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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体育课的伪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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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次名为“意外”实为“色诱”的尾巴事件过去整整三天后，林疏影依然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应激状态中。
只要视线范围内出现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无论是同学书包上的挂件，还是路边流浪猫的尾巴，甚至是食堂大妈手里的一块白抹布——她的脑海里就会自动播放那天晚上的高清画面：银白的绒毛，滑腻的触感，以及苏九的那句“你是打算对我负责了吗”。
这导致她这三天来一直在这位新室友面前实行“三不政策”：不直视，不对话，不靠近。
即使在家里吃饭，她也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哪怕那碗里的红烧肉香得让她想哭。
然而，苏九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拉锯战。她并不急着逼迫，依旧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晚上雷打不动地拉着林疏影进行“烂片鉴赏”。
这种单方面的冷战与调戏，终于在一个周三的下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了。
那场灾难的名字叫女子800米体测。
对于江城一中的学生来说，如果说数学考试是精神上的凌迟，那么体育课的800米测试就是□□上的酷刑。尤其是对于林疏影这种常年缺乏运动、能躺着绝不坐着、体能废柴到令人发指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下午两点，烈日当空。
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散发着一股橡胶味，空气燥热得仿佛划根火柴就能点着。
更衣室里，女生们正在换运动服。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止汗露的香味和此起彼伏的哀嚎。
“为什么要在这么热的天跑800米啊！我要中暑了！”
“救命，我姨妈好像快来了，能不能请假？”
林疏影面无表情地套上宽松的运动短裤和T恤，在这片哀嚎声中保持着惯有的沉默。她正在进行心理建设：跑不死就行，大不了走到终点，只要不晕倒，就没有人能嘲笑她。
就在这时，更衣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苏九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如果不考虑她那非人的身份，单从视觉效果上来说，这简直是一场美学的暴击。
学校统一发放的那种版型极差、土气十足的运动服，穿在她身上竟然显出一种高级感。修长的双腿笔直匀称，露在外面的手臂白得发光，高高扎起的银色马尾露出了优美的颈部线条。她还在手腕上戴了一个白色的吸汗护腕，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活力，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清冷贵气。
“哇……苏九同学身材也太好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披个麻袋都好看’吗？”
周围窃窃私语声四起。
林疏影瞥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她在心里冷哼一声：这帮肤浅的人类，要是知道那条运动短裤下面原本藏着九条尾巴，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美。
“疏影，”苏九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她一瓶，“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疏影没接水，只是系紧了鞋带，闷声道：“没病，只是在哀悼我即将逝去的半条命。”
苏九轻笑一声，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施个小法术，让你跑得像风一样快。”
“不需要。”林疏影果断拒绝，“那是作弊。还有，离我远点，热。”
“真无情啊。”苏九并不恼，收回了手，“不过，我也得准备一下了。”
“准备什么？”林疏影下意识问。
“准备……”苏九眨了眨眼，紫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扮演一个柔弱的、不胜体力的、楚楚可怜的转校生。”
林疏影：“……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体育老师那充满穿透力的哨声就在操场上响起了。
“高二七班女生，起跑线集合！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随着一声哨响，二十几个女生如同被驱赶的羊群，稀稀拉拉地冲出了起跑线。
第一圈，大家还能保持队形。到了第二圈，队伍就开始拉长。
林疏影虽然体能渣，但胜在有自知之明。她采取的是一种极其节能的“竞走式”跑法，不求快，只求匀速。她混在队伍的中后段，呼吸虽然沉重，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然而，当她路过弯道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
苏九。
这位本体是九尾天狐、寿命上千年、理论上来说能徒手撕裂虎豹、一步跨越山海的大妖，此刻正处于队伍的……最后一名。
不仅是最后一名，她的状态看起来简直像是随时要当场去世。
