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战胜邪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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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怪物——！”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短暂的死寂被瞬间爆发的、最原始的恐惧冲破。拥挤的人群如同被巨石砸中的蚁穴，轰然四散！哭喊声、惊叫声、被推搡倒地的痛呼、孩童尖利的啼哭混杂在一起，人群互相践踏，不顾一切地只想逃离广场中央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场面彻底失控。
“不要慌！不要乱！”
“退后！有序退后！不要踩踏！”
塔恩执事和刚刚被解开束缚的镇长罗恩，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试图维持最基本的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在恐惧的狂潮中微不可闻。士兵们也出现了骚动，有人握紧了武器，却满脸惊恐地后退，有人则直接扔下武器，随着人流逃窜。
“马奥”——或者说，占据了马奥躯壳的怪物——对周围的混乱毫不在意。正午炽烈的阳光似乎让它感到非常不适，它不耐地眯了眯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野兽磨牙般的咕噜声。它的目光，如同最粘稠的毒液，死死锁定了距离它最近、也是让它此刻这具躯体“陨落”的罪魁祸首——奥森。
背叛……仇恨……
这两个强烈的情绪，如同最甜美的燃料，在它那非人的意识中熊熊燃烧。它甚至能“品尝”到这具躯体残留的对这个年轻副官的嫉妒、愤怒与此刻被揭穿的羞恼。多么……美味的开胃小菜。
没有丝毫预兆，那只已经变形、指甲变得漆黑尖锐的右手，带着一股腥风，快如闪电般抓向奥森的咽喉！指尖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阴冷的滞涩感。
奥森深潭般的眼眸中瞳孔骤缩，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对方肩头微动的瞬间，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雪亮的剑刃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横挡在袭来的鬼爪之前。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伴随着几点迸溅的火星。奥森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骇然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剧痛，脚下不由得“蹬蹬蹬”连退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马奥怪物的鬼爪，竟然就那么死死地、稳稳地握住了锋利剑身的中段！漆黑的指甲与剑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却不见有丝毫损伤。
“嗬……反抗？蝼蚁……”怪物的嘴角咧得更开，重叠的嗓音带着残忍的愉悦。一股更加浓郁、粘稠的漆黑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它紧握剑身的指缝间、从它周身每一个毛孔渗透出来，丝丝缕缕，迅猛地缠绕上剑身，并顺着剑身急速蔓延向奥森握剑的双手！那黑雾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寒和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吸摄之力！
奥森脸色瞬间苍白，他感到自己体内的热量、力气，甚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被那缠绕上来的黑雾疯狂地汲取、拉扯！他想松手，却发现手指僵硬，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在剑柄之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怪物动手到黑雾缠剑，不过电光石火之间。远处的理查德神父还未来得及掷出圣水，西奥多甚至还未完全挣脱绳索的束缚。
就在奥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弃剑后撤、拼着受伤也要脱离这致命吸摄的刹那——
一点仅有指节大小、却凝实得耀眼、带着纯粹温暖气息的白金色光芒，如同撕裂阴霾的流星，从混乱人群的缝隙中疾射而出！它划过一道笔直而迅捷的轨迹，精准无比地擦着马奥怪物那变得尖耸的、布满诡异青筋的右耳边缘掠过！
“嗤啦——！”
仿佛热刀切入油脂的轻响。怪物右耳上方，被光点擦过的皮肤瞬间焦黑、翻卷，一缕粘稠如浆、散发着恶臭的漆黑血液，飙射而出！
“呃啊——！！！”
怪物发出一声混合了痛楚与暴怒的尖利嘶嚎！那并非纯粹马奥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破锣里刮擦。突如其来的剧痛和那光点中蕴含的、令它本能厌恶与恐惧的神圣气息，让它抓握剑身的力量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紊乱，蔓延向奥森的黑雾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毫厘之差！奥森眼中精光爆射，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配合着那黑雾瞬间的松动，猛地将长剑向后一抽！同时身体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急滚！
“咔嚓！！”
脆响声中，那柄精铁锻造的长剑，竟被怪物因暴怒而骤然收紧的五指，硬生生捏断成了两截！断刃叮当落地。
怪物的注意力，彻底被那枚偷袭的光点，以及光点射来的方向吸引。它猛地扭过头，幽蓝的瞳孔在人群中疯狂扫视，最终定格在某处——那里，一个金发的男孩正脸色苍白地收回手，肩膀上一只不起眼的黑色乌鸦静静站立。
是那个小虫子！那个让它附身的彼得吃过亏的小虫子！还有那只讨厌的扁毛畜生！
“找死——！”怪物舍弃了刚刚脱离险境、正在急促喘息的奥森，将无尽的怒火转向了光点袭来的方向。但它刚迈出一步——
“以光明之名，净化邪秽！”
理查德神父的怒吼响起。第一瓶圣水被他用尽全力掷出，琉璃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直射怪物的后背！
怪物虽在暴怒中，但对圣水的忌惮让它本能地侧身闪避。“砰！”琉璃瓶砸在它左肩后方，碎裂开来，淡金色的圣水泼洒在它的后背和左臂上。
“嗤嗤嗤——！”
