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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糖与微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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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十点，数字媒体艺术专业的阶梯教室里，陈老师正在讲解色彩心理学。
“……所以暖色调并不总是代表积极，冷色调也不总是消极。关键在于组合、对比，以及观看者的主观体验。”陈老师点了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幅蒙德里安的构成主义作品，“比如这幅画，看似冷静克制，但红黄蓝三原色的组合实际上充满了内在张力……”
江寻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得认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手里握着一支彩色铅笔，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涂画着——不是乱涂，是在尝试组合陈老师讲的那些色彩原理。
红加一点黄，是橙。
蓝加一点红，是紫。
黄加一点蓝，是绿。
他在纸角画了一个小小的色环，然后在旁边标注：【沈叙的眼睛——深褐，属于暖色系，但看人的时候很温柔，所以应该加一点蓝？不对，蓝色是冷色……】
正纠结着，手环轻轻震动了一下。
江寻低头，屏幕亮起：【15分钟后，小组讨论，《瞬间与永恒》主题初步构思，地点：艺教楼407。成员：江寻、周小雨、李明、王硕。】
他眨了眨眼，迅速在脑海里搜索——对了，上周陈老师布置了这个小组作业，四个人一组，要围绕“瞬间与永恒”这个主题进行创作，两周后提交方案。他们约好了今天中午讨论……
可是现在才十点。手环上显示的是……下午两点？
江寻皱起眉，手指在手环屏幕上滑动，调出日程详情。果然，他昨晚输入时间的时候手抖了，把14:00输成了10:15。而且讨论地点也不是407，是艺教楼一楼的公共休息区——周小雨昨天特意发消息说那里有沙发，比较舒服。
“糟了……”江寻小声嘟囔，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教室里还有二十几个同学，都在认真听课或记笔记。现在溜出去太显眼了，而且陈老师最讨厌学生中途离开。
可是如果不去，小组其他三个人就会白等。周小雨肯定会生气，李明和王硕虽然不会说什么，但也会觉得他不靠谱。
江寻咬了咬嘴唇，手指在手环上快速操作，想给周小雨发消息解释。但刚打两个字，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几本书，从后门溜进来后，很自然地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堂课的学生，只是迟到了几分钟。
江寻的眼睛瞪大了。
是沈叙。
沈叙坐下后，很自然地抬头看向前方，表情平静得像真的来听课。但几秒后，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几排座位，精准地落在江寻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
沈叙很轻地挑了下眉，眼神里写着：怎么了？
江寻几乎要笑出来。他低头，快速在手环上打字：【小组讨论时间记错了，应该是下午两点，我输成上午了。现在在教室出不去……】
消息发送。几秒后，沈叙回复：【哪个教室？几点？】
【艺教楼一楼休息区，下午两点。成员：我、周小雨、李明、王硕。】
【收到。继续听课，我来处理。】
江寻看着那行字，心里顿时踏实了。他关掉手环屏幕，重新抬头看向讲台，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陈老师正好讲到关键处：“……所以，‘瞬间’捕捉的是存在，‘永恒’捕捉的是本质。好的艺术作品，应该在瞬间中揭示永恒，在永恒中凝固瞬间。”
江寻的笔顿了顿。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瞬间与永恒。
这个主题，好像突然有了更具体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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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时，江寻收拾好东西，故意磨蹭到最后才离开教室。果然，刚走出门，就看到沈叙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
“给。”沈叙把奶茶递过来，是江寻喜欢的芋泥波波，三分糖，温热。
江寻接过，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你怎么来了？上午没课吗？”
“有一节，请了假。”沈叙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大学请假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实际上他是因为编程竞赛获奖，教授们对他格外宽容，“你小组的事解决了。我给周小雨发了消息，说你上午临时有康复复查，讨论改到下午两点，地点不变。”
江寻的耳朵红了：“又用这个借口……上周忘记交作业也说去复查。”
“有效就行。”沈叙伸手，很自然地把他肩上滑落的背包带子拉正，“而且不全是借口，你明天确实要去复查。”
“我知道。”江寻小声说，然后又想起什么，“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教室上课？”
