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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脆弱袒露与坚定承诺 ...

  •   清晨五点十七分,天还没亮。
      沈叙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细微的动静惊醒的。他睁开眼,房间里还是暗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灰蓝色的天光。然后他意识到,动静来自身边。
      江寻在发抖。
      不是大幅度的颤抖,而是那种细微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颤,像是身体在睡梦中依然无法放松。他的眉头紧锁着,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呼吸短促而浅,偶尔会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困在噩梦里的呜咽。
      沈叙的心立刻揪紧了。他撑起身体,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江寻——少年整个人蜷缩着,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胸前的被子,指节都泛白了。后颈那片皮肤,在昏暗中看起来格外脆弱。
      “江寻?”沈叙轻声唤他,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江寻,醒醒。”
      江寻没有立刻醒来,而是更深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要躲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沈叙的手能感觉到他肩膀的僵硬,那种紧绷的状态,根本不是在睡觉。
      “江寻,是我,沈叙。”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手上也加了点力道,很轻地摇晃,“你做噩梦了。醒过来,没事的。”
      江寻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空洞而茫然,有几秒钟,沈叙能确定江寻根本没认出他是谁——那是记忆清零后每天早上都会出现的、彻底陌生的眼神。
      但这一次,那眼神里还掺杂了恐惧。
      “是……是我。”沈叙立刻说,声音放得更柔,“我是沈叙。你的同桌,你的朋友。我们在你的宿舍里,现在是清晨,你很安全。”
      他重复着每天早上的自我介绍,但今天加上了“你很安全”这句。江寻的眼睛慢慢聚焦,瞳孔里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出他后的、那种熟悉的光亮。
      “……沈叙?”江寻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迷糊,还有一丝残留的惊悸。
      “嗯,是我。”沈叙的手没有离开他的肩膀,反而更紧地握了握,“做噩梦了?”
      江寻点点头,然后慢慢从蜷缩的状态舒展开来。但他没有完全放松,而是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沈叙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这里……”江寻的手指停在那片皮肤上,眉头又皱起来,“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沈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说不上来。”江寻的手指轻轻按揉着后颈,“就是……感觉不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以前没注意到。”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摸索,表情越来越困惑,也越来越不安。沈叙看着他,看着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慢慢积聚起疑惑和隐隐的恐慌,知道不能再隐瞒了。
      至少,不能完全隐瞒。
      “江寻。”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看着我。”
      江寻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求助般的光。
      沈叙深吸一口气,然后握住江寻还在摸后颈的那只手,把它轻轻拉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江寻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听我说。”沈叙直视着他的眼睛,“昨晚我给你做检查的时候,确实在你脖子后面发现了一个很小的……东西。很小,大概只有这么大。”他用另一只手比了个米粒大小,“埋在皮肤下面。”
      江寻的眼睛睁大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是什么?肿瘤?还是……”
      “不是肿瘤。”沈叙立刻打断他,握紧他的手,“江寻,看着我,听好——我们怀疑,那个小东西,可能是一些人留下的……某种装置。”
      “装置?”江寻重复这个词,声音里满是困惑,“什么装置?谁留下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都指向核心。沈叙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说出“普罗米修斯计划”,不能说“意识迁移实验”,至少在江寻现在这个状态下不能说。那会引发不可控的恐慌。
      但他也不能撒谎。江寻的直觉太敏锐了,一个谎言可能需要十个谎言来圆,而他们现在承受不起信任的裂缝。
      “江寻,”沈叙选择了一个相对折中的说法,“你还记得你的记忆只有一天这件事吗?”
      江寻点头,表情变得更加不安:“嗯。每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那个小东西,”沈叙说,手指很轻地指向江寻的后颈,“可能和这件事有关。可能是一些人……为了让你的记忆保持现在这种状态,留下的。”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点,灰蓝色变成了浅蓝,能看清江寻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从困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不安。
      “所以……”江寻的声音在颤抖,“所以我每天忘记一切,不是因为我脑子坏了,而是因为……有人在我身体里放了东西,故意让我忘?”
      沈叙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江寻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逐渐积聚的水光,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疼痛。
      “可能是这样。”他诚实地说,但立刻补充,“但我们还不确定。只是怀疑。所以才需要昨晚的检查,所以才需要李医生帮忙分析数据。”
      江寻的手从沈叙手中抽出来,再次摸向后颈。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探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触碰,好像那片皮肤下面埋着一只虫子,一只随时可能咬破皮肤钻出来的虫子。
      “它……它会伤害我吗?”江寻问,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会。”沈叙立刻说,斩钉截铁,“至少现在不会。李医生说,它很可能只是用来监测和调节你的神经信号,不是用来伤害你的。”
      “调节……”江寻重复这个词,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调节我的记忆?所以它……它在控制我?控制我什么时候记得,什么时候忘记?”
