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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囚禁(六) “你还希望 ...

  •   越临近期限,韵禾心里越不安,不消陆泊岩多说,她自个儿都觉得燕璋松口的太容易,真要放了她直接收回旨意便是,何必多等一月呢?

      半个月,说起来近,日子过起来却一日长过一日。

      好在卖画赚了银钱,数钱可比数日子愉悦多了。

      这日字画铺又传来信儿,有客高价求萧水公子的画作,要求见本人面聊。

      陆泊岩不准韵禾出门,道:“没听过哪个吃鸡蛋的嚷着见老母鸡。”

      “你才是老母鸡!”韵禾腮帮子登时鼓起来,“莲久说买家出两锭银呢!”

      陆泊岩看她梗着脖子的模样,心说还真像一只斗气的小鸡仔。
      面上仍冷,态度十分强硬:“侯府管你吃穿,你缺那两锭银?”

      韵禾:“不一样,这是我凭自己本事挣得的,一个铜板不能错过。”

      陆泊岩对上她发亮的眼睛,斩钉截铁道:“你留在府上为我作画,我每幅给你三锭银,不,给你金元宝。”

      “哥哥!”韵禾急得直跺脚,耳坠子在腮边乱晃荡。
      她的确不缺银子,但赚银子上了瘾,少赚一笔都像心头肉掉了一块。

      陆泊岩不为所动:“不准出去,依我看就是那人设下的陷阱,就等你往里蹦。”

      “他知道我在府上,要见直接来就好了,何必绕弯子,”韵禾拧着眉道,“再说我卖画用的是化名,他怎会知道是我。”

      “这可说不好,总之不许去。”

      “要不这样,你派放心的人跟着我,看情况不对,我立马掉头回来。”她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巴巴看着他,“好不好嘛,哥哥。”

      他不肯松口,韵禾浓密的长睫打了几个颤,转瞬沾上湿漉漉的水汽。
      “你索性将我腿上绑个链子,再找个笼子锁起来,我也当一只只会说好漂亮话的鹦鹉!”

      把人绑起来关起来这种事,气急的时候,他倒真想过。

      自来同她闹陆泊岩都是输家,这次怄了半日,还是他先败下阵,松口许她一个时辰。

      次日命人备好马车,让莲久和云井都跟着,又遣两名影卫暗中随行。

      同上次给那位夫人作画一样,韵禾先一步到达约定地点,坐于屏风后等人来。

      屏风隔着,两边皆看不清模样,韵禾模糊看见来人是男子,开口的是随行的侍女。
      “我家公子欲请萧水公子画几幅儿时记忆。”

      韵禾听声音耳熟,但外头影卫没有动静,想是来人没问题,没多想,执笔蘸墨,“请讲。”

      侍女娓娓讲了一则故事,韵禾凝神勾勒,不多时作成一幅画。

      莲久双手取了画送出去,刚绕过屏风,脚步钉在原地。
      “陛下......”僵着舌头唤完,才后知后觉跪下去。

      韵禾听得这声唤心口猛地一跳。

      怎么回事?来的是他?哥哥派来的影卫不知晓吗?

      燕璋绕过屏风进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对护在妤安跟前的云井道:“朕要同你家姑娘单独说话。”

      云井出来前受了陆泊岩再三叮嘱,不敢挪动半步。

      燕璋越过她看向韵禾,“侯府之人违抗圣命,朕是否可以追究陆侯管教不严之罪?”

      话问的温柔极了,温柔之下藏着的威胁意味亦十分明显。

      “不可!”韵禾脱口道,随后拍了拍云井的肩膀,示意她退下。

      “姑娘。”

      “放心,我能应对。”韵禾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跪在屏风外的莲久被一并扯了出去。

      燕璋气定神闲落座,身着便服不减帝王威严:“你打算如何应对我?”