沈叙看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问“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小孩：“你的课表在我手机里。每天早中晚三次同步更新，包括教室变更和临时调课。”
江寻愣住了：“你怎么弄到的？”
“林茜帮了点小忙。”沈叙说得轻松，但江寻知道，这背后肯定是黑进了学校教务系统——林茜虽然上了大学，但“手艺”没丢，偶尔还会接点合法的小私活赚外快。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秋天的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在台阶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带。江寻一边下楼一边喝奶茶，沈叙走在他外侧，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防止他踩空。
“下午的小组讨论，”沈叙说，“需要我陪你去吗？”
江寻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能在附近等我吗？结束了我想第一时间找你。”
沈叙的嘴角弯起来：“好。我在图书馆，你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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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艺教楼一楼的公共休息区。
这是个半开放的空间，摆着几组舒适的沙发和茶几，靠墙有一排书架，上面是艺术类杂志和画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空间明亮温暖。
江寻到的时候，周小雨他们已经到了。周小雨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素描本，正在画着什么。李明和王硕在讨论什么，看到江寻，都笑着打招呼。
“江寻！这里！”周小雨招手。
江寻走过去，在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抱歉，上午……”
“没事没事。”周小雨摆摆手，“沈叙学长发消息说了。你身体还好吧？”
“好多了。”江寻说，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关于主题，我有些想法……”
四个人开始讨论。江寻起初还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沈叙陪同的情况下，参与需要大量交流和协作的小组活动。但很快他就发现，周小雨他们都很友善，而且确实对艺术有热情。
“我觉得‘瞬间’可以是很微观的东西。”李明说，他是摄影方向的，“比如雨滴落在叶片上炸开的瞬间，或者地铁里陌生人眼神交汇的瞬间。”
“那‘永恒’呢？”王硕问，他学三维动画，“瞬间怎么表现永恒？”
“通过重复？”周小雨咬着笔头，“比如无数个相似的瞬间连起来，就成了永恒？”
江寻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纸张。他想起上午陈老师说的话——在瞬间中揭示永恒。又想起昨晚，沈叙在厨房教他切菜时，从背后握住他的手的那一瞬间。
那种温度，那种触感，那种安全感和亲密感……
“也许，”江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其他三人都停下来看他，“也许‘永恒’不是时间的长度，而是……深度？”
三个人都露出思考的表情。
“什么意思？”周小雨问。
江寻努力组织语言：“就是……有些瞬间，虽然只发生了一秒，但它的影响，它的意义，会持续很久很久。就像……”他顿了顿，“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涟漪会一圈圈扩散，虽然石子早就沉底了，但涟漪还在。”
他想起沈叙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那些承诺，那些“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死亡都不能把我们分开”的重话。那些瞬间，那些话语，像最深的烙印，刻进了他的身体和灵魂里。
那不就是瞬间中的永恒吗？
周小雨的眼睛亮起来：“这个角度好！那我们可以用这个思路——捕捉那些具有‘涟漪效应’的瞬间，通过艺术手段放大它的永恒性。”
讨论变得热烈起来。江寻渐渐放松，开始提出更多想法。他发现，当他不把“记忆不好”当成缺陷，而是当成一种独特的感知方式时，反而能提出一些别人想不到的角度。
因为他记得的不是细节，而是感觉。
不是画面，而是温度。
不是事件，而是意义。
这反而是一种优势。
讨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初步方案已经成型：四人各自创作一件作品，围绕同一个核心瞬间的不同侧面，最后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展览。
“那就这么定了。”周小雨合上本子，“下周这个时候，带草图来碰。”
“好。”
“江寻，”李明笑着拍拍他的肩，“你今天点子很棒啊。”
江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大家一起想的。”
告别了小组成员，江寻拿出手机给沈叙发消息：【结束了，现在过去找你。】
几秒后回复：【我在图书馆三楼东区靠窗的位置。给你带了小蛋糕。】
江寻的眼睛弯起来。他收起手机，背上背包，快步走向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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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三楼东区是艺术类书籍区，人相对少一些。江寻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排桌子尽头的沈叙。