      沈叙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是肯定的,而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寻的眼睛彻底红了。不是要哭出来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灵魂里透出来的痛苦的红。他低下头,肩膀又开始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冷或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剥夺了、被操纵了的愤怒,和无能为力的悲哀。
      “沈叙……”他的声音破碎了,“我……我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沈叙听过很多次。在江寻困惑的时候,在他沮丧的时候,在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时候。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带着如此沉重的分量。
      “你是江寻。”沈叙说,声音坚定,“你是我的同桌,我的朋友,那个数学很好但不喜欢背课文的人,那个看到小狗会笑,吃到甜的东西眼睛会亮的人。”
      “可是那些可能都是假的!”江寻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滚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如果我的记忆能被控制,如果我的感觉能被调节,那……那我喜欢的、讨厌的、害怕的,哪些是我自己的?哪些是他们让我有的?”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我每天早上看到你,觉得安心,觉得高兴……那是真的吗?还是那个东西让我这么感觉的?我信任你,依赖你,想靠近你——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吗?还是我只是个……只是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江寻——”沈叙想打断他。
      但江寻停不下来。这些疑问,这些恐惧,可能已经在他潜意识里积压了很久很久,只是从来没有机会,也没有足够的认知框架去表达。现在,有了一个出口,所有的一切都涌了出来。
      “你每天给我写备忘录,告诉我我是谁,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告诉我谁可以信任谁要远离……”江寻的眼泪不停地流,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痛,“但如果连‘我’都不是‘我’,那这些有什么用?如果我的喜欢和讨厌都是被设定的,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我只是个……只是个容器,装着一堆别人放进去的程序和数据,每天被重置,每天重新开始……”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神空洞得像在看一个陌生的物体:“这双手,这个身体,这个大脑……它们真的是我的吗?还是我只是暂时住在里面的……租客?每天被清空记忆,每天被重新写入设定,像个……像个坏掉的U盘,或者……或者……”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彻底垮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哭泣是无声的,但沈叙能看到他背部的剧烈起伏,能听到他压抑在喉咙里的、破碎的抽泣声。
      沈叙坐在那里,看着江寻崩溃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片片撕碎。
      他知道江寻会有这样的反应——李医生提醒过,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最核心的“自我”可能都是被操纵的产物时,会产生存在性危机,会质疑一切的真实性。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身感受到,是另一回事。
      他伸出手,很轻地放在江寻颤抖的背上。
      “江寻。”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抬起头来,看着我。”
      江寻没有动。
      “江寻。”沈叙又说了一遍,手上加了点力,“看着我。求你了。”
      过了几秒,江寻慢慢抬起头。他的脸湿透了,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个一碰就会碎的玻璃娃娃。
      但沈叙没有移开目光。他直视着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是机器。从来都不是。”
      江寻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你不是坏掉的U盘,不是容器,不是租客。”沈叙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又慢又清晰,“你是江寻。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温度,有心跳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江寻冰凉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胸口:“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跳。它在为你跳。不是因为什么程序设定,不是因为你后颈那个小东西让它跳。是因为我认识你,我了解你,我喜欢你——所以我看到你难过,我的心会疼。”
      江寻的手指在沈叙的胸口微微蜷缩,他能感觉到掌下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你问我,你对我的信任和依赖是不是真的。”沈叙说,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擦掉江寻脸上的泪,“那我问你——当我不在备忘录里写‘要信任沈叙’,你会信任我吗?当我没告诉你‘可以依赖我’,你会依赖我吗?”
      江寻愣住了。他眨着湿漉漉的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昨天早上,”沈叙继续说,声音更柔了,“你醒来的时候,我还没写备忘录。你看到我,第一反应是什么?”
      江寻回忆着,然后小声说:“是……高兴。觉得安心。”
      “为什么?”沈叙追问,“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看到我会高兴,会觉得安心?”
