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新的伙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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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黑石镇学堂前的空地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润气息。
今天是欣妮值日的日子，比往常早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学堂。她利落地将歪斜的桌椅摆正，用抹布仔细擦拭过每一张桌面，又拿起扫帚清扫了昨夜飘落的几片秋叶。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腰，透过敞开的木门望向外面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
已经有几个学生陆陆续续地来了，低声交谈着昨天的功课或是镇上新鲜的趣事。
欣妮将扫帚放回墙角，整理了一下裙摆，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气，决定在第一节体能课开始前，先活动活动身体。
她走到学堂外那棵老橡树下，开始做拉伸。
这棵橡树据说比黑石镇的历史还要久远，粗壮的树干要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枝叶如华盖般伸展，投下大片荫凉。欣妮一边舒展着手臂，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橡树另一侧的树干后，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
欣妮动作一顿，凝神看去。
那是一个披着深绿色斗篷的娇小身影，正从粗壮的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学堂的方向张望。
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身高判断，大约只到欣妮的肩膀，像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可那探头探脑的样子，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机敏和好奇。
欣妮心生疑惑。
镇上的孩子她基本都认识，这个身影却很陌生。这几天学堂确实来了不少新面孔，但这样一个披着精致斗篷、行为神秘的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停下热身，轻声走了过去。“你好？你是新来的同学吗？”
那身影似乎吃了一惊，倏地把头缩了回去，但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距离近了，欣妮才看清，那斗篷的质地非同一般，是某种泛着丝光的、近乎墨绿的深色厚绒，边缘用银线绣着极其精细的藤蔓花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兜帽下，露出一张脸。
欣妮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脂玉，却又透着健康的淡淡粉晕。
五官小巧得不可思议，却又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如同最澄澈的高山湖泊，是那种纯净剔透的碧绿色，眼波流转间，仿佛有阳光穿透林间薄雾，洒在粼粼湖面，碎成万千点跃动的金光。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随着眨动轻轻颤动。小巧的鼻尖下，是樱花般粉嫩的唇，此刻正微微嘟着，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困扰，又像是带着一丝天真的顽皮。
欣妮是镇上公认最灵动美丽的姑娘，也一直清楚自己的优势。
可眼前这张脸……这已经超越了“美人”的范畴。
这不像凡间应有的容貌，倒像是传说中，那些居住在森林最深处、月光泉水旁的精灵，是自然与魔法共同雕琢出的奇迹。欣妮甚至不敢想象，等这张脸的主人长大，会是何等的倾国倾城，颠倒众生。
她就这样呆立着，忘了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对方。
反倒是那“孩子”先开了口：“你好呀。”
声音响起的刹那，欣妮觉得自己的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那声音……那声音该怎么形容？不是孩童的清脆稚嫩，而是一种空灵、悠扬，仿佛上好的竖琴被最温柔的指尖拨动，流淌出的华美乐章。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问候，却自带一种吟游诗人用尽一生词汇也无法描绘的韵律和音色。听她说话，不像是在交谈，倒像是在聆听一首失传已久的、来自森林与星辰的古老诗歌。
欣妮猛地回过神，脸上微微发热。天啊，她竟然看一个“孩子”看呆了！她可是镇上生意最好、最大的布店——琼斯家的女儿，从小在店里帮忙，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也算有点见识，怎么能这样失态。
“你、你好！”她赶忙回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是欣妮，是这里的学生。你……是来找人的吗？”
那双碧绿的眼眸眨了眨，里面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浓的好奇取代。“莎娜……师父在这里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师父？欣妮心里一动。她叫莎娜老师“师父”？这可不是普通的师生称呼。看来这新同学和莎娜老师的关系不一般。
“莎娜老师通常会在室内课的时候过来。第一节课是西奥多老师和西泊老师的体能课，马上要开始了。”欣妮指了指已经开始在空地另一边集结的学生们，“你要不要先一起上课？感受一下。”
“体能课？”兜帽下的脑袋歪了歪，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喘息：“欣妮？你在这儿啊……呼……呼……”
是琼。她正从学堂侧面的小路走过来，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脸颊通红，胸口不住地起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还冒着蒸腾的热气。她看起来比昨天上完课后还要疲惫不堪。
“琼？”欣妮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两步，“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她伸手想去探琼的额头，被琼有气无力地摆开了。
琼摆了摆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脸上写满了“疲惫”、“不甘”和“生无可恋”。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
欣妮担忧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身边安静的“小斗篷”，说：“琼，你看，这是我们的新同学了！”
琼顺着欣妮手指的方向，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看向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橡树旁的身影。
下一刻，琼脸上所有的疲惫、沮丧、不甘，如同被一阵狂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直勾勾地盯着兜帽下的那张脸。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我的天……”琼喃喃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你、你……你真的……太美了吧！”
