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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大学·新起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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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大学校园，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香和新生特有的、混杂着兴奋与茫然的蓬勃气息。
阳光很好，秋高气爽的那种好，明亮但不灼热，透过道路两旁梧桐树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林荫道上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举着牌子迎新的学长学姐，还有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老生，每个人都带着属于这个季节、这个年纪的鲜活气息。
沈叙和江寻并肩走在人群里。
沈叙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他学计算机科学，是这所大学的王牌专业之一，录取分数线高得吓人，但他考上了，而且是以接近满分的成绩。
江寻走在他旁边，穿着浅蓝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背上是一个画板形状的背包——那是沈叙送他的开学礼物，里面装着数位板和素描本。他学数字媒体艺术，专业考试时提交的作品集让教授们眼前一亮，说“有种未经雕琢但直击心灵的纯粹感”。
两人走在一起很显眼。不只是因为都长得好看——沈叙清俊冷静，江寻干净柔软——更因为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感。沈叙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江寻肩上，江寻偶尔侧头和沈叙说话时会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两个人的脚步节奏完全同步，像已经这样并肩走了很多年。
事实上，他们确实走过了很多。
“这里好大。”江寻仰头看着道路尽头那栋气派的图书馆大楼，眼睛亮晶晶的，“比高中大好多。”
“嗯，占地两千多亩。”沈叙说，语气里有种淡淡的骄傲，“图书馆藏书三百多万册，你以后可以慢慢看。”
江寻点点头，然后抬起手腕。他左手腕上戴着一个银灰色的智能手环，款式简洁，表面是一块小小的圆形屏幕。此刻屏幕亮着，显示着几行字：
【9月15日，星期一，晴】
·上午10点：数字媒体艺术导论课，艺教楼307
·中午12点：和沈叙在第三食堂午餐
·下午2点：素描基础课，画室B
·晚上7点：沈叙有编程小组会，可以在图书馆等他
手环是沈叙暑假时研发的。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是他专门为江寻设计的“智能备忘录系统”。除了基本的时间提醒和记事功能，还能通过生物传感器监测江寻的心率、体温和皮电反应，在他情绪波动或焦虑时，手环会微微震动，并播放一段沈叙预先录制的安抚语音——通常是“我在”、“没事的”、“深呼吸”这样简单的短句。
江寻刚开始戴的时候还不太习惯，觉得“像个病人监护仪”。但用了两周后，他发现这玩意儿真的有用。上周在拥挤的地铁里，他突然感到胸闷——那是密闭空间恐惧的后遗症——手环立刻震动，沈叙的声音从微型扬声器里轻轻传出：“江寻，看着我。我在。”就那么简单的几个字，让他瞬间安定下来。
“艺教楼……”江寻看着手环上的提醒，又抬头看了看路标，“是往左走吗？”
“对。”沈叙握着他的手，很自然地带着他转弯，“跟着我走，不会丢。”
江寻笑了，手指在沈叙掌心轻轻挠了挠：“我知道。反正丢了你也找得到我。”
他说的是实话。手环有精准的GPS定位，沈叙手机上的配套应用能实时看到江寻的位置。这原本是为了安全考虑的设计，但现在更多成了一种安心的保障——无论在哪里，他们都能找到彼此。
路上不时有同学投来目光。善意的，好奇的，偶尔有窃窃私语。
“看那边，那两个男生……好配。”
“是新生吗？哪个学院的？”
“高一点的那个我知道，计算机系的沈叙，入学成绩第一。”
“旁边那个呢？好干净的长相……”
“好像是艺术学院的，叫江寻？专业考试分数也很高。”
江寻隐约听到一些，耳朵微微红了。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沈叙握得更紧了。
“别管他们。”沈叙低声说，语气平静，“我们没做错任何事。”
江寻抬头看他，看到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温柔和坚定。他点点头，重新握紧沈叙的手。
是啊，他们没做错任何事。
他们只是活下来了。
只是在一起了。
只是考上了想去的大学，开始了新的人生。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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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教楼是一栋很有设计感的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混凝土和大幅的玻璃幕墙结合，线条简洁现代。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新生，大都背着画板或提着工具箱，脸上带着艺术生特有的、混杂着敏感和张扬的气质。
沈叙把江寻送到门口：“下课我来接你。记得手环调成课堂模式，别让震动打扰别人。”
江寻点头，然后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周围那些陌生面孔。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全新的、完全不了解的环境。虽然手环里有沈翔提前输入的同学信息和课程安排，虽然心理医生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但……
“江寻。”沈叙叫他。
江寻转过头。
沈叙伸手，很轻地整理了一下他卫衣的领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记住，你叫江寻。数字媒体艺术专业新生。你喜欢画画，喜欢色彩，喜欢用图像表达说不出来的感受。这些都是真的，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江寻耳朵里：
“如果有人问起过去，你可以说‘不太记得了’，或者说‘想向前看’。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不回答，不舒服的场合可以离开。你有这个权利。”
江寻看着他，然后用力点头：“嗯。”
“还有，”沈叙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你男朋友是计算机系的，很会写代码，也很会打架。如果有人欺负你……”
“你就揍他们？”江寻接话，眼睛弯起来。
“我就用合法合规的方式，让他们后悔出生。”沈叙一本正经地说。
江寻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一瞬间，所有的紧张都消散了。他踮起脚尖，很轻很快地在沈叙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艺教楼，留下一句：“下课见！”
沈叙站在原地，摸着被亲过的地方，耳朵慢慢红了。周围有几个学生看到了这一幕，发出善意的轻笑。沈叙轻咳一声，转身往计算机学院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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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的导论课在307教室。他按照手环的导航找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老师在讲台上调试投影仪，是个四十多岁、留着长发扎成马尾的男老师，穿着很有艺术感的亚麻衬衫，气质温和。
