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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总裁(二十三)   那晚之 ...

  •   那晚之后,时望的“追求”并未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反而像春日悄然涨起的溪水,细密、绵长,无声无息地浸润着元清生活的边界。

      他依旧每天发来信息,内容却不再是刻意为之的工作话题,而是一片片真实的生活切片:

      时望:「早上好。今天难得出了大太阳,窗台上的绿萝都精神了。(附一张晨光中绿油油叶子的照片)」

      时望:「路过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发现他们出了新品,海盐焦糖拿铁,替你尝了,太甜,你应该不会喜欢。(附一张咖啡杯照片)」

      琐碎,平常,甚至有点废话连篇。

      元清不会每条都回,却会在某些片段上停留,偶尔接一两句话。

      礼物也开始以极其低调的方式出现。

      不是名贵的珠宝或夸张的鲜花,而是精挑细选、投其所好的小物件。

      比如,朋友茶园自产的明前茶。

      茶叶罐是素雅的青瓷,没有任何logo,茶叶品质却极佳,清冽回甘,正是元清偏好的口味。

      又比如,时望不知从哪里得知元清偶尔会听黑胶唱片放松,便设法找到了一张品相极佳、市面上罕见的某位古典音乐大师的早期作品黑胶。

      托陈序转交,附言只有一句:「偶然看到,觉得你会喜欢。」

      东西不贵重,却处处透出用心与了解。

      那罐茶叶很快出现在了元清常用的茶柜里,而书房里有时会隐约流淌出悠扬的乐声。

      更多的时候,时望的“出现”是无形的。

      元清的行程,时望似乎总能“恰好”知道。

      在各种公开或非公开的场合里,元清总能在一抬眼的时刻,于人群中看到那个放在心上的身影。

      有时是简短的交流,有时是低声问候。

      时望从不过分靠近,从不造成困扰。

      就像一只聪明又忠诚的小狗,计算好了主人可能出现的时间和路线,

      然后安静地等在那里,摇摇尾巴,刷一下存在感,让主人知道“我在这里呢”,便心满意足。

      元清从未对此表示过反感。

      他甚至没有去深究时望是如何总能“恰好”掌握他非公开的行程细节,也不问陈序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

      但陈序却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的心情,近来似乎持续处于一种……微妙的晴朗状态。

      这种晴朗并非外露的喜悦,而是一种内敛的、气息上的平和。

      甚至有一次,在听到某个下属愚蠢的失误汇报时,元清只是蹙了蹙眉,说了句“重做”,而不是以往那种冰锥般的质询。

      最明显的迹象是,元清待在C市的时间,似乎比以前更长了。

      一些原本可以远程处理或交由陈序跟进的事务,他会选择亲自过来一趟。

      行程表上,“私人行程”那一栏,出现的频率也悄然增加。

      这段时间里,时望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一方面,姜家优质资产的消化需要他投入大量精力理顺脉络、安插人手、调整业务方向;

      另一方面,会展中心项目进入实质推进阶段,从设计图纸的最终确认、供应商的遴选谈判,到与政府各部门的流程对接、前期款项的支付与监管……千头万绪,都需他亲自盯牢。

      这个项目的成败对他个人和时氏都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与此同时,他主动承担了更多与振华集团在C市业务对接的协调工作。

      美其名曰“体现时氏诚意、确保合作顺畅”,实则是为了创造更多与元清“公事公办”见面的机会。

      元清近期似乎也延长了在C市的停留,两人在各种会议、方案评审中“偶遇”的频率明显增高。

      时望乐此不疲,甚至有些沉迷于这种在忙碌间隙,能远远看一眼元清冷静侧脸,或是借工作之名与他简短交谈的时刻。

      为了挤出这些时间,他不得不将其他工作压缩,开始了连轴转的模式。

      睡眠严重不足,三餐更是极不规律,常常一个三明治、一杯咖啡就打发过去。

      可每当看见元清的身影,或手机屏上跳出那人简短的回应时,

      所有疲惫仿佛瞬间被熨平,只剩下心头那汪温热的、不断漫涨的春水。

      这天下午,时望与振华的一个技术团队就某个施工节点的优化方案进行联合讨论。

      会议冗长而枯燥,地点在振华C市分公司的一间会议室。

      元清中途过来听了片刻。

      时望正在阐述己方的考虑,语速很快,逻辑清晰,但脸色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却显得有些苍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