只见她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原本白皙的脸上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微微张着嘴，发出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眉头紧锁，眼神迷离，仿佛每迈出一步都在消耗她生命的最后一点能量。
“呼……呼……我不行了……”
当林疏影慢吞吞地超过她时，听见她发出了这样一声弱柳扶风般的呻吟。
林疏影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倒。
这也……太假了吧？！
演技呢？说好的活了千年的阅历呢？这浮夸的表演是跟谁学的？跟昨晚那个为了挽回男主而在雨里淋了三个小时还屹立不倒的女二号学的吗？！
林疏影很想冲过去摇晃她的肩膀，大声质问她：“大姐！你是狐狸啊！说不定你没化形时，可能还在山里追兔子呢！现在跑个800米你跟我装林黛玉？！”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发现，周围人的反应跟她完全不同。
跑道边围观的男生们，此刻一个个都露出了焦急和怜惜的神色。
“天哪，那个转校生好像快不行了。”
“我们要不要去扶一下？还是叫校医？”
甚至连一直在旁边喊加油的夏知遥，都一脸担忧地对林疏影喊道：“阿影！你看看苏九！她好像要晕倒了！你能不能照看一下她啊！”
林疏影：“……”
这个世界是被下了降头吗？
明明苏九那双腿迈动的频率虽然慢，但每一步都极其稳健，呼吸虽然急促，但那是明显控制过节奏的“假喘”。甚至她脸上的红晕，林疏影严重怀疑是她用妖力逼出来的特效妆容。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林疏影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奥斯卡影后点了个蜡。
既然你想演，那就演吧。
林疏影决定无视她，继续保持自己的节奏向前跑。
然而，苏九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就在还有最后半圈的时候，林疏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热气。
苏九不知何时加快了一点速度，追到了她身边。
“哎呀……好累啊……”苏九一边喘着气，一边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看似无意地倚靠向林疏影这一侧，“林同学……借个肩膀……靠一下……”
“你别过来。”林疏影咬着牙，侧身闪避，但因为体力下降，动作迟缓，还是被苏九抓住了胳膊。
那一瞬间，苏九的手指虽然紧紧扣着她的手臂，但并没有真的把重量压上来。相反，林疏影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气流顺着手臂钻进了身体。
那股气流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缓解了她肺部火烧般的疼痛，沉重的双腿也变得轻盈了不少。
林疏影惊讶地转头。
苏九依然是一副随时会断气的虚弱模样，甚至眼角还逼出了两滴晶莹的泪珠，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但当两人的视线交汇时，苏九那双半眯着的紫色眼睛里，却飞快地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那是独属于猎人的得意。
“这就是所谓的……互帮互助嘛。”苏九虚弱地喘息着，嘴唇几乎贴到了林疏影的耳边。
林疏影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被这个戏精狐狸气得牙痒痒；另一方面，那股注入体内的力量确实让她舒服了很多。这种被“作弊”的感觉，既羞耻，又……有点暗爽。
终于，终点线就在眼前。
体育老师正掐着秒表，大声喊着：“加油！最后五十米！冲刺！”
就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苏九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谢幕表演。
她身形一晃，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低吟，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着地面软绵绵地倒去。
“小心！”
“苏九同学！”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几个一直在终点线徘徊、试图英雄救美的男生立刻就要冲上来。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林疏影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在苏九即将与塑胶跑道亲密接触的前一秒，她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苏九的腰。
因为惯性，两人并没有站稳，而是一起跌坐在了跑道旁的草坪上。
苏九顺势倒在了林疏影的怀里。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周围人都愣住了。
炙热的阳光下，林疏影坐在草地上，怀里抱着那个全校瞩目的转校生。苏九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林疏影的腿上，脸颊贴着她的胸口，呼吸急促，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汗水与那种特有异香的味道，瞬间将林疏影包围。
那不是令人反感的汗臭味，反而像是一种被阳光暴晒过的花香，带着极高的温度，蒸腾着，侵略着林疏影的感官。
“喂，”林疏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警告，“人都被你骗到了，戏演够了吗？还不起来？”
苏九缓缓睁开眼。
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哪里有什么虚弱和痛苦？只有一片澄澈的笑意，倒映着林疏影那张虽然面无表情、却因为运动而泛着微红的脸。
“没演够。”苏九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甚至还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人类的身体真的很麻烦，跑这么两步就出汗了。不过……你的怀抱比我想象中要软。”
