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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燕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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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的手指微凉,触及伤口时让江涣不自觉绷紧了脊背。
“怎么打的这么重?”涂到最深的那道鞭痕时,燕绥忍不住问。
江涣望着窗外的月影,没有说话。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柳迎香那个案子吧。”燕绥手上一顿,“师父下手也太没轻重了,不过是改个判,而且柳迎香这案子改判也合情合理,至于下这么重的手?”
“是我自己要求的,而且师父已经手下留情了。”江涣轻轻叹了口气,“在裴氏一党眼里,我这么做就是徇私枉法,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律法如山、公里如天,任何人不得以私情撼动一分的地方。要是因此事被他们抓住把柄参一本,就不会是鞭刑这么简单了,搞不好你我都要罢职。这样的话,师父在朝堂更是孤立无援了。”
燕绥沉默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其实……小师妹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她必须认清,不能仅凭自己的一腔热血行事,也必须学会承担后果,不能什么事情都靠我们替她扛。”
“她也不过才十六岁。”江涣打断他,“我们见识过的真相何必让她这么早就领悟。更何况她的背后还有我们,出了事你难道会袖手旁观?”
“你就是太溺爱她了。”燕绥不满地啧了一声,收回手,把瓷瓶放到桌上,“转个身。”
江涣依言转身,“难道你不溺爱她?”
“这怎么能一样,虽然我溺爱她,但我做事有分寸。”
江涣却突然拍掉他伸过来的手,转身去拿搭在床边的外衣。布料擦过刚涂好药膏的后背,带着轻微的刺痛,他却像没察觉。
“不用了。”
燕绥一愣:“还没上完呢。”
江涣系着衣扣,抬眼睨了他一眼,“不想继续再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头疼。”
“我这不也是为了小师妹好嘛,你倒还嫌我烦。再说了我好心帮你涂药,也是说翻脸就翻脸。”
燕绥抽走江涣的手帕,将手上沾着的药膏擦干净,走到桌边,拿起酒壶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酒是他在夜市老字号的酒坊买回来的,听说用的是十年陈的基酒,入口绵软还不上头,本想着等江涣从大理寺回来,两人就着小菜一起小酌品鉴,没成想江涣被罚了鞭刑,后背伤成那样,自然是不能沾酒的。
“可惜啊,无人共饮,辜负了这醇香好酒。”
他拿起酒壶,对嘴先抿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在舌尖散开,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杯沿还沾着几滴酒珠。
江涣已经系好了外衣,正抬手整理领口的玉带,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要是想独吞就直说,不用在这儿唉声叹气装模作样的。”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虽然还有些疼,但也没到不能沾酒的地步。
“我不过是受了点皮外伤,又不是伤了喉咙,酒水这种东西,还不至于忌口。”
燕绥刚端起酒杯要喝,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笑了:“合着我关心你还错了?这样,等你伤好了,我再去买一壶,到时候陪你喝个够。这壶酒就算了……”
江涣白了他一眼,“说正事,那个哑奴的底细,你尽快调查清楚。他来历不明,阿荃又坚持把人放在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燕绥一口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时发出“噹”的一声轻响。“放心,进府的时候我就交代下去了,不出三五天,肯定有消息。”
江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的人,我自然信得过,但我更希望你亲去查,事关——”
“事关阿荃安危,不可马虎。”燕绥撇撇嘴,一脸无奈:“我就知道你要说这句。行行行,谁让你是老大呢。我呢,就是个操心的老妈子命。既要看着小师妹别闯祸,又要帮你查这查那的,回头你可得用好酒补偿我。”
江涣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就传来了下人的声音:“郎君,女郎那边差人来问,能不能借公子一身衣裳。”
江涣皱眉,起身走到门口:“她要衣裳做什么用?”