更加剧烈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怪物更加凄厉的惨叫。它后背的衣物和皮肤瞬间被灼烧出大片焦黑的痕迹，冒出滚滚带着恶臭的黑烟。这伤害远比擦伤耳朵要重，但也显然……不足以致命，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老东西——！我先撕了你！”怪物彻底狂怒，散发幽蓝光线的眼眸中血丝密布，它不再理会耳畔和背后的伤痛，将全部的速度和力量爆发出来，如同一头发狂的、裹挟着黑雾的蛮牛，四肢着地，以一种与它肥胖身躯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悍然扑向不远处的理查德神父！所过之处，地面的卵石都被它践踏得碎裂飞溅！
神父脸色凝重，迅速掏出第二瓶，瞄准怪物的来势，用力掷出！然而怪物这次有了防备，冲势虽猛，却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一扭身体，圣水瓶擦着它挥出的左爪飞过，砸在后面的地面上，圣水四溅，却未能命中目标。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神父甚至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混合了血腥、腐朽与阴冷的恶臭，能看到怪物眼中那纯粹毁灭的欲望。他握紧了手中的圣杖，准备做最后的搏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第二枚白金色光点，破空而至。
这一次，它来自更近些的地方。莱恩在垭零无声的催促和父亲即将遇险的刺激下，强行压下了手臂的颤抖和心脏狂跳带来的窒息感。他躲在半堵残墙后，脑海中疯狂回想着垭零教导的方法——勾勒弹体，汇聚光点，压缩底火，想象着射击瞄准时的要点：心静，手稳，眼到，心到。
怪物的头颅在他“意识”的瞄准中不断放大，狰狞，可怖。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但更强烈的，是保护神父、保护父亲的念头。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紧张都压入那枚在脑海中飞速成型的、比之前更加凝实几分的“光弹”中。
默念，推动。
“Lancia！”
光点离手，带着他全部的意念和初生牛犊的狠劲，划过短短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怪物抓向神父的、那只刚刚捏碎了奥森长剑的右手手掌！
“噗！”
光弹穿透了掌心，留下一个边缘焦黑、前后通透的孔洞！漆黑恶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嗷——！！！”
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扑向神父的动作硬生生顿住，剧痛让它疯狂地甩动着被洞穿的手掌，看向莱恩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愤怒，而是混合了惊疑、暴虐和一种更加深沉恶毒的杀意！这个小虫子……竟然能伤到它？！
“就是现在！西奥多！”理查德神父岂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他并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圣杖顿地，口中开始急促地吟诵起一段更加简练、却充满力量的驱邪祷文，杖头绽放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辉，试图牵制、净化怪物周身翻腾的黑雾。
而几乎在莱恩第二发光弹命中、怪物吃痛停顿的同一瞬间，西奥多动了！
他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身影疾掠而出，目标却不是怪物本身，而是之前被怪物丢弃、又被奥森断剑时震飞到不远处的——他自己的那把阔剑！他单手一抄，稳稳握住剑柄，触手冰凉而熟悉。下一刻，他低喝一声，单膝跪地，将剑尖猛地插入脚下的地面！
一股浑厚、沉重、充满生机与稳固气息的土黄色光芒，自他握剑的掌心汹涌而出，顺延剑身，轰然灌入地底！是源自他对土元素的精纯掌控之力！
“至高至勇、缔造万有之父啊，
您卑微的仆人西奥多，祈请大地之力，
以磐石不灭之魂——地脉共鸣，崩岩镇邪！”
“轰隆隆——！！”
以怪物立足处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坚硬地面，仿佛被无形的巨锤从内部狠狠擂击，骤然剧烈震动、隆起，随即在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中，轰然塌陷下去！碎石乱飞，烟尘弥漫。那怪物猝不及防，脚下无处着力，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整个庞大的身躯顿时向塌陷的坑中坠落！
然而，这怪物在最后关头，那仅存的、被洞穿的左手，竟然如同铁钳般猛地伸出，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一把死死攥住了就站在坑边的西奥多的右脚踝！恐怖的巨力传来，西奥多脸色一变，身体顿时被带得一个踉跄，也向着那塌陷的、弥漫着黑雾的坑洞边缘滑去！
“父亲——！！！”
看到父亲遇险，莱恩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技巧、垭零的叮嘱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极致的恐惧和想要救下父亲的强烈念头，如同火山在他胸腔里爆发！他几乎是本能地再次举起了手，这一次，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刻意构建“光弹”的图像，脑海中只有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快！再快！威力要更大！打穿它！救父亲！
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他下意识地疯狂汲取着周围空气中一切“活跃”的元素。白金色的光点涌入，构成弹体；红色的火元素涌入，作为底火；而这一次，一些无形无色、却带来锐利与加速感的、淡青色的风之微粒，也被他那狂暴的意念和急切的心情无意识地卷了进来，混入了那枚正在他掌心前方急速成型的能量体中！
这枚新生的“子弹”不再稳定，表面流光溢彩，白、金、红、青数色光芒急促地流转、撕扯、试图融合，发出细微的、不稳定的嗡鸣，体积也比之前大了一圈，散发着一种危险而躁动的气息。
莱恩不管不顾，眼中只有父亲被拖向深渊的身影和怪物那只罪恶的手。他将所有精神力、所有愤怒、所有恐惧，都压进了这枚不稳定的能量弹中，对着那怪物的头颅——或者更准确说，是对着那两点幽蓝光芒的中心，用尽全身力气，无声地嘶吼着，推出了手掌！
“Lancia！”
“咻——！！！”
