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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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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原木着脸,一枚精致的蓝宝石耳坠被扔到刘木棉脚下。
刘木棉弯腰捡起,被串成菱形的蓝宝石耳坠在光下熠熠生辉,一颗水滴形的蓝钻在碎钻的映照下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泽,耳饰被他放在掌心,平淡开口“您一开始是想用这东西威胁我的吧?”
丁原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回道“是又怎么样。”
刘木棉神色冷下来,声音染上寒意:“丁先生,您太让我失望了。”他稍作停顿,一字一句地说“您,心软了呢。”
丁原神色一僵,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他妈!”
“我理解您想骂人的欲望,而我,也只是陈述实现。”刘木棉长腿交叠,神态放松,仿佛只是跟老朋友闲聊“单纯的穿刺不可能出那么多血,以郑舒的性格,在按下第一下的瞬间,强烈的刺激就足以让他浑身乏力,是吧?”他直视着丁原。
丁原陷入了回忆,嘴边不自觉扬起一抹刺眼的弧度。
他又想起当他把那套首饰里的耳饰单独拿出,放在他耳下时…柔软的触感与温热的液体,记忆中那抹刺眼的红…丁原下意识地皱眉,追忆被厌恶填满。
刘木棉接着道“是您。又按揉了那个伤口。又猛然被自己的□□灼烧到,您忍不住仔细回想,又被自己隐秘的施虐欲震撼到。”
刘木棉在眼前摇晃那枚耳坠,声音轻柔缥缈“才让您、没能,也不敢,按下这第二枚。”刘木棉目光赤|裸,仿佛直直望向他的内心,脸上的笑意却还是那样温和。
丁原感觉自己就像一本被随意借阅的图书,被人随意翻开,那些隐秘的,难言的欲望,被人轻易说出。
一种被彻底剥光的羞耻感攫住了他,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异的、沉重的轻松,那长久以来堵在胸口的、名为道德,名为正常的世界剥落,露出本来的丁原。
刘木棉眼含鼓励地望着他“很好,正视自己便是我们治疗的第一步。”丁原疑惑地望着他。
刘木棉笑了出来“怎么?您很震惊?您以为我找您来是为了什么?”
丁原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刘木棉起身说了句“抱歉”把丁原踹远的矮几搬回来,矮桌放下的那一刻与地面接触发出声响。一个眼熟的盒子被放在矮几上,刘木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丁原半信半疑地打开,见到了那两枚被改成耳坠的袖扣,闪烁如繁星的碎钻点缀在纤细的丝线上,下方坠着那两颗透亮璀璨的宝石。
“刚改完送来,郑舒这两天也勉强睡了两天好觉,就是…这孩子…不愿意摘掉耳饰再睡,还好没有发炎的太厉害。我们该谢谢您。”刘木棉真诚地说道。
丁原脸部抽动了几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暗骂道:妈的一堆神经病嘛这不
“有件事我想向您道歉,是以我和周夫人的名义向您道歉。”刘木棉突然起身,站到丁原身侧,深深鞠躬“对不起丁先生,真的很抱怨用那种手段威胁您见面,我们对此深感歉意。”
丁原不自在地挪了几下,实在想不通这人到底在干嘛,长叹一口气“你们到底要干嘛。”
刘木棉把一张名片放在他面前“这位医生在肝癌方面的造诣享誉国际,我们将与他共同为您奶奶定制最好的治疗方案,所有费用由周家承担。”
丁原目光在名片与刘木棉脸上游移,在刘木棉鼓励的眼神下,丁原手颤抖着想拿起那张名片,却几次都没拿起,最终他把名片滑向桌边,捡起。
他凝视那张名片许久。这轻飘飘的纸片,是他奶奶的生路,却也可能是他人生的价签。
他认得这个医生,无数次在网上翻阅过资料,又因天文数字的治疗费而绝望。
如今,它轻飘飘地躺在他手里,成了诱惑他的饵食。
何其可笑。
刘木棉安静地等待着。
丁原终于放下名片,抬起眼,目光里是疲惫,警惕和一丝决绝“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丑话我要说在前头,我不是同性恋,而且*傻子犯法。”
刘木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他缓缓开口“我们希望您能…继续做您自己。”
丁原愣住了,这句话,过于抽象了,哪怕他们今天让他睡了郑舒自己都能理解,做自己?到底算什么。
身侧的刘木棉突然眼神一转,他说“您,相信一见钟情吗?丁先生。”
丁原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刘木棉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坐回到原位,神情恢复了专业的平静“我们为您奶奶提供治疗,并非一场交易,而是诚意的道歉和必要的投资。道歉,是为之前不近人情的威胁。投资,是因为您。丁原先生,您是郑舒十年来第一个产生如此强烈正向情感联结的对象。”
他向前倾身,语气郑重“他的世界原本一片荒芜,您的出现,无论是爱是恨,都让那里有了颜色。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您,作为他心理重建的‘锚点’。他好起来,您和您的家人才能拥有真正的安宁与未来。这才是我们共同的核心利益。”
丁原身形一震,面上却没什么表情,那张医生的名片在他手上转动,下垂的眼睫遮住他所有情绪,他声音很轻“也就是说,你们?要亲手把郑舒交到我手上。”
“哪怕…我把他变成一条只会对我摇尾乞怜的狗?”