      “因为……”江寻努力寻找答案,“因为你看起来……熟悉。而且你的眼神,很温柔。让我觉得……安全。”
      “那就是你自己的感觉。”沈叙肯定地说,“不是程序,不是设定,是你作为一个‘人’的本能。你的大脑可能会忘记我,但你的心记得。你的身体记得。”
      他把江寻的手握得更紧:“江寻,听我说——后颈那个小东西,它可能确实在影响你的记忆,可能确实在调节你的某些神经信号。但它影响不了‘你是谁’。影响不了你看到数学题时会兴奋的眼神,影响不了你吃到甜食时会开心的笑容,影响不了你遇到不公平的事时会挺身而出的勇气。”
      江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不是完全的相信,但至少,那种彻底的绝望开始褪去。
      “那些都是你。”沈叙说,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是独一无二的江寻。不是任何实验可以制造出来的,不是任何程序可以模拟出来的。你是活生生的,真实的,存在的。”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一句在心底埋藏了很久的话: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江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每天醒来,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不害怕吗?”沈叙问,声音很轻,“每天早上,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不困惑吗?每天都要重新认识一切,重新建立连接,不累吗?”
      江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小声说:“……害怕。困惑。累。”
      “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沈叙说,眼睛里闪着光,“你每天醒来,还是会努力记住我告诉你的每一件事。你每天看到我,还是会努力对我笑。你每天面对这个对你来说永远是‘第一天’的世界,还是会努力去理解,去感受,去生活。”
      他的手抚上江寻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那湿润的皮肤:
      “那需要多大的勇气,你知道吗?如果换作是我,我可能早就崩溃了。可能早就躲起来,拒绝一切,拒绝接触,拒绝信任。但你没有。你每一天,都在重新开始。每一天,都在努力‘活着’。”
      江寻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不再是那种绝望的哭泣,而是混合着感动、释然,和一种被真正理解的酸楚。
      “所以,”沈叙最后说,声音坚定如铁,“你不是麻烦,不是负担,不是坏掉的机器。你是江寻。是我的奇迹,是我心甘情愿背负的珍宝。”
      他倾身,额头轻轻抵上江寻的额头:
      “保护你,是我此生最正确的选择。”
      ---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渐渐响起的鸟鸣。天已经完全亮了,金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涌进来,洒在床上,洒在两个少年身上。
      江寻的眼泪终于止住了。他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但眼神里,那种深切的恐惧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有依赖,有信任,有感动,还有一种……找到了锚点的安定。
      “沈叙。”他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平稳了很多。
      “嗯?”
      “那个东西……”他的手又下意识地想往后颈摸,但中途停住了,“你们会……拿掉它吗?”
      沈叙看着他的眼睛,决定给一个诚实的、但不那么恐怖的答案:“我们会的。但不是现在。李医生说需要更多数据,需要制定最安全的方案。因为它在你的神经附近,随便动手术很危险。”
      江寻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他问:“那现在……它会听到我们说话吗?”
      这个问题让沈叙的心一沉。他确实不知道答案。李医生的推测是,植入物主要功能是监测和信号调节,但不排除有监听的可能。
      “可能不会。”沈叙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说法,“但为了保险起见,以后我们讨论重要的事情时,可以去……更安全的地方。”
      “比如?”
      “比如学校后山的小树林,或者图书馆最里面的角落,或者……”沈叙顿了顿,“我家里。我爸妈很少回来,那里很安全。”
      江寻的眼睛亮了亮:“我可以去你家吗?”
      “当然可以。”沈叙笑了,“随时都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去?”
      “今天?”江寻试探性地问,然后立刻摇头,“不,今天有课。那……周末?”
      “好,周末。”沈叙答应,“我带你回家。给你做吃的,我做饭还不错。”
      江寻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真正的、虽然还带着泪意但真实无比的笑容:“嗯。”
      他往前靠了靠,把头埋进沈叙的肩窝。这个动作那么自然,那么依赖,让沈叙的心软成了一片。
      “沈叙。”江寻的声音闷在他肩上。
      “嗯?”
      “谢谢你没有骗我。”江寻说,“谢谢你告诉我真相。即使……即使那个真相很可怕。”
      沈叙的手臂环住他,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我答应过你,不会骗你。至少不会在重要的事上骗你。”
      “那以后……”江寻的声音更小了,“如果还有更可怕的事,你也会告诉我吗?”
      沈叙沉默了几秒。更可怕的事——比如“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相,比如江寻可能是实验体07号,比如这个学校可能是个巨大的观察场……
      “我会。”他最终说,但补充道,“但我会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告诉你。不会一下子全说,不会吓到你。”
      “嗯。”江寻点头,脸在沈叙肩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那……拉钩?”