下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也吞吞吐吐的,像是难以启齿。“回郎君的话,女郎说……说要给今天买回来的那个哑奴洗漱。她说哑奴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没法穿了,所以想借公子一身干净的衣裳给他换上。”
“噗——”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燕绥刚喝进去的半杯酒全喷了出来,溅得桌上地上哪都是。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连句招呼都没打,飞快跑走,就差把轻功用上了。
独留江涣一人站在桌边,看着满地狼藉,无奈开始收拾起来。
夜色渐深,烛火将尽,他推开窗户,冷风灌入,吹散了屋里的酒气。好半晌才收拾妥当,他立刻起身前往鹿溪的住所,生怕燕绥把屋顶掀翻。
燕绥从江涣房间里冲出来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鹿溪的溪月院赶。猛地推开房门,看见鹿溪正歪靠在软榻上,两条腿搭在矮凳上,身边放着几碟糕点,手里捧着话本子看得入神,连他来了都没察觉。
燕绥一路提着的心终于松了下去——人没事,也没出什么岔子。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就瞥见了屋内那架绘着兰草的屏风。此刻屏风后面正冒着袅袅水汽,氤氲的白雾顺着屏风缝隙飘出来,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不用猜就知道那个哑奴正在里面洗漱。
燕绥开始反思,是不是他们这群人太惯着鹿溪了,以至于没教好她男女有别的道理。一个未出阁的女郎家,竟让一个陌生的男子在自己的闺房洗漱,这要是传出去,外界该怎么议论她?
越想越气,燕绥大步流星走到软榻边,伸手一把抽走了鹿溪手里的话本子。鹿溪正看到话本里精彩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结果手一空,书没了踪影。
她愣了两秒,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抽书的手往上看,看见一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正恶狠狠地瞪着她。
鹿溪不明所以,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伸手想要把话本子抢回来。“师兄你干嘛呀?我正看着要紧地方呢。”
燕绥把话本举得更高,不让她够着。他看着鹿溪一脸委屈又茫然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小师妹,是他们同门几个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打不得骂不得,得好好说。
心里这么想着,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语气重了些,“还有心思看话本呢?我问你,屏风后面是谁?”
鹿溪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一脸理所应当地回答:“是我买的哑奴啊。他是我的,自然要在我房间里。而且他身上又脏又臭的,还不能让人家好好洗洗吗?”
“这么多房间你不选,偏偏在你房间洗?!”燕绥声音陡然拔高:“鹿溪!你长没长心?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师伯没教给你吗?他一个成年男子,你是未出阁的女郎,哪有让陌生人在自己闺房洗澡的道理?对方还是个男人!这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鹿溪小声嘟囔:“吃亏的也不一定是我啊。”
燕绥瞬间没了脾气,头疼扶额:“你又看了什么话本。”说完,看向手里的话本,封面上几个大字让燕绥牙疼。
《霸道妻主爱上我》。
燕绥气笑了,“你就看这玩意?”
“人嘛,难免会换换口味的嘛。不说这个了,我不是让人去找阿涣师兄借衣裳了吗?衣裳呢?”
燕绥被她这抓不住重点的模样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干脆不再和她争辩。他一手抓着话本,一手拽住鹿溪的胳膊,半拉半扶把她往门口拖。“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处理,不许在这儿待着。”
“等等,师兄——”
“东西打碎了我赔,他烫着了我治!”燕绥把人拖到门口,顺便把话本也还给了她:“拿着你的书,就在院子里好好等着。你不是担心他吗,有我守着,保证他一根头发丝儿都少不了。这样总行了吧?”
鹿溪还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往院子挪,“你别凶他,要是他咬你,你先喊我,行不行?”
“没良心的小丫头!我以前受伤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我怎么没关心你了。”鹿溪掰着手指数,“我给你熬汤,给你拿药,还给你讲故事解闷……哪一样不是我亲历亲为?”
“是。”燕绥阴阳怪气:“能把锅熬穿你也是古今第一人。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老老实实在那坐着。”
“哦。”门“砰”地一声关上,落了鹿溪一鼻子灰,她装腔作势在门口打了几拳后,才转身注意到身后的江涣。
“嘿嘿……师兄,你也来了……”
江涣握拳轻笑,“我听说你要借衣裳,就想过来看看。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就算江涣再三保证,她还是不放心。
都说燕绥脾气最火爆,但江涣才是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两个人没一个靠谱的。
鹿溪抱着话本,决定蹲在了窗户底下,这样一来,里面有任何动静,她都能第一时间听见。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