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狐狸尾巴摸不得 ...

  •   夜色如墨,将这座城市白日里的喧嚣与浮躁统统吞没。

      凌晨两点,林疏影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惊醒。梦里没有具体的情节,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雾,和那种让人窒息却又莫名的安心感,就像是被包裹在一团巨大的棉花里,温暖得让人想要沉沦。

      她从床上坐起,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卧室里一片漆黑,窗帘的缝隙里漏进几缕惨白的路灯光。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钻进身体,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该死,一定是晚饭太咸了。或者是那个叫苏九的狐狸精带来的“副作用”。

      林疏影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打算去厨房倒杯水喝。

      客厅里静悄悄的。老式的红漆地板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暗沉,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如霜的银白。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冷冽又带着甜腻的异香比白天更加浓郁了一些,像是某种在暗夜里肆意生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在每一寸空间里。

      林疏影经过客厅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那个原本应该睡在客房,也就是被改造过的储藏室的苏九,此刻正蜷缩在客厅那张旧长沙发上。

      她身上那件紫色的丝质睡袍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大片莹润如玉的肌肤。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了半个沙发,在月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笔记本掉在地毯上,显然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这狐狸……警惕性这么差的吗?还是说,在自己的“领地”里,她根本不屑于防备?

      林疏影本想直接去厨房,视线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无法从沙发上移开。

      并不是因为苏九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惊心动魄的睡颜,而是因为……

      在苏九的身后,那条原本应该是双腿的地方,此刻被巨大、蓬松、雪白的尾巴所占据。

      不,不是占据。那条尾巴是从睡袍的下摆延伸出来的,它并没有完全展开,而是像一条最昂贵的毛皮围巾,慵懒地、松散地从沙发上垂落,尾尖轻轻搭在地板上。

      月光不偏不倚地洒在那条尾巴上。每一根绒毛都像是用最上等的银丝织就,晶莹剔透,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它看起来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厚实,甚至随着苏九平稳的呼吸,那蓬松的绒毛还在微微起伏,像是有着独立的生命。

      林疏影咽了一口唾沫。

      她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她是重度毛绒控。

      虽然平时总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虽然满口“人生如寄,万事皆空”,但每当路过宠物店看到橱窗里的小猫小狗,或者在商场看到巨型的毛绒玩偶时,她的内心都会发出一声可耻的尖叫。

      而眼前这一条,无疑是毛绒界的“天花板”。

      那是活了上千年的九尾天狐的尾巴啊。

      没有任何人工合成的纤维能比得上这种天然的质感,那种光泽,那种厚度,简直是对人类触觉本能的极致诱惑。

      “它是妖怪。”林疏影在心里警告自己,“那是它用来杀人越货、吸□□气的凶器。碰了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双脚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鬼使神差地向沙发挪动了两步。

      就看一眼。近距离看一眼。

      林疏影屏住呼吸,蹲在沙发旁。

      近看之下,那种冲击力更甚。那尾巴上的绒毛细密得看不见底,尾尖的一簇毛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白色,可爱得让人心颤。它静静地在那里,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暖烘烘的香气,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被,又混杂着苏九身上那种特有的冷香。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犯规的生物?

      林疏影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缓缓伸了出去。

      “我就摸一下。”她在心里对自己发誓,“就一下。只要我不吵醒她,神不知鬼不觉。反正她现在睡得跟死猪……哦不,死狐狸一样。”

      指尖距离那团雪白只剩下不到一厘米。

      她甚至能感受到尾巴上散发出的温热体温,那温度像是带着静电,酥酥麻麻地刺着她的指腹。

      这是一种本能的渴望。在这个冰冷空旷的深夜,在这个只有她一个人的荒芜世界里,眼前这团温暖、柔软、充满了生命力的东西,就像是飞蛾扑火那般,她也要去试试。

      哪怕粉身碎骨。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层银白的绒毛。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林疏影的大脑产生了一秒钟的空白。

      太……舒服了。

      滑腻如丝绸,柔软如云朵,温暖如春水。手指陷进去的瞬间,仿佛被无数根细软的羽毛轻轻包裹,那种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就是……撸狐狸的快乐吗?

