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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鹿溪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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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蹲在窗下,起初还支棱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可手里的话本实在勾人,刚翻两页,就又被书里的故事吸引进去。
蹲着不舒服,她直接坐下来,把话本子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鹿溪看得入神,完全忘了自己守在这儿的初心,满脑子都是娇羞小郎君,知道把最后一页看完,合上书本时,脸颊羞得通红。
此时屋里已经没了动静,连灯都熄了大半,只剩下屏风边留着一盏小灯,昏昏暗暗的。鹿溪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连忙扒着窗户往里看,但是看不清楚。
她还想打开窗户一看究竟,后竟突然被人揪住。
“蹲这儿干嘛呢?”燕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揪着鹿溪的后领,像提小鸡似的把她往石桌边带,“跟我来,有些东西必须跟你说清楚。”
鹿溪挣了挣没挣开,只好被他拖着走,嘴里还不忘问:“哑奴呢?他没事吧?你们没打起来吧?”
“放心,死不了。”燕绥把她按在石凳上,自己坐在对面,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起来:“首先,男女有别这条道理,你必须牢记。以后不许让陌生男子进你闺房,更别说在里面洗澡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鹿溪耷拉着脑袋,小声反驳:“他又不是别人,是我买来的,那就是我的人……”
“就算是你的人也不行!”燕绥提高了音量:“不管是谁,只要是个男的,就不能随意进出你的房间!还有,在京都你就是公冶府的女郎,以后注意身份,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
这一晚,燕绥的嘴就没停过,从男女大防到各种礼仪,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宿。
鹿溪起初还认真听着,后来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也一点点的,要不是燕绥眼疾手快地扶着,她脑袋指定能磕出个大包。
直到丑时,燕绥才止住了话头,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别以为你逃脱了,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我会如实写信告知蓁蓁……”
后面燕绥说的什么,鹿溪已经听不清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温暖舒适的床。
回到房间后,哑奴不知道被江涣领去哪了,她也不想管了,左右江涣不会害他。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香甜,还做了个美梦,梦里有只狗想和她玩耍。狗狗肚子软乎乎的,毛也软乎乎的,鹿溪对它爱不释手。
现实里,她总感觉有东西在轻轻蹭着她的脸颊,鹿溪皱了皱眉,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嘟囔着“别闹”,翻了身继续睡。
可捣乱的人根本不停,这次直接戳了戳她的脸颊,力道很轻,却足够把她从梦里弄醒。
鹿溪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睛,一肚子火气刚要发作,就对上了哑奴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睛。
他就蹲在床边,身上穿着江涣那身藏蓝色外衫,衣裳有点肥,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口和裤脚都卷起来一些,露出细瘦的手腕。
鹿溪皱眉,太瘦了,他之前怎么过的,能把自己养的这么瘦。
“是你啊。”鹿溪看见那张脸火气瞬间消了,扯过被子盖住半张脸,“你怎么进来的?门不是锁了吗?”她十分确定昨晚睡前特意叮嘱让丫鬟关好门窗,就是怕燕绥知道后又耳提面命。
哑奴指了指屋顶,鹿溪看这少了几片瓦的房顶,明白了他是从屋顶翻进来的。气得鹿溪一个鲤鱼打挺,伸手直戳他的脑袋:“以后不许翻屋顶,摔下来怎么办?下次要进来敲门,听见没?”
哑奴被戳得缩了缩脖子,但没后退,反而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掌心。那是一颗圆润的红色野果。
鹿溪的气消了大半。她捏着野果看了看,果子很新鲜,表皮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应该是刚从院子里的野果树上摘下没多久。
她看向哑奴:“给我的?”