“你……”林疏影刚想把她推开，却发现周围已经围上来了一群人。
“林疏影！苏九没事吧？”
“要不要送医务室啊？”
“我有藿香正气水！”
面对众人关切的目光，林疏影僵硬了。她要是现在把苏九推开，恐怕会被当成冷血动物当场批判。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抬头对众人说道：“没事。她只是低血糖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你们散开点，空气不流通。”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男生们面面相觑，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只能悻悻地散开，留给两人一点空间。
夏知遥挤进来，递给林疏影一瓶水：“阿影，给你。苏九真的没事吗？吓死我了。”
“死不了。”林疏影拧开瓶盖，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怀里的赖皮狐狸，“起来喝水。”
苏九这才慢悠悠地从她怀里坐直身子，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刘海。
“手软，没力气。”她看着林疏影手里的水瓶，理直气壮地说，“喂我。”
林疏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苏九，”她咬牙切齿，“你别得寸进尺。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在这里晒成狐狸干？”
“你舍不得的。”苏九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而且，刚才可是你主动抱住我的。在狐族，主动拥抱也是一种……”
“闭嘴！”林疏影眼疾手快地将水瓶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关于什么“伴侣”或者“求爱”的鬼话。
苏九也不生气，就着林疏影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林疏影的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满足。
“干嘛这么看着我？”林疏影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我在想，”苏九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声音低柔，“明明那么讨厌麻烦，明明知道我是装的，为什么最后那一刻，还是伸手接住我了呢？”
林疏影愣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呢？
按照她以往的性格，遇到这种麻烦事，绝对是退避三舍，哪怕对方摔个狗吃屎也跟她无关。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皮糙肉厚的妖怪。
她看着苏九那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这几天相处的点点滴滴。那盏为她留着的夜灯，那碗热腾腾的粥，那条在梦里为她遮风挡雨的尾巴……
“大概是……”林疏影别过脸，看向远处操场上的篮球架，“怕你摔坏了脑子，晚上没人给我做饭吧。”
苏九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脆悦耳，引得远处的男生又忍不住频频回头。
“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苏九低声说着，然后忽然凑近，额头轻轻抵在了林疏影的肩膀上。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却很真诚。
林疏影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推开苏九，任由对方靠着自己，感受着彼此身上传来的体温和心跳。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蝉鸣声声嘶力竭。
操场上人来人往，喧嚣吵闹。
但在这一小片草坪上，在这一人一妖之间，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宁静的磁场。
“那个……”过了许久，林疏影忽然开口。
“嗯？”苏九懒洋洋地应着。
“你刚才输进我身体里的那个……气流，还有吗？”
“怎么？上瘾了？”苏九抬起头，挑眉看她。
“不是。”林疏影一本正经地说，“下节是数学课。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点那个东西来提神，不然我怕我会睡死过去。”
苏九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放肆的笑声。
“林疏影，”她一边笑一边伸手捏了捏林疏影那没什么肉的脸颊，“你真是……太有趣了。”
“别动手动脚的。”林疏影拍开她的手，脸上却并没有真正的怒意。
“好，给你。”苏九站起身，顺势向林疏影伸出手，“不过，这可是要收费的。今晚的电影，我要看那部评分2.5的古穿剧。”
林疏影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叹了口气。
这就是代价吗？
她无奈地摇摇头，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成交。”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掌心相贴。
这一次，林疏影没有急着松开。
“走吧，回教室。”
她说。
风吹过操场，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这个充满了汗水与荷尔蒙的下午，林疏影忽然觉得，这个春天，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来得更加生动一些。
尽管，她是和一个满嘴谎言、演技浮夸的狐狸精一起度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