她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步跨上前，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对方：“我是琼！她是欣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哪儿来的？你也是来上学的吗？你多大了？”
连珠炮似的问题抛了出来，之前的颓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亢奋的好奇。
斗篷下的“孩子”——洛林，抬眼看向琼。那双碧湖般的眼眸在琼汗湿通红的脸和依旧急促起伏的胸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奇异的光彩，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但那光芒消失得太快，快得让欣妮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洛林，”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韵律，“我叫洛林。很高兴见到你们，琼，欣妮。”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依旧气喘吁吁的琼身上，微微偏头，露出天真又带着关切的神情，“琼，你看上去很累，而且好像有点……不开心？是被什么事情烦恼着吗？可不可以也跟我讲讲？”
她的语气是那样真诚，眼神是那样纯净，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精致面容，任谁也无法拒绝这样的关心。
琼本就因为训练不顺和约定无望而憋了一肚子郁闷，此刻被这如同林间清泉般的声音一问，又对上那样一双清澈见底、仿佛能包容一切烦恼的绿眼睛，心里的防线瞬间就崩溃了。
“唉，别提了！”琼重重叹了口气，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我们班上有个人，叫莱恩，特别特别……特别！”
她用了三个“特别”，似乎还觉得不够表达。
“他聪明得不像话，学什么都快，这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跑步还特别快！快得跟风一样！”琼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满是挫败，“我明明已经很努力训练了，可还是……还是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
欣妮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理解和同情的神色。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难以启齿的羞赥和焦虑，“关键是……莎娜老师，就是我们的老师，她想收我为徒，教我魔法。”
洛林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魔法？莎娜师父要教你魔法？这是很好的事情呀。”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鼓励。
“是啊，本来是很好的事！”琼的烦恼更甚了，“可是莎娜老师说了，要想跟她学魔法，我得先完成三个约定。前两个还好，第三个……”
她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一眼欣妮，又看了看洛林那双充满鼓励的碧眼，终于还是破罐子破摔般说了出来，“第三个约定，是要我从莱恩那里，拿走他的帽子。”
欣妮在一旁轻轻“啊”了一声。她知道莎娜老师对琼另眼相看，也知道有约定这回事，但具体内容并不清楚。此刻听到竟是这样的约定，也不禁为琼感到头疼。
“我原以为这个最简单，只要速度快、手脚麻利就行。”琼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了点哭腔，“可现在……现在这却成了最难的一条。我连跟上他都费劲，更别说悄无声息地靠近他、拿走他的东西了……我觉得我永远也做不到了。”
说完，她深深地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刚刚被洛林美貌激起的短暂兴奋，又被巨大的沮丧淹没了。
欣妮走到琼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灰心，琼。莱恩他……确实很特别。但你也一直在进步啊。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倾听的洛林，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如同风铃摇曳，泉水叮咚，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沉闷气息。
“多么有意思的游戏啊！”洛林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兴趣，她碧绿的眼眸亮晶晶的，看向琼，“莱恩，是吗？多么有意思的人啊！”
她向前走了两步，小巧精致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更加天真无邪、几乎能融化冰雪的笑容：“我想会会他。说不定……我跑得过他呢？”
琼和欣妮同时愣住了。
琼抬起头，看着洛林那张即使带着笑容，也明显稚气未脱、甚至比自己还矮了大半个头、身材纤细玲珑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小身影，又想起莱恩那在操场上疾驰如风、连许多大孩子都望尘莫及的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洛林，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琼斟酌着用词，不想打击新同学的热情，“莱恩他跑得真的很快，非常非常快。你……你可能不太了解……”
“你是觉得，我比不上他，是吗？”
洛林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空灵悦耳的竖琴声，而是变得有些尖锐，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被骤然拨动，虽然音色依旧独特，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挑衅的意味。
琼和欣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语气变化惊了一下。
洛林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可那双碧绿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平静湖面下潜藏的激流。
“那就等会儿看看好了。你们不是要跑步吗？”她微微扬起下巴，兜帽的阴影下，小巧的嘴唇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你们可以亲眼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甩开他。”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西奥多那浑厚有力的集合哨声。
“集合！所有人，三十息内，老地方列队！”
琼和欣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但集合哨声不容耽搁，两人也顾不上多想，连忙朝空地中央跑去。欣妮跑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见洛林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那件墨绿色的斗篷在她身后轻轻摆动，明明步伐看起来轻盈随意，速度却丝毫不慢，始终保持着和她们不远不近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新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