沈叙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计算机专业书，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但他没有在看屏幕，而是侧着头，看着窗外出神。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江寻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沈叙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叙立刻回过神，看到他，眼神瞬间温柔下来：“结束了？”
“嗯。”江寻点头，然后看到桌上那个小小的纸盒——透明的，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抹茶慕斯蛋糕，上面还点缀着一颗鲜红的草莓。
“学校西门外新开的甜品店。”沈叙把蛋糕推过来，“尝尝。”
江寻打开盒子，用小叉子挖了一角送进嘴里。抹茶的微苦和奶油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口感细腻绵密。
“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又挖了一勺，递到沈叙嘴边，“你尝尝。”
沈叙愣了一下——在图书馆这种公共场合喂食，有点过于亲密了。但他看着江寻期待的眼神，还是低下头，就着江寻的手吃掉了那勺蛋糕。
“甜吗？”江寻小声问。
“甜。”沈叙说，但眼睛看着的是江寻，而不是蛋糕。
江寻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蛋糕，偶尔抬头看一眼沈叙，发现沈叙还在看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组讨论怎么样？”沈叙问，声音压得很低，不影响周围人。
“很好。”江寻也压低声音，“我们定了方案，围绕‘瞬间与永恒’的主题，各自创作一件作品，最后组合成展览。”
“你要创作什么？”
江寻想了想：“还没完全想好。但我想画……画那些对我来说最重要的瞬间。”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的校园。秋日的校园很美，梧桐叶开始变黄，枫叶染上红色，银杏一片金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有的抱着书，有的说笑着，有的戴着耳机匆匆赶路。
每一个瞬间，都在发生，都在消失。
但有些瞬间，会留下。
“沈叙，”江寻转回头，看着对面的人，“我想申请学校画廊的展位。办一个小型画展，就展我们这个小组的作品。”
沈叙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想办画展？”
“嗯。”江寻点头，眼神坚定，“周小雨说，艺术学院每个学期都有学生展位申请，只要作品通过审核就可以。我想试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小叉子，暴露出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勇气。
沈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人。
“好。”他说，“需要我帮你什么？”
“不用。”江寻摇头，然后又补充，“不过……你能陪我一起去申请吗？我怕我记不清流程。”
“当然。”
江寻也笑了。他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把纸盒收好，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数位板，连接平板电脑。
“我现在就画草图。”他说，眼睛亮晶晶的，“趁感觉还在。”
沈叙点头，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但敲代码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对面那个专注画画的少年身上。
阳光在移动，从桌子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键盘声、还有压感笔在板子上划过的沙沙声。
江寻画得很专注。他先画了一个简单的轮廓——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影，坐在窗边，一个在敲代码，一个在画画。然后他开始细化，加细节：窗外的树影，桌上摊开的书，还有那个小小的蛋糕盒子。
画着画着，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
沈叙几乎同时抬起头：“怎么了？”
江寻看着他，眼神柔软而明亮：“沈叙，我要把所有的‘瞬间’，都变成画里的‘永恒’。”
他说得很认真，像一个孩子在宣布最伟大的梦想。
沈叙合上笔记本电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江寻。
“好。”他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帮你装裱‘永恒’。”
江寻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亮，把整张脸都点亮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像在祝福。
远处的校园里，生活继续。学生们赶课，情侣们散步，银杏叶一片片飘落。
而在图书馆这个安静的角落，一个关于瞬间与永恒的故事，正在被一笔一画地，勾勒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