      元清坐在长桌另一端,目光落在他脸上,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

      众人起身收拾东西,互相道别。

      时望也站了起来,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突然袭来,胃里空得发慌,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扶住桌沿,稳了稳身形,勉强对旁边的人笑了笑:“没事,可能有点累。”

      他深吸一口气,想等这阵晕眩过去再走。

      低血糖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四肢瞬间脱力,视野彻底暗了下去。

      耳边似乎听到有人惊呼了一声“时总!”,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的视线里:

      对面那个始终端坐的身影,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惊惶的速度猛地起身,朝他冲来——

      元清在时望身体晃动的瞬间就察觉了异常。

      那苍白的脸色和瞬间失去焦距的眼神,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了他。

      当看到时望扶着桌沿的手无力滑落,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软倒时,元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望——!”

      他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推开椅子冲过去,

      在时望的额头即将磕上坚硬桌角的前一秒,堪堪将人接住,揽入怀中。

      怀中的人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脸色白得像纸,体温低得吓人。

      一种灭顶的、似曾相识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元清的心脏,仿佛冰冷的潮水将他拖回某个黑暗的回忆里。

      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抱着时望的手臂控制不住地轻颤,素来沉静的眼眸翻涌着骇人的惊涛,脸色甚至比昏迷的时望还要难看。

      “叫救护车!快!”他对着闻声赶来的陈序等人厉声喝道,声音紧绷得变了调。

      他甚至等不及救护车,一把将时望打横抱起,径直朝电梯冲去。

      陈序从未见过老板如此失态的模样,立刻安排车辆,一路疾驰向最近的医院。

      车后座上,元清紧紧抱着昏迷的时望,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冰凉的手腕,目光死死锁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种濒临失控的恐慌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自制力。

      直到车子驶出很远,尖锐的鸣笛声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才让他从混乱中找回一丝理智。

      【系统,别睡了!扫描时望的身体情况!】

      他在意识深处唤醒了休眠中的系统。

      【怎么了?我看看!】

      【低血糖,作息紊乱,精神压力大,胃不太好,你怎么把人养成这个样子?还没消气呐?】

      元清现在没心情和它斗嘴,只是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

      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低血糖……

      不是旧伤复发,不是中了谁的暗算,不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他抱着时望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依旧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一路到了医院。

      经过紧急检查和输液,时望的意识很快恢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意识开始回笼。

      他侧了侧头,目光艰难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元清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正低垂着、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深邃平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尚未散尽的惊痛。

      时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中夹杂一股痛意。

      他从未见过元清这个样子。

      那个永远站在高处、掌控一切的人,此刻失却了往日的从容,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紧紧抱住浮木的溺水者一般用力地禁锢着他。

      时望敏锐地察觉出他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

      元清对他的在意,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元清……”他声音有些沙哑,试着想坐起来。

      “别动。”元清的声音低沉沙哑,手臂却将他更小心地圈紧了些,仿佛怕他碎了。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了。”时望看着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可能是低血糖,晕了一下而已。你看,我好好的。”

      听到他亲口说出“没事”,元清眼底的惊涛似乎才稍稍平息,但那份沉重的心有余悸依旧清晰可见。

      他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拨开时望额前散开的碎发,动作极其轻柔。

      时望抓住他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指尖冰凉。

      他仰着脸,看着元清,眼神带着安抚的意味:“真的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元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去大半,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

      “没有下次。”

      “不会了,我保证。”时望立刻答应,握着元清的手紧了紧,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眼里闪着光,“我保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会再这样吓你。”

      他反手更用力地握住元清的手,将它拉到自己胸口,让他感受自己平稳的心跳。

      元清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箍着他的手臂终于稍稍放松了些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仿佛只有这样真实的触感,才能驱散那残存的、冰冷彻骨的失去的错觉。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渐渐趋于同步。

      时望轻轻叹了口气,将脸更深地埋进元清温热的颈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呢喃:

      “元清,我在这里。”

      元清僵硬的身体,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时望的发顶,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那根始终紧绷的弦,才真正地、柔软地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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