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无言冷雨 我好不容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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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裴清池十分焦急，陈烈从未听过他这么失态的声音。
坐在楼上的陈烈感觉自己喉咙里满是酸涩，声音沙哑着勉强吐出一句：
“好，我马上下来。”
然后，他挂断了跟裴清池的语音通话。离开宿舍前他看了眼窗外，想起今天似乎是气象台预报过的台风天。
真巧啊，沪江的台风和他心中的风暴同时来了。他好不容易才发现自己也对裴清池有点好兄弟之外的感觉，现实却忽然给了他当头一棒。
陈烈完全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走出宿舍的，也记不清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推开宿舍楼大门，浑浑噩噩来到撑伞站立的裴清池面前。
这波台风没直接经过沪江，却也让这座沿海城市下起了瓢泼大雨。
一把雨伞挡不住风雨交加的怒吼，裴清池这时候穿着常见的衬衫西裤，浑身上下都被雨打湿了。就连他那副精致眼镜的镜片上都沾满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要放在平时，陈烈一定会先把裴清池拉到屋檐下。可现在他自己心中早已成为废墟，因而便顾不得裴清池身上的雨水，反倒自己也打着伞走到了暴雨里。
而他手中这把提供脆弱庇护的伞，显然也在风暴面前不堪一击。
一看到陈烈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裴清池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他在震耳欲聋的哗哗雨声里开口，极为艰涩地说出一句：
“阿烈，你刷到那条小绿书了。”
陈烈什么都没说，只是感受着冷雨拍打皮肤，红着眼点了点脑袋。
这时候陈烈心中其实尚存几分期待，他希望裴清池能对他说出辟谣的话，告诉他彭冠宇说的都是无稽之谈。就算陆渊的模样再熟悉、就算回忆中的证据再清晰，只要裴清池对说一句“我不是”，那他就信。
可偏偏，裴清池接下了彭冠宇扔出的这一切。
多年暗恋给他留下的印记还是太深了，就算在陈烈主动跟他发生关系后他变大胆了不少，乍一遇到变故也还是会溃不成军。
漂亮青年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他眸中出现当初在燕园湖旁都没有过的脆弱与小心翼翼，在暴雨中极为艰难地开了口：
“阿烈，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其实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但最后还是没处理好这件事，让你看到了那些……”
裴清池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烈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
这件荒唐至极的事情怎么就能是真的呢？他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怎么就能都是裴少爷的安排呢？
陈烈浑身上下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他踏着地上水洼一步步走向裴清池，想将面前人看得再清晰一点：
“裴清池，我从来没想过你会骗我，而且还是在这么重要的事上瞒着我……”
大雨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面前裴清池的身影。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如此陌生，陌生到二人之间像是出现了一道厚厚的障壁，让人再无心也无力去跨越。
而站在雨里看着对面满脸难以置信的青年，裴清池忽然想起高中时曾遇到的一件事。
飞天中学国际部里有不少真少爷，其中部分人以混社会著称，仗着家里有钱有权在学校横行霸道。有次一个少爷把裴清池堵在国际部外面的巷子里找麻烦，刚好被来找人玩的陈烈撞上。
裴清池其实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教训那个少爷，却在看见陈烈时悄悄松了拳头，想看自己的暗恋对象会如何动作。果不其然，极巨正义感的陈烈冲上去就和那少爷理论。
胸无点墨的少爷骂骂咧咧地要跟陈烈动手，却被陈烈三两下打到捂着肚子逃走。临走前，少爷回过头对陈烈放下狠话：
“你个穷书呆子，给我等着！我明天就让我爸给飞天捐一栋楼，然后把你开除出去！”
十七岁正是爱张扬的年纪，一身黑白校服的陈烈跟着少爷走到巷口。少年人将校服衣袖卷上去露出小臂，极为叛逆又潇洒不羁地冲那人狼狈的背影大喊道：
“有本事你就来，看学校是护我这个飞鸿班学生还是护你这种社会蛀虫！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特权阶级，仗着家里有点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平时在家里高高在上当少爷，其实到了社会上什么也不是！”
十七岁的裴清池原本还在感慨自己暗恋对象的帅气，却忽然被这句话砸中了心事。
太爱一个人就会忍不住患得患失，高中时候的少年又最是心思敏感，裴清池漂亮的丹凤眼几乎是一下就垂了下去。他在陈烈看不见的角落攥紧衣角，高大身影似乎都被暮光照得有点佝偻。
陈烈说……他最讨厌这样家里有钱、身在特权阶级的小少爷。
那隐瞒了真实身份、动用特权才来到兰皋进入飞天中学国际部、从而有机会跟他成为朋友的自己，是不是也会被他讨厌？