      他换了称呼,最后一个“我”字出口慢半拍,缓缓将她裹住。

      韵禾规规矩矩行了礼,“自是以臣下之仪敬您。”

      “今日我只是萧水公子的欣赏者,来求墨宝的。”燕璋抬手请她坐下,又温声道,“你不用紧张,让她们出去是想同你讲些真实的。”

      他与她对坐,徐徐开口,同她讲儿时在宫里受人欺凌的经历。

      韵禾听得心疼,又觉匪夷,“听闻娘娘在世时很是受宠,这样您也会被欺凌吗?”

      “托生皇家,自生下来就在尔虞我诈的漩涡里,暗地里的刀剑不会因为受宠与否停止,要活命,要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必须强大,自己掌握权力。”燕璋说着说着眉眼垂下来,“可惜我还是太没用,没能护住母妃。”

      他声情并茂同她说了许多,韵禾一时听进去了,不自觉为那个九死一生的小男孩叹息,忘了作画。

      燕璋:“我自小没有朋友,没有玩伴,焕之进宫做伴读之初我很是欢喜,以为能交到一个年龄相仿的朋友,但他……太守君臣之义了,他总拿小把戏哄我,呵呵,谁也不是傻子。”

      “您那样的身份,哥哥自是不敢怠慢的。”韵禾为陆泊岩辩解。

      “是,我这样的身份注定交不到推心置腹的朋友。”燕璋自嘲一笑,“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天长日久,甚至决定自己是个怪物。”

      “您很好的,”韵禾安慰他,话出口恐生出误会,赶紧补充:“如果不强人所难的话。”

      “我强迫何人了?”燕璋笑得无奈。

      韵禾隐隐从中听出几分委屈。

      仔细回想,他的确没做什么逼迫她的事。

      不对不对!
      韵禾猛地惊醒,晃了晃脑袋。
      怎么能同情他呢,她是不是中他圈套了?

      燕璋眼底闪着柔和的光,似一泓清泉漫过,映出未及收束的孤寂。
      “同你说这些,因我真心喜欢你,同你说过心中格外温暖,想来焕之一定叮嘱过你,不要被我的花言巧语迷惑,你不信我也无妨。”

      他会读心么,连她心中想什么都知晓。

      “我只是想有一个我愿意对其敞开心扉,对方也愿意听我倾诉之人。”他不管她应不应,自顾自说着。

      韵禾捏紧笔杆,屏气凝神,再三告诫自己不可轻信。
      再抬眼,眉眼锁的紧紧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笃定道:“我并非您所求之人。”

      燕璋看着却觉得可爱,抿着笑开口:“也罢,你继续作画,我不扰你了。”

      说到作画,韵禾低眉一瞥,见纸上洇开一片墨痕,不知何时失神染上的。

      她铺开一张新纸,压平边角,提笔却不知他说那么多是想画什么,遂张口询问。

      “给孤独的孩子画一个朋友吧,”燕璋沉吟着说道,“就画你幼时的模样。”

      韵禾没说话,笔锋悬在半空思索须臾,下笔时未有滞涩,很快画作落成。
      红墙绿瓦之内,少年身侧陪着另一个少年,是十几岁的陆泊岩。

      少年另一侧,还有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羽翼轻拂过他肩头。

      韵禾搁下笔,莞尔道:“我为你画了两个朋友。”

      她画陆泊岩的形貌,堪称世上最贴合,燕璋焉能认不出来,认出来,心里堵着的刺便扎深几寸。

      “为何画他?”

      韵禾:“我画不出自己幼时的模样,而且我了解哥哥,他做伴读多年,在君臣情意外,同样将您视作朋友。”

      燕璋洞穿她的心思,目光沉下去,“你用这种方式让我顾念情意,怕我为难他?”

      “是,他是我最在乎的人。”她不假思索道,脊背挺得笔直,视线不闪不躲与他对视,“无论谁伤害他,我都会同那人拼命。”

      燕璋勾起唇角,瞳仁里露出锋芒,“保护在乎的人不能靠嘴上说说,要自己有本事才行,你拿什么护他?”