      林疏影没忍住,原本只是想轻轻碰一下的指尖,变成了整个手掌的覆没。她大着胆子,在那蓬松的尾巴上轻轻抓了一把,又顺着毛流抚摸下去。

      手感好到爆炸。

      这一刻,什么高考,什么孤独,什么家庭破碎,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眼里只有这团绝世好毛。

      然而,就在她沉迷于“吸狐”不可自拔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条原本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尾巴,忽然动了。

      它并没有像受惊的小动物那样缩回去,而是像一条灵活的蟒蛇,极其丝滑地、迅速地向上一卷。

      “啪。”

      林疏影还没反应过来,那条巨大的尾巴就已经缠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那柔软的触感顺势而上,瞬间缠绕住了她的腰肢。

      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尾巴上传来。

      “哎——?!”

      林疏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失去了重心,被那条尾巴硬生生地拽向了沙发。

      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并没有摔在坚硬的地板上,而是跌入了一个充满了异香和温暖的怀抱里。

      那条作恶的尾巴并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像一条巨大的毛绒围巾,将她整个人从腰到背,牢牢地圈了起来。蓬松的尾尖甚至极其恶劣地在她敏感的后颈处蹭了蹭,激起她一阵战栗。

      “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啊?”

      一个慵懒的、带着明显睡意和戏谑的声音,在林疏影的头顶响起。

      林疏影僵硬地抬起头。

      苏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脑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半眯着,里面哪里有一丝睡意?分明是一片清明的狡黠,像是早就张开了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两人的距离极近。林疏影几乎是趴在苏九的胸口,鼻尖甚至碰到了她丝质睡袍的领口。

      “我……我……”林疏影的大脑当机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我出来喝水!路过!我不小心摔倒了!”

      “哦?摔倒?”苏九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摔倒能精准地摔到我的尾巴上?并且还要用手在那上面停留足足三十秒,还要捏两下?”

      林疏影:“……”

      该死的妖怪,居然一直在装睡!

      “放开我!”林疏影恼羞成怒,试图挣扎着爬起来。

      但这只狐狸的尾巴简直比绳索还要结实,看似柔软蓬松,实则韧性十足。它紧紧地箍着林疏影的腰,不仅没有松开的迹象,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将两人贴得密不透风。

      “别乱动。”苏九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哑,“狐狸的尾巴可是很敏感的。你再乱动,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林疏影瞬间不敢动了。她像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僵硬地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

      “你……你先把尾巴收回去。”她咬牙切齿地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慑力,但这在此时此景下显得毫无说服力。

      苏九并没有听话,反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条尾巴将林疏影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你知道吗?”苏九慢悠悠地开口,手指卷起林疏影耳边的一缕碎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的尾巴,平时可是从来不让人碰的。”

      “我也没想碰!是你自己露出来的!”林疏影嘴硬道。

      “是吗?”苏九轻笑一声,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那刚才那一声满足的叹息,是谁发出来的?嗯?”

      林疏影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那是幻觉!”

      “你的心跳很快哦。”苏九的指尖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停留在她狂跳的心口,“一百二,一百三……还要继续升吗?”

      “那是被你吓的!”

      苏九看着怀里这个嘴硬心软的小人类,眼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她忽然不再逼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舒服吗?”

      “什么?”

      “我的尾巴。”苏九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诱哄,“刚才摸的时候,感觉怎么样?诚实一点,疏影。你知道在我面前撒谎是没有意义的,我听得到你的心声。”

      林疏影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苏九身后那摇曳的银白。

      此时此刻,被这样一团巨大温暖的毛绒包裹着,那种安全感和舒适感简直是犯规的。在这个充满了冷清和孤独的房子里,这简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她很想违心地说一句“难受死了”、“扎手”,但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她紧绷的肌肉在那柔软的触感下慢慢放松,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奇异地落到了实处。

      “……还行。”

      过了很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还行?”苏九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那条缠在她腰间的尾巴忽然恶作剧般地收紧了一下,尾尖顺着她的脊椎骨轻轻扫过。

      “唔!”林疏影浑身一颤,一股电流顺着脊背窜了上来,差点让她叫出声。

      “重新说。”苏九眯着眼,像个掌握生杀大权的暴君。

      林疏影在强大的武力(和毛绒)镇压下,终于屈辱地低下了头。

      “……很舒服。”她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承认,“很软,很暖和。行了吧?你是世界上最好摸的狐狸,满意了吗?”

