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双向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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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勋爵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看向莱恩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聪明的少年，而是看一个真正的、值得平等对话的合作者，甚至……是未来的谋划者。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的构想。”丹尼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那是过度震惊后的反应，“莱恩小先生，您让我……刮目相看。不，是深感震撼。您所描绘的，不仅仅是一个产业，而是一个……一个以‘光’为核心的、可能延展到社会生活、商业金融、甚至超凡领域多个层面的生态体系。”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驱散那份震撼，重新找回商人的精明与冷静：“但是，莱恩，伊恩法师，请原谅我的直接。您所描绘的，是无比美好的未来图景，是星辰大海。”
“然而，我们此刻立足的，是黑石镇的土地，面对的是从无到有、筚路蓝缕的创业现实。未来固然可期，但通往未来的道路上，充满了不确定性。研发的风险、生产的瓶颈、市场的接受度、竞争对手的涌现、政策的变化……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让这宏伟的蓝图化为泡影。”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目光在伊恩和莱恩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变得锐利而务实：“所以，我坚持我最初的提议，并认为它依然合理——我希望获得魔法灯产权三成的股份。”
“作为回报，弗兰兹家族，以及我个人的资源网络，将全力倾斜。”
“第一，我们可以利用家族渠道，优先、并以优惠价格，为黑石镇的制灯产业提供各类所需的高质量原材料，无论是您提到的特殊贝壳、纯净的玻璃，还是一些基础的魔法材料。”
“第二，弗兰兹家族在帝国境内、乃至与某些海外城邦的商贸网络，可以为魔法灯的销售打开最快捷的通道，避开不必要的盘剥和阻碍。”
“第三，我们可以引荐最优秀的工匠、技师，甚至一些对魔法器物制作有研究的学者，协助优化生产工艺，提升品质。”
第四，弗兰兹家族在商业运作、品牌营造、市场开拓方面的经验和创意，也将无条件共享。”
三成。这是一个相当高的比例，几乎要触及控制权的边缘。但也正如丹尼尔所说，他承诺投入的资源，同样堪称重磅，足以解决创业初期最头疼的供应链、销售渠道和人才问题。
压力来到了莱恩和伊恩这边。
莱恩感觉心跳又加快了些。三成，太多了。弗兰兹家族的资源固然诱人，但魔法灯的核心技术、主要的研发和生产都将在黑石镇。未来那庞大的、可能涉及多层次的利益，分出三成……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的垭零大人，迫切地想得到他的提示和建议。
垭零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彩虹色的瞳孔平静地与他对视了一瞬。与此同时，一个只有莱恩能听到的、带着明显不屑和吐槽意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哼，三成？真是狮鹫大张口！这小狐狸还不知道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莱恩，别被他唬住了，跟他说最多百分之五。就算是百分之五，也够他那个家族几百年躺着数钱，为所欲为了。”
“记住，这灯在魔法世界的用途，远比他们想的广阔。还有，那些充了‘光’的东西，以后说不定是抵抗那些脏东西的关键。’
垭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点懒洋洋的讥诮，但其中的信息却让莱恩精神一振。百分之五？是啊，以后在魔法世界更广的市场；最重要的是，垭零大人强调的抵抗邪灵的强大用途。
“百分之五。”
丹尼尔勋爵显然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抱歉，莱恩小先生，您是说……”
“最多给您百分之五。”莱恩清晰地重复，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丹尼尔惊讶的视线，“勋爵阁下，您要的三成，太多了。基于我刚才描述的，这个产业未来的全部潜在价值——包括基础照明市场、高端定制市场、能源服务市场、可能的能源交易体系、魔法领域的扩展应用，以及……或许存在的战略价值，我认为，您投入资源所能换取的合理份额，最多是百分之五。”
不等丹尼尔反驳，莱恩继续快速说道，逻辑清晰得让他自己都惊讶：“您刚才也说了，您看重的是未来的蓝图，也承认其中的风险。那么，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测算。”
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异常清晰，一些数字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中，“以最保守的估计，仅仅是最基础的民用照明市场，在整个帝国铺开，年收入达到百万金币级别并非遥不可及。”
“如果我们成功打开了贵族定制市场，如果能源服务网络建立起来，如果‘光能核心’真的成为一种可交易的能源商品，如果它在魔法领域找到特殊应用，甚至……如果它在对抗某些威胁时能发挥作用，被军队、被教会、被各大势力采购……那么，未来十年，魔法灯及其衍生业务在整个帝国范围内的年收入，完全有可能达到……一千万金币，甚至更多。”
他报出了一个让丹尼尔瞳孔骤缩的数字。一千万金币！这已经超出了法尔帝国五年的税收！
“而今年，”莱恩语气笃定地补充，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仅仅依靠黑石镇目前的生产能力，以及初步打开附近城镇的市场，达到五百金币的收入，我认为是完全可以预期的。毕竟我们现在已经有二百五十金币的订单在手了。”
“三成的年收入，在一千万的规模下，就是三百万金币。而百分之五，是五十万金币。”
莱恩直视着丹尼尔，“看起来相差两百五十万，对吗？但请注意，我刚才描述的，仅仅是初级照明市场的可能利润。”
“而您需要付出的，主要是初期的渠道、资源和信誉支持。核心技术、主要生产、持续研发，这些最核心、最艰难的部分，都由黑石镇承担。”
“百分之五，是对您前期支持的合理回报，也是对未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诚意。即使只有百分之五，在产业真正成长起来后，也足以让弗兰兹家族的财富和影响力再上一个巨大的台阶。”