      沈叙愣了下,然后失笑:“拉钩?”
      “嗯。”江寻从他怀里抬起头,伸出小拇指,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个生死约定,“拉钩,说好了。不骗我,保护我,帮我拿掉那个东西。”
      沈叙看着他,看着那双还红肿但已经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看着那只伸出的、微微颤抖的小拇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融化、膨胀,最后满溢出来。
      他也伸出小拇指,勾住江寻的。
      “拉钩。”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沈叙,承诺——不会骗江寻,会保护江寻,会帮他拿掉那个东西。直到他安全,自由,能做完全的自己。”
      江寻的眼睛又湿了,但这次是因为感动。他很用力地勾紧沈叙的手指,晃了晃,然后突然扑上来,抱住了沈叙。
      不是一个轻飘飘的拥抱,而是用尽全力的、紧紧的拥抱。手臂环住沈叙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侧,呼吸温热地扫过皮肤。
      “我相信你。”江寻说,声音因为埋在他肩上而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只相信你。”
      沈叙的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牢。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拥抱的重量,感受着江寻的心跳透过两层布料传来,感受着那句“只相信你”在耳边的回响。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彻底驱散了房间里的阴影。晨光中,两个少年紧紧相拥,像两株在暴风雨后互相支撑的植物,根系在地下紧紧缠绕。
      很久之后,江寻才松开手。他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但脸上已经有了笑容——那种卸下了沉重负担后的、轻松的笑容。
      “那现在……”他揉了揉眼睛,“我们该起床了吧?要迟到了。”
      沈叙看了眼时间,确实快六点半了。早自习七点开始。
      “嗯。”他点头,但没立刻动,“不过在那之前……”
      他伸手,再次抚上江寻的后颈。这一次,江寻没有紧张,没有退缩,只是安静地让他碰触。
      “这里,”沈叙的手指很轻地按在那个小硬点上,“如果以后觉得不舒服,或者有什么奇怪的感觉,马上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好吗?”
      “好。”江寻答应,“那如果……如果有时候,我突然觉得特别难过,或者特别害怕,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也是它……”
      “可能是。”沈叙诚实地回答,“如果遇到那种情况,也告诉我。我会在你身边。”
      江寻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那……如果我忘记了呢?如果我第二天醒来,忘记了这个东西,忘记了今天的谈话……”
      “我会提醒你。”沈叙说,“每天,在备忘录里,我会写:‘后颈有小硬点,无害,沈叙知道,不用怕’。这样你每天早上看到,就会知道这件事,就不会慌张。”
      江寻的眼睛又亮起来:“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沈叙笑了,“备忘录就是用来记录重要事情的。这个很重要,必须记。”
      “那……”江寻犹豫了一下,“可不可以不要写‘小硬点’?听起来……有点恶心。”
      沈叙被他的关注点逗笑了:“那写什么?”
      “嗯……”江寻认真思考,“写‘后颈有小标记,沈叙会处理’。这样听起来……酷一点。”
      “酷一点?”沈叙挑眉。
      “嗯。”江寻点头,表情很认真,“像特工身上的秘密标记。”
      沈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揉了揉江寻的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好,就写‘后颈有小标记,沈叙会处理’。够酷了吗?”
      “够了。”江寻也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一刻,沈叙觉得,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多少危险,只要有这个笑容在,他就有了继续前进的全部勇气。
      “起床吧。”他说,掀开被子,“今天还要上课,还要生活,还要……继续我们的‘蜜糖堡垒’计划。”
      “蜜糖堡垒?”江寻一边下床一边问,“那是什么?”
      沈叙顿了顿,然后笑着说:“是我们的小秘密。以后再告诉你。”
      “又是秘密……”江寻嘟囔,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期待,“好吧。那我等你告诉我。”
      两人开始收拾床铺,洗漱,换校服。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房间,把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色。昨夜的恐惧和泪水,仿佛只是一场梦,醒来后,世界依然在运转,生活依然要继续。
      但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江寻站在镜子前整理衣领时,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后颈。这一次,他没有恐惧,没有不安,只是很轻地碰了碰,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很轻地笑了笑。
      沈叙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到那个笑容,心脏再次柔软地塌陷。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很艰难。植入物要处理,“普罗米修斯计划”要面对,可能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但此刻,此刻就足够了。
      有信任,有承诺,有一个在晨光中微笑的少年。
      还有一句“我只相信你”,在空气中静静回响,像一句誓言,一个约定,一个在危机中诞生的、坚不可摧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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