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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总裁(十四) 酒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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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散场,时望脸上公式化的笑容迅速淡去。
不止一个人,用或羡慕或试探的语气恭喜他“搭上了振华的线”,又惋惜地说“可惜元董突然回东省了,不然今晚说不定能见到”。
这些话扎在时望被酒精熏得有些迟钝的神经上,刺刺的,又带着点苦涩。
他不是不知道分寸,不是不明白他们之间那层公事公办的界限。
可那人之前那样强势地介入,递来橄榄枝,给予关注,甚至……让他生出不该有的错觉和期待。
现在却又这样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去,连声招呼都不打。
时望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上不下,闷得难受。
回到公寓,空旷和寂静瞬间将他包裹。
时望脱掉西装外套随手丢在一边,扯松领带,解开领口两颗扣子,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他走到厨房倒了杯冰水,喝了大半杯,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那点躁意。
可一安静下来,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时望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游移,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编辑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
最终,那点不甘和酒后的冲动占了上风,他发送了一句带着明显情绪的话:
时望:「听说你回东省了,怎么都不让我们替你饯行。」
“我们”是幌子,“你”才是重点。
发出去的瞬间,时望就清醒了几分,手指悬在“撤回”上。
有些没分寸,简直像在……闹脾气。
就在他懊悔的刹那,屏幕顶端猝不及防地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时望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
这么快?
几乎是下一秒,回复弹了出来,简洁得近乎锋利:
元清:「你想替我饯行?」
时望几乎能从这短短几个字里,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近乎抓住破绽般的敏锐。
他的酒意顿时消散了几分,但那份被勾起的、想要较劲的情绪却更浓了。
他指尖用力,敲下回复,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区域:
时望:「元董在C市期间对时氏颇多关照,我们作为东道主,怎么也得尽尽心意。」
他把“我”换成了“我们”,强调了“时氏”和“东道主”。
发送。等待。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断断续续,显示了更久。
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在无声的审问,让时望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回复来了。两条,间隔极短。
元清:「你们?还是你?」
元清:「下个月回来。」
时望的目光钉在屏幕上,反复看着那两行字。
第一个问题尖锐地剥开了他试图伪装的“公事”外衣,直指核心。
而第二个回答……下个月回来。
没有具体时间,没有更多解释,但足够了。
心口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石头,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撬动,挪开了一条缝隙。
微光透入,驱散了连日来盘踞不散的阴霾和不确定。
他还会回来。
时望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胸口都有些发闷。
他立刻回复,这次不再掩饰那份想要见面的意图:
「到时候我能替您接风吗?」
这一次,元清没有立刻回复。
等待的几十秒里,时望刚松弛些许的神经又重新绷紧。
就在他以为这次试探终究石沉大海时,手机屏幕猛地亮起——不是信息,而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元清。
时望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骤然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本能地想整理一下自己,但手指碰到衬衫扣子时,又停下了。
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微妙的逆反心理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元清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是简洁的书房,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漱过。
少了几分白日的冷硬,但那双眼睛透过屏幕看过来时,依旧沉静锐利,仿佛能穿透网络,直抵人心。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时望的脸,尤其是那异常的红晕和迷蒙的眼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随即,视线快速扫过他身后安静的客厅背景、随意扔在一边的西装外套、以及他敞开的领口下清晰的锁骨线条。
环境安全,确认是私人住所而非外面的杂乱场所。
人在家里,没有在外面“乱跑”。
元清眼底深处那丝几不可察的紧绷,这时才松了一线。
“喝酒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肯定的语气,而非询问。
时望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可能还有酒意。
“喝了一点。”时望如实回答,声音因为紧张和酒意,比平时略显低哑,“刚结束一个酒会。”
他看着屏幕里元清沉静的面容,心跳如鼓,不知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视频,究竟意欲何为。
………
镜头中的时望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因微醺而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氤氲的水光。
酒精让平日白皙的皮肤透出诱人的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没入敞开的衬衫领口。
酒后的呼吸比平时略重,胸膛随着吐息的节奏微微起伏。
元清感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随即胃部猛地涌起一阵剧烈而陌生的烧灼感,
那不是饥饿,是某种更原始、更具侵略性的东西——是想要将这个人彻底吞噬、刻上自己印记的疯狂占有欲。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元清猛地移开了视线,目光仓促地落向时望身后模糊的壁画,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那股翻腾的燥热。
时望没有错过这显而易见的躲闪和掩饰。
他将脸更凑近镜头,似乎想要更加清楚地看见元清脸上的表情:
“你怎么不看我?”
