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极速挑战 ...
-
黑石镇学堂的“操场”，其实就是学堂旁边的一大片平整过的空地，边缘用白色石灰画出了跑道。对于这群大部分来自镇子或附近村庄的孩子来说，每日雷打不动的晨间跑步，既是锻炼体能，也是磨练意志。
西奥多像一尊铁塔般立在场地中央，目光扫过迅速集结的孩子们，微微点头。西泊则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尤其在几个平时表现突出的孩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莱恩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调整着呼吸，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欣妮和琼匆匆跑来站定，而在她们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披着深色斗篷的娇小身影。
新同学？莱恩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这几天学堂确实来了不少新面孔。他并没有太在意，很快将注意力放回即将开始的跑步上。
垭零大人今早又指点了他一些关于在运动中更有效率调动风元素的细微技巧，他正想试试效果。
“老规矩，十圈！”西奥多声如洪钟，“注意呼吸，保持节奏！开始！”
一声令下，几十个孩子如同出闸的小马驹，呼啦啦地涌上了跑道。脚步声、喘息声、偶尔的互相鼓劲或玩笑声，顿时响成一片。
莱恩很快进入了状态。他的步伐轻盈而富有弹性，呼吸悠长平稳，很快就从人群中脱颖而出，跑在了最前面。他能感觉到风在身侧流动，随着他的意念，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腿脚周围，减少着空气的阻力，推动着他向前。
这种与元素隐隐共鸣的感觉，让他觉得奔跑不再仅仅是体力的消耗，更像是一种与自然交融的愉悦。
第一圈平稳度过，他领先了第二集团大约十几步的距离。
然而，就在他转入第二圈，经过起点附近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贴近的感觉忽然从身后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融入了地面的震动和周围嘈杂的奔跑声中，但莱恩经过垭零长期训练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同——一种近乎猫科动物潜行时的轻盈与稳定。
有人跟得很紧。
莱恩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稍稍调整了呼吸，脚下暗暗加了一分力，速度提升了一线。他想看看是谁。
令他微微吃惊的是，身后的那个脚步声，几乎同步地也加快了一丝，依旧保持着那个若即若离的、让人有些在意的距离。
有意思。莱恩心里升起一丝好胜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跑步中感受到这种被紧紧“咬住”的压力了。
第二圈过半，在跑道的一个弯道处，莱恩利用内道优势，视线余光终于瞥见了那个紧跟者的样子。
一个披着深绿色斗篷的矮小身影。兜帽遮住了脸，看不清样貌，但从身高和体型判断，比自己还要瘦小一圈。可就是这样一个“小不点”，步伐却稳定得惊人，每一步踏出的距离、频率，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确，跑动间，那件斗篷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显示出对身体和姿态超凡的控制力。
是那个新来的？莱恩心中讶异更甚。
似乎察觉到了莱恩的注视，那身影微微抬了下头。兜帽的阴影下，莱恩似乎对上了一道视线。看不清眼眸，却能感受到其中一闪而过的、某种近乎玩味的情绪。
然后，在进入直道，即将开始第三圈的时候，那个小小的身影，骤然加速了。
不是那种骤然爆发的猛冲，而是一种流畅的、仿佛本就该如此的速度提升。就像溪流汇入更宽阔的河道，自然而然地加快了奔涌。
几个呼吸间，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就与莱恩并驾齐驱，然后，在莱恩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轻盈地超了过去。
莱恩愣住了。
不仅是他，跑道内外，许多注意到这一幕的学生也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天……那人是谁？”
“超过莱恩了？”
“不可能吧？莱恩今天没发力？”
“你看清楚了吗？好像是个生面孔？”
“好快！怎么一下子……”
细碎的议论声在奔跑的队伍中蔓延开来。琼和欣妮跑在中间靠前的位置，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两个一前一后、距离正在逐渐拉大的身影。
莱恩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收敛心神。好快的速度！而且那种加速的节奏和奔跑的姿态……绝对不普通！
他不再保留，意念沉入体内，按照垭零大人今早指点的方式，更精细地调动起周围的风元素。不再是简单地减少阻力，而是尝试让气流在身后形成细微的、向前的推力。
他的速度明显提升了一截，与前面那道墨绿身影之间的距离开始缓慢缩短。
“看！莱恩加速了！”
“追上去了！”
“我就说莱恩刚才没认真跑……”
然而，就在莱恩逐渐逼近，眼看就要重新夺回领先位置时，前面那道身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莱恩即将追上的刹那，再次加速了。
这一次的加速，更加明显，更加轻松写意。
墨绿色的斗篷在加速中向后扬起，如同飞鸟展开的翅膀，那个矮小的身影瞬间又将莱恩甩开了一小段距离，并且这个距离，还在以稳定的速度拉大。
莱恩心中一震。他刚才已经用了大约七八分力，加上风元素的辅助，速度绝对远超普通孩子的极限。可对方竟然还能再次提速？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莱恩眼中非但没有挫败，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热的好奇和探究欲。
他一边继续追赶，一边开始仔细观察前面那个身影的奔跑方式。步伐、呼吸、摆臂、重心移动……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眼中放大。他要把这种前所未见的奔跑方式记下来，回去好好问问垭零大人！原来身体还可以这样运用，可以这么快！
操场边，原本懒散靠在树上的西泊，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嘴里叼着的草茎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眯着眼睛，盯着跑道上那两个你追我赶、速度快得有些不寻常的身影，尤其是前面那个墨绿色的小点。