一道混合了白金、淡金与一丝流光的、更加明亮、速度远超之前两发的螺旋光锥，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在所有人——包括怪物——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精准无比地、自怪物那张大的、仍在发出嘶吼的口中射入，而后毫无阻碍地从其前额贯穿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怪物抓握西奥多脚踝的手，力道骤然消失。它眼中疯狂闪烁的幽蓝火焰，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摇曳、明灭，最终，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向塌陷坑洞的深处滑落。
一缕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阴冷、充满不甘与恶毒意识的漆黑色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倏地从怪物破碎的后脑伤口中窜出，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那具已经开始迅速腐朽、散发出冲天恶臭的马奥躯壳，想要向着高空、向着远离那讨厌圣光的方向遁逃！
“邪祟！哪里跑！”
早已等候多时的理查德神父，岂容它逃脱！他看准那黑雾窜出的轨迹，用尽最后的气力，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最后一小瓶圣水，朝着那团雾气最浓郁的中心，奋力泼洒而去！
“嗤啦啦啦——！！！！”
淡金色的圣水如同天降甘霖，将那团黑雾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仿佛冷水泼入滚油的剧烈反应爆发开来！黑雾疯狂地翻滚、扭动、收缩，发出一种直刺灵魂、非人非兽的可怖尖啸，其中似乎夹杂着无数怨恨、诅咒与绝望的哀嚎，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几欲作呕。
但这尖啸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便在圣水持续的神圣净化之力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变淡，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正午炽热的阳光与空气中，再无半点痕迹。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远处隐约传来的、仍未平息的哭泣，以及人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莱恩保持着推出右手的姿势，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兴奋、后怕、紧张、释然……无数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小小的身体里冲撞，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咬紧了牙关，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塌陷的坑洞，直到看见父亲西奥多挣脱了那只已然无力松开的手，在汉森等人的帮助下，有些狼狈但稳稳地爬了上来，才双腿一软，向后踉跄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干得不错，小子。’垭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和懒洋洋，带着一种清晰的、毋庸置疑的赞许，甚至……一丝极淡的满意，‘危险解除了。你可以……放心了。’
放心了？
莱恩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能量流转余温的右手，又抬头看向远处被众人围住、似乎并无大碍的父亲和神父，再看向那具躺在坑底、正在加速腐烂、散发出恶臭的马奥的尸体，最后，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惊魂未定、却开始逐渐浮现出劫后余生庆幸与茫然的脸庞。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虚幻感包裹了他。刚才那电光石火、生死一瞬的搏杀，那射出“子弹”时的决绝，怪物毙命时的震撼……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直到——
“光明神保佑！”
“神父万岁！”
“西奥多骑士！”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先是零星的、带着哽咽的欢呼，随即迅速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幸存的人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神父和西奥多的名字，用最朴素的方式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拯救者的感激。塔恩执事和罗恩镇长也开始组织人手，安抚民众，救治在混乱中受伤的人，清理一片狼藉的广场。
莱恩被这热烈的声浪包围着，却奇异地感到一种抽离感。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纷乱如麻。直到父亲西奥多穿过人群，大步走来，那双熟悉的、带着泥土与风霜痕迹的大手，重重地、温暖地按在了他瘦小的肩膀上。
“莱恩，”西奥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沉稳有力，棕色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欣慰、后怕、骄傲，以及深深的探究，“你……做得很好。”
莱恩抬起头，看着父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西奥多没有再问，只是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轻轻揽到身边。“走，我们回家。”
回家的路上，人群依旧兴奋地议论着，劫后余生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莱恩紧紧跟在父亲身边，垭零安静地立在他肩头，仿佛只是被这场面惊吓到的普通小鸟。
然而，就在他们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时，垭零彩虹色的眼瞳几不可察地微微转动，羽毛下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绷紧，‘……有点意思。看来，观众并不止广场上那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战胜邪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