元清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又落回屏幕上,聚焦在那张一开一合的唇上。
唇形优美,下唇比上唇略丰润,因为酒精或情绪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嘴角似乎还沾着一点极细微的水渍……
此刻的时望,哪怕只是安静地存在于屏幕那端,呼吸间带起的细微气流仿佛都能穿透网络,撩动元清紧绷的神经。
那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在元清眼中无限放大,仿佛生来就是为了诱人采撷、细细品尝。
时望似乎有些困惑于他的沉默,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后更深地陷进沙发里,领口随着动作滑开更多。
他并没有再做更多,只是透过屏幕,专注地看着元清,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可闻。
这无辜的、毫无自觉的姿态,在元清燃烧的理智上又掀起了新的风暴。
仅仅是呼吸,都成了最致命的引诱。
可冰冷的屏幕与遥远的距离横亘其间,他连他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就算此刻没有屏幕阻隔,他也不能碰他。
时望现在还不是他的。
这种认知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灼烧的痛感和被禁锢的愤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回深处,只剩下表面一片沉静的寒潭。
“看你做什么。”他语气平淡,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不以为然,“醉猫一样。”
屏幕里,时望似乎因为他这句话而有些委屈,眼眶更红了些,湿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元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他不再试图移开目光,反而直直地盯着屏幕里的时望,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他想要留下点什么,关于今晚这个意外又诱人的时望。
指腹在屏幕侧边无声地滑动了一下——开启了录屏。
“元董……”时望又在叫他。
“叫我的名字。”元清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时望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酒精让他的思维开始变得缓慢。
“名字?”他喃喃重复。
“元清。”屏幕那头的人,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目光紧紧锁着他。
时望看着屏幕里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脏却因为那专注的凝视和“元清”这两个字,跳得越来越快。
他乖乖地、带着点试探地,轻轻喊了一声:“元清……”
声音又轻又哑,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元清的心尖上,痒得厉害。
“嗯。”元清应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你呢?我该叫你什么?”
时望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时望。你叫我时望。”
“时望。”元清从善如流,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念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唇齿间细细品味。
当自己的名字被元清用这样低沉而专注的嗓音念出来时,时望只觉得脸颊烧得更厉害,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屏幕里元清那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双仿佛盛着旋涡的眼睛,还有那似乎微微勾起的薄唇……都让他情不自禁想靠近,想触碰,甚至想……吻上去。
就在这个念头窜起的瞬间,他恍惚看到,屏幕里的元清,眼神似乎也骤然深暗了下去,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那一刻,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穿过屏幕,在两人之间噼啪炸响。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却又在下一秒,飞快地瞥回一眼。
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谁都没有提挂断。
“你那边……好像很安静。”时望没话找话。
“嗯。书房。”元清回答,目光落在时望因为困意而微微耷拉下来的眼皮上,“困了?”
“有点……”时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更红了,水汽氤氲,他强撑着,“你还不睡?”
“困了就睡吧。”元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接下来的对话变得支离破碎,东拉西扯。
从C市糟糕的天气,扯到东省总部的咖啡,又说到某个无关紧要的行业传闻。
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但谁也没有在意。
他们只是需要一些声音,来填补这太过安静又太过暧昧的空间,来维持这条脆弱的连接。
时望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唇边。
他握着手机,歪倒在沙发靠枕上,沉沉睡去。
元清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透过屏幕,看着时望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看着他最终抵挡不住困意,握着手机,歪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他没有挂断。就这么看着。
隔着千山万水,守护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深沉的眼底是再也无法完全隐藏的、浓得化不开的执着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