西奥多也皱起了浓眉，抱着双臂，神色严肃。作为战斗经验丰富的骑士，他比学生们更清楚眼前景象的异常。
莱恩的速度他是知道的，那孩子天赋异禀，加上特殊的训练方法，跑得快不奇怪。
可前面那个陌生的小个子……那种奔跑的韵律、对身体的掌控、以及仿佛无穷无尽的耐力储备……绝不是一个普通孩子，甚至不是一个普通受过训练的人能达到的。
“喂，老大，”西泊碰了碰西奥多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锐利如狼，“看见没？前面那个绿皮小矮子。”
“看见了。”西奥多沉声回答，目光紧紧追随着洛林的身影，“速度，节奏，呼吸……完全不像个孩子。而且，你看她的步伐。”
西泊当然看到了。那个小个子每一步踏出，都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音，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让她的每一步都跨出惊人的距离。
这不像是单纯的法师魔法辅助能达到的效果，更像是一种……融入本能的、高效到极点的移动技巧，或者某种天生的禀赋。
“来者不善啊。”西泊顶了顶腮帮，天蓝色的眼眸眯了起来，整个人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戒备状态，右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腰侧，“这速度，这身法……砸场子的？”
“先观察一下再说。”西奥多缓缓摇头，虽然神色凝重，但并没有立刻下结论，“目前感受不到恶意，也感觉不到明显的魔法波动，很奇特。”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跑道上的形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莱恩已经将风元素的助力发挥到了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极致，速度提升到了一个让旁观学生瞠目结舌的地步，他们几乎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掠过。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追不上前面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不，不仅仅是追不上。
是差距，在越拉越大。
那个自称洛林的新同学，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又像是一道贴着地面飞掠的绿色疾风。
无论莱恩如何拼命加速，她总是能保持领先，并且看起来游刃有余。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每当她套圈（即追上并超过跑得慢的同学）时，那速度更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如同鬼魅般从身边“飘”过，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绿色残影和掀起的微风。
“我的神啊……”
“那、那还是人吗？”
“莱恩被套圈了？！”
“第、第几圈了？我怎么觉得那个新来的已经比莱恩多跑快两圈了？”
“她不会累吗？怎么一点慢下来的样子都没有？”
操场上的孩子们早已忘记了跑步，一个个站在原地，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跑道上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心目中的“飞毛腿”莱恩，此刻正咬着牙，拼尽全力追赶，可前面那个矮小的绿色身影，却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稳稳地领先着，并且每次经过莱恩身边时，那兜帽似乎还微微侧转一下，仿佛在无声地说：“还能更快点吗？”
琼和欣妮已经停下了脚步，并肩站在跑道边，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握在了一起。
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而欣妮则紧紧抿着唇，琥珀色的眼眸紧紧追着洛林的身影，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终于明白洛林那句“你们可以亲眼看看，我到底能不能甩开他”绝非虚言，更非孩童的赌气。这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较量！
西泊握剑的手更紧了，指节微微发白。他看向西奥多，低声道：“老大，你全力冲刺能跑这么快、持久吗？”
西奥多缓缓摇头，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做不到。这不是单纯的速度和耐力问题……她的呼吸，从头到尾没有乱过一步。这需要对身体有着恐怖的控制力，以及对能量运用有着我们难以理解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不像是单纯的魔法辅助……更像是……某种天生的禀赋，或者……”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因为跑道上的洛林，似乎“玩”够了。
在又一次轻松地超过莱恩，完成又一次套圈后，她忽然再次提速！这一次的提速，与之前完全不同！
如果说她之前的奔跑是疾风，是流水，那么此刻，她仿佛彻底摆脱了某种束缚，化身为一道真正的、肉眼难以捕捉的绿色流光！
她的身影在直道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转弯时脚步轻点，几乎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流畅和迅捷，在操场上飞驰！
“这！”西泊淡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冰，整个人处于高度戒备状态，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剑冲出去。
西奥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西泊闷哼一声。“冷静！你看她的目标！”
洛林的目标，赫然是刚刚被她超过、正在弯道处努力调整呼吸和步伐的莱恩！
她不是要单纯地领先，她是……要以这种碾压般的、令人绝望的速度，再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外侧轻松地超越莱恩，完成又一次赤裸裸的展示！
莱恩也察觉到了身后那骤然逼近的、令人心悸的破空声。