哑奴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期待她的反应。
鹿溪咬了一口野果,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味道很是不错,她把剩下的半颗递到哑奴嘴边:“你也吃。”
哑奴愣了一下,没张嘴,反而摇了摇头,把她的手又推了回去。
鹿溪没办法,只好自己吃完了,正在她思考果核放哪时,哑奴张手了。
鹿溪歪着头看着他,他也同样歪着头看着鹿溪。
鹿溪犹豫着把果核放在他掌心,下一瞬他合拢手掌。鹿溪拍了拍他的脑袋,“出去后就把果核扔了吧。我再睡会儿,不要再打扰我了。”
说完重新躺下,刚挨着枕头,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了,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哑奴,力道很轻,却抓得很稳,既不会让她觉得疼,也不会轻易被她挣开。
鹿溪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捧着他的脸说到:“你乖乖的,好不好?我昨晚很晚才睡的,就让我多睡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鹿溪伸手比了比。
哑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
哑奴当然没听明白,他只知道这个人叽里咕噜说了很多,但最后就是不起床。昨天江涣走时特意叮嘱他让他早点喊鹿溪起床吃饭,这个他听懂了。
“说吧,怎么样才能放手。”
哑奴摇摇头,只是一味地拉着她。
“你想让我去吃早饭?”哑奴不说话,鹿溪只能一个个猜。
哑奴点头。
“我不饿,我就想睡觉。”
鹿溪试图挣开他的手,可哑奴抓得很执着,她一用力,他就跟着往前挪一步,始终保持着拉着她的姿势,既不粗暴,也不肯放手。
“我真的好困,你看我的眼睛,都红了。”鹿溪靠近他,指着自己的眼睛给他看,试图博取同情。
哑奴凑近看了看,似乎真的察觉到她的不适,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
鹿溪以为他妥协了,高高兴兴的又要躺会去,他却突然靠近,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膝盖将她抱起。
“哎!你干什么?!”鹿溪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肩膀,“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抱,快放我下来!”
哑奴停下动作,抬眼看她,眼里带着点困惑,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只是按照江涣说的把人叫起来,既然她不肯自己动,那就他来。
鹿溪看着他这副认真又无辜的模样,彻底没了办法,总不能跟什么都不懂的人较真吧。
她拍了拍哑奴的肩膀:“行行行,我起来还不行吗!真是怕了你了。”
见她同意,哑奴的眼睛又亮了,立刻把她放下,松开手,后退两步,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鹿溪慢腾腾地坐起身,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打哈欠一边找衣裳。“还站在这儿干嘛,出去等我。”
哑奴很识趣地离开了,直到她换好衣服出来喊他,才又回到他身边。
两人一前一后朝饭厅走去,刚靠近就闻到了浓郁的食物香气。桌上早已摆满了早饭,白粥熬的浓稠,各种包子蒸的松软,还有爽口的酱菜。
她坐在座位上等了足足半刻钟,也没见其他三人,桌上的粥渐渐凉了,包子的热气也散了大半。
鹿溪实在等不下去了,朝门口喊了一句:“来人!”
一个下人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女郎,您有什么吩咐?”
“他们人呢?”鹿溪问道。
“回女郎,三位郎君今早一早便出去了。”
鹿溪烦躁地挥挥手,让下人退下。
昨天听了一晚上大道理,好不容易想着今天规矩点,没想到人都不在。不在就算了,还要早早把她叫起来吃饭,烦死了!
哑奴坐在她旁边,见她还不动筷子,就夹了个虾饺放在她碗里,鹿溪看了他一眼,勉强咬了一口,虾饺汁水很鲜,可惜她没精神品尝。
她将整个虾饺吃完后,就放下筷子,支着胳膊,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哑奴。
哑奴正低头吃饭,握着筷子的手稳稳的,期间还夹了一块酱菜,动作流畅的不像才学了一晚上的。
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完全会用了?鹿溪有些纳闷,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哑奴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也想吃,又给她夹了个蟹黄包放她碗里。
鹿溪没吃,反而指尖绕着头发,开口道:“喂。”
哑奴立刻放下筷子,专注地看着她。
“总不能一直喊你哑奴吧,太难听了。”她顿了顿,似在询问:“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有了名字,才有归属。”
哑奴眨了眨眼睛,继续听鹿溪说:“既然是我把你买回来的,往后你就和我姓,姓鹿。至于名字……”
鹿溪托着下巴开始琢磨,脑子里有很多字,但她就是不满意,突然她想到了一句诗——“君子乐胥,受天之祜。”
“就叫你胥,鹿胥!”
鹿溪怕他听不懂,有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你,鹿胥。”
哑奴,不,应该是鹿胥。鹿胥怔怔地看着鹿溪,漆黑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光。他愣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自己有名字这件事,然后朝着鹿溪眨了眨眼。
鹿溪见他有了反应,开心地笑了起来。她一遍遍地重复着他的名字:“鹿胥,鹿胥,鹿胥!”
每叫一声,鹿胥就眨一下眼睛,他看着眼前笑魇如花的女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慢慢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一遍遍告诉她自己记住了这个名字。
记住了是她给自己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