      “我......”韵禾答不上来,她清楚自己没有能力同眼前这个人对抗。

      “我方才说了,要护想护之人,必须强大,自己掌握权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音落,他拂袖起身。

      衣袖不偏不倚带过案边的青瓷笔洗,墨汁倾倒,污了韵禾半幅衣裙。

      他停步看过来,露出歉然神色,“我遣人买套新的为你换上。”

      韵禾低头擦拭墨迹,头也不抬道:“我擦擦就好,回府再换。”

      “这样出门怎么成,放心,我这就走了,待会只让人将衣服送来。”

      燕璋说完当真出了门,云井和莲久慌忙进来,不一会儿另有人送了新衣裳来。

      韵禾解开带子准备换,忽然意识到不妥。

      见燕璋之事定然是瞒不住的,换了衣服回去,哥哥看见更要多想了。

      她打了个冷战,重新系好带子,穿着脏衣裳回了侯府。

      *

      陆泊岩靴声急促赶回琼芳院,一进门握住韵禾双肩,目光从头扫到脚,几近发狂。
      “我就知道是他的诡计!他对你做什么了?”

      韵禾被他攥得生疼,缩着肩膀道:“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让我替他作画。”

      陆泊岩哪里肯信。
      燕璋费尽周折,让人截了向他报信的暗卫,又支开别人,只为作画?
      “作画需要独处?”他眼中尽是厉色,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讲儿时之事,不想被别人听到。”韵禾的声音轻下去。

      “好啊,好得很!”陆泊岩怒极反笑,指节捏得发白,“不想被别人听见,独告诉你一个,这样的别有用心你都瞧不出来?”

      “哥哥,你冷静些。”韵禾伸手去扯他的衣袖,指尖刚触到布料,腕子又被一把扼住,力道从肩上转到手腕,“疼……”

      陆泊岩并不松手:“我同你说他居心叵测,你偏不信,闹着要去见,你要我如何冷静?”

      “我真没想到是他,”韵禾忍着手腕上的疼,声音有些发紧,“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他也没对我做什么。”

      陆泊岩已有些昏了头,竟从她话里听出遗憾来,胸口窒息更甚,连喘几口粗气,“你还希望他对你做什么?”

      问完不等她答,将人纳入怀中狠狠吻着,带着怒和怕,还有数不清的焦灼,恨不得将人揉碎了吞吃入腹。

      韵禾被迫仰起脖颈,身上几乎没一处不疼的,呼吸也愈发稀薄。

      被带出宫那日的画面再度浮现眼前,瞳孔骤然收缩,使尽力气挣扎,含糊不清唤他。

      声音闷在暴风骤雨般的吻中,他还是听见了。

      她唤的是他的名字。

      陆泊岩。

      他终于松开她。
      眼睫上挂着泪,颤巍巍落下来,韵禾委屈地推开他,退到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你这是什么话?”韵禾从鼻子酸到眼睛,出口尽成了哽咽,“什么叫我希望他对我做什么?”

      “是我急昏头了,”陆泊岩闭了闭眼,竭力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蒙着一层哑,“韵儿单纯,他又是个拿捏人心的高手,我没法子不怕......韵儿,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往心里搁。”

      “你叮嘱过多次,我深深记在心里了,没有信他的话。”
      韵禾边哭边说,泪水打在手背上,往上两寸,是一圈醒目的红痕。

      “弄疼你了?让我瞧瞧。”陆泊岩绕过桌子走向她。

      韵禾捂着手腕往后退,说什么不要他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囚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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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独占春韵》番外更新中……4.21-28日有事,不能隔日更,预计更1-2章,后面补上哈,见谅~ 正文指路《独占春韵》 其他完结文《别叫先生,叫夫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