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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甜蜜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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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傍晚,雨来得毫无预兆。
先是天空暗下来,像有人用灰色的绸缎一层层盖住天光。然后风起来了,吹得公寓楼下的梧桐树哗哗作响,叶子翻飞,几片早黄的叶子被卷到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最后,雨点才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开始稀疏,很快就连成线,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出租公寓里却很温暖。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小公寓,在大学附近的老小区里,不算新,但干净温馨。客厅不大,铺着米色的地毯,沙发是深蓝色的布艺款,上面扔着几个抱枕。窗户很大,此刻窗帘半拉着,能看见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夜色和远处教学楼隐约的灯火。
沈叙在书房——其实只是次卧改的小房间,摆了一张书桌、两台显示器、一堆专业书和电子设备。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机械的心跳。他在写代码,是小组作业的一部分,明天要交。
屏幕上的字符快速滚动,沈叙的眼睛盯着那些逻辑和函数,表情专注。但每隔十几分钟,他会习惯性地抬头,透过敞开的书房门看向客厅。
江寻在那里。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支着数位板,手里握着压感笔,正对着平板电脑画画。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斜斜地照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穿了一件稍大的白色T恤——是沈叙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腕和手腕上那个银灰色的智能手环。
雨声淅淅沥沥,键盘声嗒嗒嗒嗒,压感笔在板子上划过的声音沙沙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沈叙写完一个函数模块,保存,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出书房。
江寻画得太专注,没注意到他靠近。沈叙走到他身后,低头看屏幕上的画。
画的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侧影。线条简洁但精准,能看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垂在额前。眼睛看向某个方向,眼神专注,像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画的是沈叙。
或者说,是江寻眼里的沈叙。
沈叙的心脏柔软地塌陷下去。他没有出声,只是很轻地、很自然地弯下腰,从背后环住江寻。
下巴搁在江寻单薄的肩膀上,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碎发。
江寻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立刻放松下来,甚至向后靠了靠,把自己更重地嵌进沈叙怀里。
“画得不像。”他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滑动,放大画布的某个局部,“你的眼睛……我画不出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沈叙低声问,嘴唇几乎贴着江寻的耳朵。
“就是……”江寻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很冷静,但又很温柔。像……像冬天的太阳,看着很亮,但不刺眼,暖暖的。”
沈叙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过去。他在江寻肩窝里蹭了蹭:“这么哲学?”
“是真的。”江寻很认真地说,转过头看他——因为距离太近,他的嘴唇差点擦过沈叙的下巴,“你的眼睛就是这样。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这么觉得。”
“第一次?”沈叙挑眉,“开学那天?你那时候不是什么都不记得吗?”
“是不记得,但感觉在。”江寻说,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我记得那种感觉——这个人可以相信。这个人不会伤害我。这个人……很重要。”
沈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对我滤镜太重了。”
“才没有。”江寻嘟囔,转回去继续画画,“你就是很好。”
沈叙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环抱的姿势,安静地看江寻画画。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压感笔,在板子上轻轻移动;看着他偶尔皱眉,擦掉不满意的线条;看着他嘴角无意识扬起的、专注而满足的微笑。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温柔的鼓点。
时间在这样的氛围里变得很慢,很黏稠,像融化的蜂蜜。
不知过了多久,江寻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江寻的耳朵立刻红了。沈叙笑了,松开手站起身。
“饿了?”
“……嗯。”
“想吃什么?”
江寻想了想:“西红柿鸡蛋面?你做的。”
“好。”沈叙揉揉他的头发,“画完这张就收,别画太久,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江寻乖巧地点头,但手上动作没停——他在给那幅侧影画添加背景,是窗外的雨夜,模糊的,朦胧的,像隔着水汽看世界。
沈叙走进厨房。厨房很小,但干净整洁。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西红柿、一小把青菜,还有挂面。动作熟练地洗菜、打蛋、切西红柿——江寻不喜欢吃太大块的西红柿,要切小一点。
切到一半时,江寻进来了。
“我帮你。”他说,伸手去拿菜刀。
沈叙犹豫了一下:“你会切吗?”
“会一点。”江寻说,“李医生说过,多做日常的事有助于恢复……而且,我想学。”
沈叙把刀递给他,但还是不放心地站在旁边看着。
江寻握着刀,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什么精密手术。他左手按住青菜,右手下刀——动作很慢,很小心,但刀落下的角度有点歪,切出来的青菜段大小不一,有的太粗,有的太细。
切了几刀,他有点沮丧:“我怎么这么笨……”
“不笨。”沈叙从他身后靠过来,右手握住江寻握刀的手,左手轻轻扶住他的腰,“是这样,手腕放松,刀垂直下去,用点力。”
他的手覆在江寻的手上,带着他做了一次切菜的动作。刀锋落下,青菜应声而断,切口整齐。
“感觉到了吗?”沈叙在他耳边问。
江寻的耳朵又红了:“……嗯。”
“再来一次。”沈叙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带着他又切了几刀。两个人的手贴在一起,温度互相传递。江寻能感觉到沈叙掌心的薄茧,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太近了。
但江寻不想推开。
他甚至悄悄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更紧地贴在沈叙怀里。
“沈叙。”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就是电视里说的‘同居’?”
沈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是。怎么了?”
“没怎么。”江寻小声说,“就是觉得……挺好的。像真的家一样。”
沈叙的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吻了吻江寻的发顶。
“这里就是家。”他说,“我们的家。”
面煮好了。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两个人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头顶是暖黄的吊灯,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江寻吃得很认真,一根面条都不放过。沈叙看着他吃,觉得比自己吃还满足。
“好吃。”江寻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眯起眼睛,“沈叙,你是不是偷偷学过做饭?”