丁原的视线抬起,转移到刘木棉脸上,他神情未变,“是。”又垂眸思索了片刻“丁先生,您可能不懂,这样一个机会,周夫人等了多久。”
刘木棉抬起头,面露怀念“或许该说,我们、都等得太久了。”
丁原懒散地倚在靠背上,视线却没有离开刘木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了吗?爱?呵。”
刘木棉轻声叹息了一下,整个人仿佛放松下来,随意地靠在椅子扶手上,神情却笃定“自然,对郑舒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刘木棉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丁原猛地看见自己面前的盒子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纯黑的颜色在盒子上蔓延,逐渐覆盖全部,刘木棉身体前倾单手合上盖子,这个动作让他身形上低了丁原一头,可是他抬眼看过来的视线却仿佛是在高空俯视地上的蝼蚁。
丁原瞳孔猛缩,脊背发寒,他不置可否地看着那盒子。
刘木棉把盒子推到他面前,他抬起一根手指,重新坐好“一个响指,一个眼神,甚至您此刻的呼吸节奏,都可以成为心理暗示的媒介,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催眠。”
丁原拿起那个盒子仔细端详,忍不住吐出几句低骂。
刘木棉却只是笑着“很震撼吧?人的潜意识,远比理智更脆弱。”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催眠他,这样岂不是更方便快捷。”丁原翻来覆去地看那个盒子,疑惑道。
刘木棉摇头“您应该听过,鸡蛋从内打破是新生,从外打破是死亡,周夫人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自己走出来,体验真正的人生。”
“哪怕我把他变成一条狗?”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刘木棉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等了十年,才等到一个能让他感觉到活着的人。是新生还是毁灭……”他顿了顿,声音轻如耳语,“我们都接受。”却又很快笑了出来“更何况,以周家,郑家,的实力来说,为郑舒的人生兜底,不难。”
若说上一句是示弱,这句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丁原放下盒子收起名片,懒散地倚在靠背上,垂眼陷入沉思。
刘木棉绅士地给丁原消化时间,许久后,丁原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刘木棉对着他伸出了手“所以,我说过的,丁先生,我们,是同盟。”
丁原冷笑着握上那只手“什么同盟?”
“见证生命的奇迹。”刘木棉笑容不改,缓缓道来。“而且,您不用太有心理负担,就像我在电话里说过的一样,这只是一次咨询,并不需要您做出任何承诺。”刘木棉把耳饰放在黑色的盒子上,黑底映衬下的蓝宝石光芒更盛。“而下一次,说不定我们能深度探讨您更隐秘的欲望呢。”
丁原没有回答,随意地把耳饰扔进兜里,拿起那个盒子准备离开。
“所以,”他在门口停住,“你真是郑舒的心理医生吗?”
刘木棉背对着他,看不出他的神情,许久后在丁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刘木棉才开口“准确来说是心理治疗师,因为我并没有给他开药的资格,又或者”他轻笑一声“我也,有些分不清了。或许就像我说过的一样,我们都是孤注一掷的赌徒。”
丁原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诊室里的座钟敲响了下午四点整。
走出大楼时,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丁原环视一周,笑了出来,就是这,他跟那个变态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刘木棉的话又回荡在他耳边,丁原点上烟,嗤笑出声“去你妈的一见钟情。”
刘木棉在落地窗前把丁原的神情尽收眼底,就在丁原点烟、嗤笑“去你妈的一见钟情”的同一秒——
诊室的门被无声推开。周夫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满意了?”刘木棉没回头。
周夫人眉头紧皱坐到了刚刚丁原所在的位置,最终只发出一声叹息。刘木棉回头看着他的样子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周书梵!”
周书梵沉默地抬眼看他,眼眶逐渐发红,许久后,刘木棉的声音才冷冷地传来“你如今做的又跟周家那帮畜生有什么区别?他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动物园里任人观赏的牲畜。
不只郑舒是你的孩子,他也是别人的孩子!你这样逼他到底有什么好处?除了把他本就不稳定的精神逼到绝境还能给你带来什么?
怎么?当了十几年的周夫人?你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你是周书梵!?”
周书梵没有任何回答,刘木棉深呼吸了几下,冷静了一些“我知道你是爱子心切,可他呢?你自己看看你今天做的那些破事,排场这么大,怎么不直接让他给你跪下?周书梵,你真是被权力腐蚀的、只剩下一具空壳,如若今天被这样对待的郑舒,是文书舒…”
“闭嘴!”周夫人尖利地打断他的话,刘木棉冷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现在知道让我闭嘴了?你做的时候怎么不想!你明知道那里是他的死结,你不也照样要在那里观赏他的崩溃?周书梵,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