他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种速度，这种对身体的控制力，简直闻所未闻！
他一定要回去跟垭零大人好好讲讲，今天遇到了一个多么有意思的家伙！原来身体可以这样运用，可以达到这样的速度！
他心中充满了兴奋的探究欲，甚至压过了被超越的不甘。
他咬紧牙关，将垭零教导的所有技巧催谷到极限，甚至开始尝试调动更活跃的风元素，不是为了赢，而是想亲身体验一下，这种速度的极限在哪里，对方的技巧又有什么奥妙。
然而，差距太大了。
那道绿色流光，以一种闲庭信步般的姿态，从容不迫地与他擦肩而过。在交错的刹那，莱恩似乎看到兜帽下，那双碧绿如湖的眼眸，朝着他飞快地眨了一下，里面充满了促狭、得意，以及一丝……探究？
然后，洛林就在莱恩，以及全场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以这种匪夷所思的、近乎“飞驰”的速度，轻轻松松地冲过了西奥多老师站立的位置——那既是起点，也是终点。
她停下了。
不是骤然急停，而是如同她加速时一样流畅自然，几步之间就卸掉了全部冲力，稳稳地站在了西奥多面前。
墨绿色的斗篷因为惯性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形。她微微仰起头，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小截白皙精致的下巴，和轻轻勾起弧度的嘴角。
她甚至，没有大口喘息。只是胸膛有着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石化术，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矮小却仿佛笼罩着无形气场的绿色身影。然后又呆呆地看向还在跑道上奋力奔跑，但显然已经失去所有悬念的莱恩。
莱恩最终也冲过了终点。他双手撑住膝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汗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那个气定神闲的“新同学”，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好奇，以及燃烧的探究之火。
太棒了！这感觉太棒了！他迫不及待想回去和垭零大人分享今天的见闻！
西泊一步踏前，挡在了西奥多身前半个身位，身体微微前倾，手紧紧按在剑柄上。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洛林，浑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阁下，”西泊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压迫感，“好身手。不知来我们这乡下学堂，有何贵干？”他刻意用了“阁下”这个称呼，显然不再将对方视为普通孩童。
西奥多没有说话，但身体也微微调整了姿态，与西泊形成了隐隐的夹击之势，沉静的目光如同磐石，牢牢锁定了洛林。虽然感觉不到明显的敌意，但对方展现出的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能力，由不得他们不警惕。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学生们也察觉到了老师们的异常，纷纷噤声，紧张地看着场地中央。
面对两位老师隐隐散发出的气势，洛林却仿佛毫无所觉。她甚至轻轻歪了歪头，兜帽随之晃动，空灵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老师？怎么了？我跑完啦。是第一名吗？”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自然，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表演，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课堂跑步。
西泊眉头紧皱，正要再说什么，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从学堂门口传来：
“西泊，西奥多老师，放松点。”
莎娜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站在学堂的台阶上。她今天穿了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黑色的长发愈发乌黑亮泽，柔和的面容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目光平静地落在洛林身上。
她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两位如临大敌的老师身边，目光扫过一脸兴奋、喘息未定的莱恩，又看了看一脸天真的洛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和深深的感慨。
她拍了拍西泊紧绷的手臂，示意他放松，然后看向西奥多，点了点头，最后，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披着墨绿斗篷的娇小身影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操场：
“她不是敌人。”
“介绍一下，这是洛林。”
顿了一下，莎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欣慰，也有一丝郑重。
“是我叫她过来的，来给我当帮手。同时……”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满脸震惊、茫然、好奇的众多面孔，最终定格在莱恩和琼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是我多年前游历时，机缘巧合下，所收的……弟子。”
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披着墨绿斗篷、刚刚以非人速度震撼全场的“新同学”身上。
洛林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灿烂的晨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那张足以让天地失色的精致容颜上，碧绿的眼眸如同最珍贵的宝石，流转着神秘而灵动的光晕。
她对着众人，尤其是对着微微睁大眼睛的莎娜，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带着些许狡黠的笑容。
“师父，”她开口，竖琴般的声音里满是亲昵和久别重逢的欢欣，“我找到你啦。”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极速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