      苏九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动听的赞美。

      “早这么坦诚不就好了。”

      她稍微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依然没有收回尾巴,只是让它变得像个柔软的靠垫,垫在林疏影的身后。

      “既然觉得舒服,那就多待一会儿吧。”苏九懒洋洋地说,“我看你也还没睡够,我也没睡醒。”

      “我要回房间……”

      “别急嘛。”苏九打断了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你知道吗?在我们狐族,主动触碰尾巴,并且承认‘舒服’,意味着什么吗?”

      林疏影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意味……着什么?”

      苏九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微微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在我们的习俗里,”苏九慢条斯理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林疏影的心尖上,“尾巴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最私密的部位。通常情况下,只有一种人可以随意抚摸。”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林疏影屏住呼吸的样子。

      “那就是伴侣。”

      轰

      林疏影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伴侣?

      那是什么鬼东西?!

      “你……你胡说八道!”林疏影结结巴巴地反驳,试图从那堆毛茸茸里挣脱出来,“这就是个普通的生物学构造!就像猫的尾巴狗的尾巴一样!哪里有那么多封建迷信!”

      “是不是迷信,你自己心里清楚。”苏九并不恼,反而用一种“既然你已经求婚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的眼神看着她,“毕竟,刚才可是你主动伸的手。我可没逼你。”

      “这是诈骗!这是碰瓷!”林疏影急了,“我根本不知道这种奇怪的设定!不知者无罪!”

      “‘不知者无罪’?”苏九轻笑,“但在我这里,规矩就是规矩。你摸了我的尾巴,还承认了舒服,那就是盖了章的。”

      她忽然凑得更近了,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所以,疏影,”苏九的声音低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你是打算对我负责了吗?”

      林疏影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脸庞,看着那双仿佛能把人魂魄吸进去的紫色眼睛,心脏跳动的频率已经完全超出了负荷。

      太危险了。

      这个妖怪,这个姿势,这个氛围,还有这该死的、好闻到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再待下去,她那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恐怕真的要全面崩盘了。

      “负……负个鬼的责!”

      林疏影猛地爆发出一股怪力,一把推开苏九,趁着尾巴松懈的瞬间,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她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往卧室冲,那背影看起来简直像是落荒而逃。

      “这是不可抗力!这场赌局不算数!还有,以后在客厅不许把尾巴露出来!这是……这是有伤风化!”

      “砰!”

      卧室的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抖了抖。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九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并没有去追。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哪怕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的慌乱呼吸声。

      她缓缓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自己那条还在轻轻摇摆的尾巴上。

      “伴侣么……”

      她低声呢喃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其实,狐族并没有这条规矩。

      尾巴确实私密,但也并非摸了就要定终身。那不过是她刚才随口编出来逗弄这个小人类的谎话罢了。

      但是……

      苏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刚才被林疏影触碰过的那块绒毛。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指尖的温度,还有那一瞬间,对方心底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喜爱与依赖。

      那种感觉,并不讨厌。

      甚至,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看来,这只小刺猬的肚皮,还是很软的啊。”

      苏九轻笑一声,身后的九条尾巴在这一刻同时显现,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铺散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巨大白莲。

      她拿起茶几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又郑重其事地加了一行字:极度嗜好毛绒制品。

      写完,她合上本子,将头埋进自己柔软的尾巴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残留着林疏影身上那种淡淡的柠檬硬糖的味道,酸酸甜甜的。

      “晚安,我的……小伴侣。”

      黑暗中,狐妖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缓缓消散在月色里。

      而一墙之隔的卧室里,林疏影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

      掌心下的脸颊烫得惊人,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不知疲倦地狂跳着。

      那柔软触感的记忆却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是妖怪……那是妖怪……”

      她一遍遍地默念着,试图给自己洗脑。

      可是,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那个可怕的食心魔,而是那双紫色的、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和那句低沉缱绻的——

      “你是打算对我负责了吗?”

      林疏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这该死的春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而且是骑着九尾狐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