江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色，绿的、黄的、橙的混在一起，在阳光下像一幅天然的油画。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像在虚空中勾勒线条。
“同学，你也是数字媒体的吗？”
旁边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江寻转过头，看到一个短发、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正对他笑，笑容很友善。
“嗯。”江寻点头，“我叫江寻。”
“我叫周小雨。”女生说，然后指了指江寻手腕上的手环，“你这个手环好酷，是定制款吗？我都没见过这种界面。”
江寻下意识地摸了摸手环表面：“是……朋友帮我做的。”
“朋友？”周小雨眨眨眼，“是送你来的那个男生吗？我看到你们在楼下……”
江寻的耳朵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回避，而是点点头：“嗯。他叫沈叙。”
“真好。”周小雨真诚地说，“我男朋友要是有这么贴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聊天气氛轻松起来。江寻发现，当他不把“过去”当成需要隐藏的秘密，而是当成“不太想提的往事”时，交流反而变得简单了。没有人追问细节，大家更关心的是现在和未来——喜欢什么风格的画，用什么软件，有没有看过某某艺术展。
课开始了。老师姓陈，讲得生动有趣，从数字媒体的发展史讲到未来的可能性。江寻听得很认真，手环在“课堂模式”下只会记录关键点，不会打扰。他偶尔低头看一眼屏幕，上面会自动生成简单的笔记：
【数字媒体：技术与艺术的交叉】
【代表艺术家：某某某（江寻注：要找作品来看）】
【作业：用任意数字工具表达“新生”主题，两周后提交】
下课铃响时，江寻还有点意犹未尽。他收拾好东西，和周小雨道别，走出教室。
手环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沈叙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不急，慢慢来。】
江寻快步走下楼梯。走出艺教楼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沈叙。那人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在秋日的阳光里清晰而柔和。
“沈叙！”江寻喊了一声，跑过去。
沈叙抬起头，看到他，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怎么样？”他接过江寻肩上的背包——动作自然得像这是他的权利和义务，“课有趣吗？”
“嗯！”江寻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陈老师讲得特别好，作业是表达‘新生’主题，我脑子里已经有想法了。还有，我认识了一个同学，叫周小雨，人很好……”
他一边走一边说，语速很快，像要把所有新鲜感受都倾倒出来。沈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更多时候只是看着江寻发光的侧脸，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江寻还躺在医院里，后颈的伤口刚刚拆线，记忆脆弱得像风中的蛛网，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
而现在，他走在大学校园里，谈论着艺术和未来，眼睛里有光。
这大概就是“新生”最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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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食堂人很多。新生刚入学，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沈叙让江寻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去打饭。
“你想吃什么？”他问。
江寻看了看周围餐桌上的菜色：“嗯……糖醋排骨？还有那个绿色的蔬菜。”
“好。”沈叙揉了揉他的头发，“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江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沈叙挤进人群。那个人即使在拥挤的食堂里也很显眼，身高，气质，还有那种无论在哪里都从容不迫的气场。有几个女生似乎想跟他搭话，但沈叙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注意力全在打菜窗口上。
手环又震动了一下。江寻低头，看到屏幕上显示：【心率略快，深呼吸。】
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刚才看沈叙的时候，心跳确实加快了。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别的。
他听话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忍不住笑起来。这个手环，连这种时候都要管。
几分钟后，沈叙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蛋，还有两碗米饭。都是江寻喜欢的。
“谢谢。”江寻接过筷子，小口尝了尝排骨，眼睛弯起来，“好吃。”
沈叙看着他吃，自己才动筷子。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关于下午的课，关于校园里的见闻，关于晚上要不要去图书馆。
周围依然有目光投来，但江寻已经不在意了。他专注地吃着饭，专注地感受着嘴里食物的味道，专注地看着对面的沈叙。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真实，充满细节的生活。
吃完饭，沈叙送江寻去画室。下午的素描基础课在艺术学院专门的画室楼，楼前有一片小花园，种着枫树和银杏，秋天的时候应该会很美。
“我下课可能比你晚。”沈叙看了看时间，“编程小组会七点开始，估计要到九点。你是先回宿舍，还是在图书馆等我？”
江寻想了想：“我在图书馆画画吧。那里安静，而且……我想等你一起回去。”
他说“回去”的时候很自然，指的是他们一起租的校外公寓。大一本来要求住校，但鉴于江寻的特殊情况——有医生的证明，需要安静稳定的环境——学校特批了他们外宿的申请。
“好。”沈叙点头，“那晚上我们一起走。”
分别前，江寻忽然拉住沈叙的手。他指着画室楼旁边那片枫林——叶子已经开始泛红，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沈叙，那里颜色好漂亮。”他说，声音里有种孩子般的雀跃，“我们等下可以去画画吗？我想……我想画秋天的颜色。”
沈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枫林确实很美，红、橙、黄交织，像打翻的调色盘。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时，整片林子都在轻轻摇曳，像活的油画。
他转过头，看着江寻期待的眼神，心脏柔软得不可思议。
“好。”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承诺，“你想去哪，我都陪你。想画什么，我都等你。”
江寻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亮，把整张脸都点亮了。他用力抱了沈叙一下，然后转身跑向画室，背影轻盈得像要飞起来。
沈叙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教学楼门口，然后抬头看向那片枫林。
阳光正好，穿过已经开始变色的树叶，洒在地上，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在拥抱。
新的大学生活。
新的起点。
新的人生篇章。
而他们，终于可以肩并肩地，走进这片光里。
画自己想画的画。
爱自己想爱的人。
过自己想过的人生。
简单，但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