站在陈烈宿舍门口的雨里，二十一岁的裴清池再度体会到了十七岁时那种无比酸涩的心情。此刻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告诉陈烈，却连一个字都没办法说出口。
六年挚友的相处让他无比了解陈烈，他知道陈烈现在在想什么，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烈的成就都是靠自己拿的，在公司给陈烈发出offer前裴清池对这件事毫不知情，公司和柏司年的考验他更是完全没插手。但事已至此……陈烈大概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了。
看着陈烈震惊而又委屈的脸，裴清池忽然感受到一阵万箭穿心般的痛。
他觉得自己好卑鄙，为了在陈烈身边骗得片刻温存瞒着最重要的一件事，直到发生关系后都没将这事告诉陈烈。
现在陈烈通过这样的方式知道了他的家世，那他的隐瞒不就是在践踏陈烈的自尊吗？
偏偏陈烈是个极为骄傲的人，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专业能力是他二十二年来最得意的筹码。而这个为了一点点“喜欢”将这份筹码和“少爷特权”捆绑在一处的他，恐怕都不配喜欢陈烈吧。
他的爱是如此卑劣，卑劣到不配去触碰天上的太阳，不配污染陈烈干净而又炽热的灵魂。
于是，裴清池在极为不健康的剧烈心跳声中后退了一步。冰冰凉凉的液体拍打在他脸上，让他分不清顺着脸颊流下的究竟是雨水，还是他此刻流下的泪水。
而在对面陈烈眼里，这一打破僵持的退步相当于沉默接受了一切。裴清池肯定了他心中的所有残忍猜测，也亲手摧毁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用自己远在沪江的豪门身份算计了一切，将他最在意的事业和自尊变成了情爱游戏中的牺牲品。
裴清池平常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描绘得如此亲密，却连真实的家庭背景都不肯告诉他，让他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
委屈和愤怒骤然漫上陈烈心头，他在某一瞬间甚至希望台风直接把他吹散在沪江的空气里，而不是经受这样的痛苦折磨。
心如死灰间，狼狈的青年抬起眼看向对面同样狼狈的人。陈烈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声音颤抖着逐字吐出这样一句话：
“裴清池，我好不容易才发现我也有点喜欢你……”
这句话说到最后，陈烈直接抑制不住胸中汹涌的情绪，上扬的声线带上了哭腔。而裴清池因为这句话愣住了，脸上最后维持尊严的面具也渐渐变成碎片，飞散在身边的疾风骤雨中。
他想过很多次跟陈烈互通心意时的场景，可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
将一切都放在棋盘上的少爷生平第一次感到无措，站在雨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那句话也耗尽了陈烈全部力气，他最后深深看了裴清池一眼，然后迷茫而狼狈地转了身。
沪江八月的暴雨仍在下，原先最为亲密的两人却彻底分道扬镳，再不回头。
***
陈烈坐上了前往红桥国际机场的地铁。
机票是他在吵架后临时买的，台风造成了大面积的航班延误，可拖着行李箱孤身踏上归途的陈烈却不在乎。
他站在地铁车厢里看着头顶摇晃的扶手，觉得面前白光前所未有的刺眼，他随便看一看就被刺得想要哭出来。
陈烈原本是不打算在这个假期回兰皋的，毕竟临近大四事情太多，正在攒钱的他也不想出这笔机票钱。
可在事发后，他心中剩下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回家。父母在这一时刻成了他唯一可以依赖的港湾，也成了他逃避现实的避风港。
直到飞机穿破乌云落地兰皋，陈烈还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无比虚假。可心头一阵一阵的钝痛又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他几乎喘不过气，一想到裴清池那张脸就觉得心如刀绞。
他和裴清池关系确实好，今天凌晨时也确定了自己喜欢裴清池。可当欺瞒和自尊崩塌同时袭来时，这份喜欢就变得不堪一击。
陈永望和梁秋芸收到了陈烈发来的消息，因而早早就等在了中州机场。陈烈尽力掩盖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父母看出分毫，在被问起时只说“在外面待太久了还是想家”。
而在争吵发生后，裴清池再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陈烈也不想主动联系，两人的聊天框于是陷入长久的静默，这在上大学后从未有过。
回家后陈烈正常生活，平时约许远则他们出去逛逛，或者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实在忧愁时就会独自一人出去散步。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彻底逃避，不去想跟裴清池之间发生的种种。
可现实却是他越逃避，漂亮青年的身影就会越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远在西北的省会城市承载了陈烈的童年与青春，而他青春中几乎一半的回忆都跟裴清池有关。这一周陈烈随时都会触景生情，莫名就想起当初跟裴清池留下的回忆，然后一个人怔愣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无言冷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