙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他找到了植入物。现在他需要思考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做?直接告诉李医生?尝试用非侵入方式干扰它?还是……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后颈那个小小的硬点,像一颗沉默的炸弹,埋在江寻的身体里,也埋在沈叙的心上。
凌晨三点,江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向沈叙。他的呼吸轻轻扫过沈叙的脖颈,温热而均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沈叙借着那点微光,仔细看着眼前这张脸。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微微张开的嘴唇。睡着的江寻看起来比平时更稚嫩,更毫无防备。
就是这个人,每天醒来都会忘记一切。
就是这个人,后颈被埋入了控制他记忆的装置。
就是这个人,在如此残酷的设定下,依然学会了信任,学会了笑,学会了说“喜欢”。
沈叙的指尖轻轻拂过江寻的额发。动作那么轻,轻得不会惊醒任何梦。
“我会保护你。”他在心里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要面对什么。你的记忆,你的意识,你的‘你’——我都会守住。”
江寻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无意识地往沈叙的方向蹭了蹭,额头抵在沈叙的肩膀上。
沈叙没有动。他让江寻靠着,感受着那个重量,那份依赖。
窗外,月亮缓缓移动。月光扫过房间,掠过两个少年交握的手,掠过床头柜上那枝干枯的狗尾巴草,最后停留在江寻的后颈。
那个米粒大小的植入物,在月光下没有任何痕迹。
但沈叙知道它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哨兵,一个隐形的锁,一个等待着被打开或摧毁的秘密。
而他,已经找到了钥匙的第一齿。
现在,他需要决定——是悄悄地开锁,还是干脆把整个锁砸碎。
但无论选择哪条路,他都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这场战争,从侦察阶段,正式进入了战术对抗。
而他的武器,是谎言中的真相,是利用中的真情,是蜜糖筑成的堡垒。
还有一个后颈的秘密,正在月光下静静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