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金城夜色 因为一个人 ...
-
回到兰皋的第一天，陈烈约了许远则和其他几个飞鸿班的兄弟出来玩。
他们的本意是到甘霞步行街大玩一通，陈烈却总是心不在焉。一群人围在酒吧桌边开心地转着瓶子，陈烈却总是出神，看向吧台方向想到了很久以前。
2024年的夏天，他跟裴清池一起来过这家酒吧。那是他这个乖学生头回踏足类似场所，浑身都带着种忐忑的兴奋。
“老裴，你说我们会不会被赶出来啊？我都还没成年呢……”
陈烈的生日是8月31日，因而高考结束后还是个未成年人。他看着酒吧门口“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标语十分紧张，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裴清池的衣袖。
裴清池这人表面老实，实则每年暑假都要跟周云烁在沪江喝几杯。他被拉到袖子后看着陈烈薄唇紧抿的样子笑了笑：
“这就差了两个月，店老板看不出来的。而且我们一看就是高考生，这个时间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真的吗？”
“废话，这个时间段染着头发来酒吧的除了刚毕业的高三生就不会有别人。进去吧，保证没事。”
在裴清池看上去游刃有余的鼓励下，陈烈终于铆足勇气往里走。
他在发间挑染了好几撮亮眼的红色，搭配那张帅气的脸非常能让人眼前一亮。身边裴清池将几缕头发染成了淡青色，看上去好不般配。
两位刚毕业学生的脸实在太过出挑，陈烈跟裴清池刚落座，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姐姐就抬着酒杯走了出来：
“帅弟弟，第一次来酒吧？要不要陪姐姐一起喝一杯？”
漂亮姐姐说话时朝陈烈眨了眨眼，当时还是直男的陈烈见这情况直接愣住了，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反应。
裴清池却伸手握住他的左手手腕，冲漂亮姐姐露出个礼貌的笑：
“抱歉，这位帅弟弟有人陪了。”
他刻意咬重了“帅弟弟”这三个字，又将陈烈左手手腕上的皮筋在漂亮姐姐面前晃了晃，暗戳戳宣誓自己的主权。
能来酒吧的都是思想开明的人，漂亮姐姐见状立刻会意，抿唇笑了笑扔下一句话：
“啊，抱歉，我刚刚没看出来。小帅哥和小美男真般配啊，祝福你们祝福你们。”
说罢，漂亮姐姐端着酒杯转身走了。脑子没转过弯的陈烈见状疑惑地眨眨眼：
“她刚刚在说什么？我们两个男的有什么好祝福的？”
裴清池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却强作淡定说了句“不知道”。然后他拿起面前的酒水单，用耐心的介绍吸引走了陈烈的注意力。
陈烈果然被他带走了，试着点了一杯店里度数最低的鸡尾酒。
但高中时陈烈几乎不喝酒，半杯下去就有点上脸，闹腾着要在酒吧里蹦蹦跳跳。裴清池生怕他在这出事，忙结完账拉着人离开室内，回到夏夜兰皋的街道上。
兰皋市昼夜温差大，六月下旬的夜晚只有二十度左右。裴清池刚走到室外就给陈烈递了外套，却被对方不轻不重地伸手拍开：
“不要，我才不冷。”
裴清池莫名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胡闹式的撒娇，因而他弯了弯眼角：
“阿烈，暑假才刚开始，小心生病。”
“生什么病，现在可是大夏天——对了老裴，现在夜色正好，我们一起去一台阁看夜景吧！”
说罢，陈烈也不管裴清池怎么拿着外套试图让他穿上，拽住那人的手臂就跌跌撞撞朝一个方向走去。
裴清池在他手心温度漫上来的同时愣了愣，随即消化了一下陈烈话中的意思，哭笑不得地将红发少年的身体转了个方向：
“你走错啦，一台阁在那边。你个本地人对这怎么还没我熟？”
“什么叫‘我个本地人’，你也在兰皋上三年学了，咱们现在都是本地人。走吧，看风景去！”
裴清池确定陈烈现在肯定有点喝醉了。但他还是头次见陈烈这种半醒不醒的状态，心里不禁觉得十分可爱，便也随着这小魔王胡闹。
他被陈烈拉着走向新的方向，坐上前往一台阁方向的公交。
高考刚结束时暑假还未正式开始，这辆公交车破天荒居然只有他们两位乘客。裴清池在后排座位上坐下，陈烈却怎么都不肯就坐，而是目光炯炯盯着空旷的车厢。
裴清池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最后微微歪着脑袋疑惑开口：
“阿烈，你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司机骤然发动了车。仍然站立的陈烈重心不稳，马上就要向前倒去。
陈烈下意识伸手去抓裴清池，裴清池一把拉住了他，却也被他带着站了起来。
喝醉后的人立刻露出大白牙，朝裴清池极为阳光地一笑：
“老裴，你看这地板是不是特别好看？像之前学那个《记承天寺夜游》，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说着，他拉着裴清池在车厢中“夜游”起来。地面光影随着车厢的移动不断变换，裴清池边走边向下看，竟真从中看出了几分东坡先生笔下“水中藻荇交横”的意味来。*
刚刚陈烈踉跄时，裴清池悄悄将抓手腕换成了牵手。少年人身上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心里，让裴清池觉得很开心很开心。
他就这样拉着心爱少年的手陪他胡闹，看陈烈张着手臂在车厢中吟诵古诗词，背到《归去来兮辞》时还特地说了句“今年高考考的就是这个”。
司机大叔这时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非常奇怪了。裴清池抱歉得朝他点点头，然后将马上要走到前门的小醉鬼转了回去：