“没有。”沈叙说,“就是……想着你喜欢吃什么,慢慢试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沈叙看着他,眼神温柔:“你每次吃到喜欢的东西,眼睛会亮一下。吃到不喜欢的,会皱眉,但不会说。我都记下来了。”
江寻愣住了。他低头看着空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你……你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关于你的事,没有小事。”沈叙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江寻的鼻子有点酸。他抬起头,看着沈叙,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沈叙,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有时候会害怕。”
“怕什么?”
“怕……怕我配不上这么好。”江寻的声音越来越小,“怕我永远需要你照顾,怕我永远给不了你同等的好。”
沈叙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
“江寻,听着。”他的声音很认真,“你不是‘需要照顾’,你是‘被爱’。这两者不一样。我爱你,所以想照顾你,想对你好,这不需要‘配得上’。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你给我的,远比你以为的多。你让我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守护,什么是在最黑暗的时候也不放弃希望。你让我变得……更完整。”
江寻的眼睛湿了。他用力点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闪电,是远处打雷前的电光。几秒后,沉闷的雷声从远方滚过来,轰隆隆,像有巨兽在天边翻身。
江寻的身体猛地一僵。
雷声。
实验室出事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雷雨天。他在被带走的车上,意识模糊时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就是雷声。后来在医院,每次打雷他都会做噩梦,会惊醒,会全身冷汗。
这是植入物移除后残留的后遗症之一——对特定声音的创伤性记忆。
沈叙立刻察觉到了。他起身,绕到江寻身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把他整个搂进怀里。
“没事。”沈叙低声说,手轻轻捂住江寻的耳朵,“我在。雷声很快就过去。”
江寻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他把脸埋进沈叙胸口,手指紧紧抓住沈叙的衣襟。手环监测到他的心率飙升,开始微微震动,但这次江寻没去看——有沈叙在,他不需要手环的安抚。
第二道雷声更近了,轰隆隆,像在头顶炸开。
江寻抖得更厉害。沈叙把他抱得更紧,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开始哼歌——不是成调的曲子,只是一段简单的、重复的旋律,温柔而平稳。
“小时候我妈妈教的。”沈叙一边哼一边低声说,“她说雷声是天空在说话,不用怕。”
江寻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天空……说什么?”
“说……”沈叙想了想,“说‘我要下雨啦,快回家收衣服’。”
江寻噗嗤一声笑出来,虽然声音还带着颤。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
“骗人。”
“没骗你。”沈叙认真地说,“不然你说,雷声像什么?”
江寻认真想了想,然后小声说:“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敲得不太好,节奏乱七八糟的。”
沈叙笑了:“对,就是这样。一个不太会敲鼓的人,在很远的地方练习。不用怕。”
外面的雷声渐渐远了,变成了沉闷的、遥远的轰鸣,最后完全消失在雨声里。但沈叙没有松开手,江寻也没有离开他的怀抱。
客厅里只剩下雨声,还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气氛变得很安静,很柔软,像被雨水浸泡过的海绵,轻轻一挤就能渗出温柔的水。
江寻在沈叙怀里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他的脸贴着沈叙的颈窝,能闻到沈叙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丝刚刚做饭留下的烟火气。
“沈叙。”他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嗯?”
“我有时候会想……”江寻顿了顿,像是在鼓起勇气,“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沈叙低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江寻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沈叙T恤的衣角,“我觉得我们是恋人。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男朋友。对吧?”
“对。”
“可是……”江寻的声音更小了,“可是我有时候会觉得,‘男朋友’这个词……不够。”
沈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寻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那双眼睛湿润的,清澈的,带着依赖和某种更深、更勇敢的东西。
“备忘录里写,我喜欢你。”江寻慢慢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日记里写,我爱你。心里也这么觉得。可是……”
他咬了咬嘴唇:
“可是这些词,都是别人发明的,别人定义的。我喜欢,我爱——这些感觉是真实的,但词是别人的。”
沈叙静静地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江寻的手抬起来,轻轻碰了碰沈叙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像在确认什么。
“沈叙,我不想只记得‘喜欢’这个词,不想只记得‘爱’这个定义。”他看着沈叙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
“我想更真实、更完整地感受你。感受你的温度,你的呼吸,你的心跳。感受你碰我的时候,我身体里的反应。感受……‘我们’到底是什么。”
他的手指停在沈叙的嘴唇上,很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
“不是通过词,不是通过定义。是通过……身体。通过最直接的、最真实的接触。”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温柔地包裹着这个小小的公寓。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亲密的影子。
沈叙的呼吸完全停滞了。他看着江寻,看着那双清澈勇敢的眼睛,看着那张微微发红的脸,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然后化成滚烫的、汹涌的暖流,冲向四肢百骸。
长久以来的克制,小心翼翼的守护,怕吓到他、伤到他的顾虑——在这一刻,在江寻如此坦诚、如此勇敢的告白面前,突然变得轻薄如纸。
江寻要的不是保护,不是照顾。
他要的是真实。
是完整的、不加掩饰的、身心合一的真实。
沈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握住江寻停在自己唇边的手,低头,在那指尖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寻的眼睛,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确定吗?”
江寻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得像在燃烧。
“我不怕。”他说,“只要是和你,我就不怕。”
雨声,心跳声,呼吸声。
灯光,眼神,温度。
在这个温柔的雨夜,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小家里,长久压抑的情感与渴望,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而新的篇章,即将在爱意的洪流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