莱恩一口气说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但胸膛中却有一股热气在涌动。他隐约感觉到，肩上的垭零似乎……轻轻用喙啄了一下他的耳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赞许？
丹尼尔勋爵沉默了。他紧紧盯着莱恩，那双松绿色的眼眸中，震惊、欣赏、算计、权衡……各种情绪飞快地闪过。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少年，不仅有着天马行空的构想，更有着如此犀利的经济头脑和谈判技巧。直接将未来收益的巨大潜力作为谈判筹码，压低当前的比例要求……这思路，清晰得可怕，也大胆得可怕。
更让他心惊的是，莱恩对市场规模的预估，虽然听起来夸张，但细细推敲他描述的蓝图，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尤其是最后那关于“战略价值”的暗示，如果为真，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币衡量。
良久，丹尼尔忽然笑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商人式的热切笑容，也不是勋爵的矜持微笑，而是一种混合了佩服、惊叹和棋逢对手的兴奋的笑容。
“精彩，太精彩了。”他抚掌轻叹，“莱恩先生，您今天真是给了我太多的意外。百分之五……哈哈，好一个百分之五。您描绘的画卷，还有您对收入的预估，确实令人心动，甚至心惊。”
他收敛笑容，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而认真，“您说得很有道理，从未来的巨大潜力看，即使是百分之五，也可能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
“但是，正如我所说，未来是不确定的。您描绘的星辰大海，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才能抵达。而在此之前，弗兰兹家族需要投入真金白银的资源、人脉和信誉。如果最终产业未能达到预期，甚至失败，我们的投入就可能打了水漂。”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露出了商人本色：“所以，如果要将比例定为百分之五，我需要一份保障，一份书面的约定。”
“书面的约定？”莱恩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但能理解其含义。
“是的。”丹尼尔解释道，目光炯炯，“我们需要将一些事情明确写下来。例如，我们可以约定，在今年，黑石镇的制灯产业，包括所有相关收入，总收入达到五百金币。”
“如果达到或超过这个数额，那么我丹尼尔·冯·弗兰兹，以及我所代表的投资，将只占整个产业未来利润的百分之五，并以您所估计的价值进行投资，绝无二话，并以此比例永久分享后续所有增长的红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但是，如果今年结束，产业的净利润未能达到五百金币……那么，我方有权将价值百分之五的产权价值获取持股比例获取百分之三十产权。”
“这是一种平衡，既能让我在你们展现巨大潜力时，以优惠比例获得长期回报；也能在初期发展不及预期时，获得足够的补偿，以覆盖我前期投入的风险和成本。”
他将目光投向伊恩，毕竟最终的决策权，显然在这位深不可测的法师手中。“当然，具体的目标、补偿方式，都可以详细商议。不知伊恩法师意下如何？”
伊恩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莱恩与丹尼尔的交锋，脸上带着淡淡的、难以捉摸的微笑。此刻，见丹尼尔将问题抛回给自己，他才缓缓开口：
“丹尼尔勋爵的提议，考虑周全，是商业上常见的做法。具体的约定条款，包括勋爵之前提到的关于学堂向贵国公国开放的事宜，都需要与镇长、委员会成员共同商议，制定出详细的章程之后，才能最终确定。”
“黑石镇并非我一人之黑石镇，任何涉及全镇未来的重大决定，都需要集体的智慧。”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将决策过程拉回了黑石镇集体决议的框架内，既表明了态度，也留下了充分的回旋余地。
丹尼尔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并不失望，反而点了点头：“理当如此。如此重要的事务，自当慎重。我会在黑石镇再逗留一些时日，等待诸位的商议结果。无论最终能否合作，今日与二位的交谈，都令我受益匪浅。”
谈判似乎暂时告一段落，气氛也缓和下来。莱恩看着茶几上那依旧金灿灿的、敞开的橡木匣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精明务实却又似乎真的对教育和新技术抱有热忱的年轻勋爵，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丹尼尔勋爵阁下，”莱恩开口道，语气带着一丝尝试性的邀请，“为了感谢您对学堂的捐赠和关注，也为了让镇上的孩子们能开阔眼界，了解更广阔的世界……”
“不知您是否愿意，在您停留黑石镇的这段时间，抽空到学堂来，为孩子们讲上一课？不需要讲授什么高深的知识，只是分享一下您游历各处的见闻，或者经商的趣事也好。我想，孩子们一定会非常喜欢，也能从中受益。”
这个提议有些出乎意料。丹尼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的严肃神情化开，露出了今天最为真切的一个笑容，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又像是莱恩第一次在大集市见到的那个精明的年轻税吏，或者说，一个找到了有趣玩伴的同龄人。
“哈哈，当然，我非常乐意！”丹尼尔爽快地答应，甚至显得有些兴致勃勃，“说实话，莱恩先生，我经商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您这样……嗯，年轻却思路如此清晰、谈判起来寸步不让的，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去学堂讲讲经历？没问题！说不定，我还能从孩子们那里听到更多有趣的、关于魔法灯的好点子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今天这场谈话，可真让我开了眼界。我丹尼尔·冯·弗兰兹，自认在谈判桌上还没怎么吃过亏，今天算是遇到对手了，虽然这对手的年纪……着实让人意外。”
笑声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暂时驱散了之前谈判的紧绷气氛。窗外，午后阳光正好，将院中那些奇花异草的影子拉得斜长。黑石镇平静的表象之下，一股新的力量，似乎正在悄然汇入，即将搅动一池春水。
而那满满一匣金币，在魔法灯柔和的光芒下，静静地闪烁着诱人而沉重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双向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