“好啦，我知道，咱们俩考的是一套卷子。先回去吧小祖宗，再走下去你要晕车了。”
听到这话，司机大叔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反复看了后视镜好几眼才确定醉酒的是男孩子，心道现在兄弟之间说话怎么也这么“宠溺”，像是个霸道总裁。
但裴清池没能成功拦住陈烈，因而陈烈确实被易晕车体质给放倒了。到站后他扶着站台难受了好一阵，缓了半天才没吐出来。
不过在喝了酒的情况下，没吐出来不一定是件好事。陈烈刚回了点血就拉着裴清池站到观景台旁，口中仍然兴奋地念着古诗词：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老裴，咱们的兰皋可真漂亮啊！”*
看着陈烈红扑扑的笑脸，裴清池觉得心都要化了。他不知不觉就抬起手机定格下了这一刻，然后走到陈烈身旁拍了拍他肩膀：
“嗯，你站在这里也很漂亮。不过小心一点，这里可是山上。”
要换作是在平时，陈烈肯定会追着裴清池让他把照片删掉。但喝醉后的人可管不了这些，看见裴清池靠近立刻就没骨头似的靠到了他身上。
炽热的体温烫得裴清池心头一颤，而后陈烈整颗脑袋都靠到了他的肩膀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呼吸。
远处黄河在城市中央静默流淌，五光十色的高楼林立在起伏山峦间，白天灰黄色的城市在夜幕笼罩下变了模样，绚烂霓虹带来强烈的都市摩登感。
裴清池悄悄伸手揽着喜欢的人。他面前是千年金城银河似的点点灯光，身边是自己暗恋了很久的人，觉得自己心里也仿佛有一条甜甜蜜蜜的大河在流淌。
在两位少年的旁边，一位外地游客看夜景看得兴奋，对身边同伴说出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时，裴清池的眉眼轻轻弯了。那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心脏，也概括了他为陈烈进入飞天中学国际部后的三年青春。
而在2024年的年底，这片夜景在互联网上忽然爆红。所有去大西北旅游的游客都慕“兰哈顿”之名来到一台阁，跟恰逢年少的两人看了同一片夜景，为此感慨万千。
当时陈烈坐在源大宿舍兴奋地跟裴清池分享了这件事，那条出现在聊天框中的笔记还引用了这句话。裴清池表面上仍在正常打字，嘴角却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登上一台阁时陈烈喝醉了，自然记不清游客在附近说了什么。可现在坐在熟悉的酒吧中看着灯红酒绿的景象，那句话却忽然跳进他脑海，随即弄得他脸颊一烫。
那句话是：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在一众吵吵嚷嚷的高中生之间，陈烈的忽然脸红实在是太过显眼了。身边那男生他这样颇感有趣，直接将正在转动的瓶子半途拦下，然后将瓶口对准了他：
“诶呦我的烈哥，你从刚开始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情况啊？”
见有人率先发问，周围其他男生选择了开团秒跟：
“是啊，你从进这间酒吧起就一直心事重重的，看着跟失恋了一样。”
“烈哥你脸红什么，该不会是想起哪位沪上美人了吧？”
暧昧的起哄声瞬间填满陈烈耳朵，他极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然后开始瞎找理由应付。知道真相的许远则坐在人群里，边起哄边笑得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这帮爱吃瓜的高中同学，陈烈下意识解锁手机想跟裴清池分享这件事。
他想说一句“你还记不记得这个酒吧”，给裴清池拍一张现场照片，然后将高三毕业那年的美好回忆和裴清池一起反刍一遍。
但在打开跟裴清池的聊天框后，陈烈的表情和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在干什么，他现在都跟裴清池这样了……
两人在台风天大吵了一架，之后裴清池默认了自己做出的欺瞒与伤害，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就算他之前再习惯跟裴清池闲聊，在这件事之后……也试着改改吧。
他不能再依赖裴清池了，离开裴清池他也照样能过得很好。
于是，陈烈重新关上了手机屏幕。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打发走了男生，还不知是说给谁听似的大喊了一句“我还等着过几年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女大美人呢”。
可许远则却注意到，他眸中的光彩和手机蓝光一同熄灭了。之后英俊青年一直被沉甸甸的心事压着，再也无法沉浸到快乐的同窗游戏里。
接下来那段时间，陈烈一直沉浸在这样的惆怅氛围里。他总在黄昏时随机刷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一个人垂头丧气踢着地上的石子。
三天过后，陈烈在兰皋街头随意逛烦了，便决定重新找点事情做。正好这时候飞天中学新一届高三已经开学了，他便约了许远则一起回母校，回忆青春时顺便看老师。
可陈烈怎么也没想到，他当初跟裴清池的“友谊”，已经出名到全飞天上下都听说过。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金城夜色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