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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是要去见哪个姐妹吗? 鹿溪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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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跟着两位姑娘走到前厅时,今安姑娘的表演正好完毕。
只见她抱着琵琶站起身,对着台下的观众微微屈膝行礼,动作优雅从容,随后在侍女的搀扶下下台。
周围的掌声和叫好声如潮涌起,久久没有停歇。
鹿溪回来后刚坐下,就听燕绥问她:“回来了?去哪了?”
鹿溪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迷路又听到诸多隐秘的事,不然又不知道该怎么被他嘲笑,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没去哪,就是去旁边的水榭转了转。没想到湖里有不少锦鲤,我就多站了一会儿喂了些吃食,忘了时间。”
鹿溪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燕绥,见他没有起疑,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幸好回来的路上特意去水榭那边绕了一圈,不然就园不上了。
可很快,她就发现燕绥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牢牢追随着下台的阮今安,神情难得严肃。
鹿溪并不知道的是,燕绥今日并非单纯来带她听曲。
公冶非一早便特意交代了燕绥一个重要任务,事关官家,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住阮今安的安危,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如今阮今安的表演结束,也就意味着他的保护任务正式进入关键阶段。
“怎么了?”鹿溪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除了熙熙攘攘的人,什么也没有。
直到阮今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燕绥才收回目光,看向鹿溪,又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刚才今安姑娘的演奏,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没瞧出什么名堂的鹿溪乍一听燕绥的问话,楞了一瞬间,反应过来后狠狠点头:“喜欢!‘玉指拨弦千般韵,清歌绕梁万古情’。节奏轻重拿捏的恰到好处,琴声既有月夜的静谧,又有团圆的暖意,听着让人格外安宁,比我之前听过的都要动听。我想,也只有这般的才情,才能让这么多人慕名而来。”
“评价这么高?”燕绥说道:“既然喜欢,那你想不想再听一次?”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今安姑娘在城外的逐波画舫还有一场。与这场与民同乐的不同,那场是专门为达官贵人准备的,演奏的都是她新谱的曲子,意境更加雅致,寻常人难得见。”
鹿溪咂舌:“寻常人难得见……果然还是你们这群有钱人会玩。”
燕绥朝她后脑勺来了一下:“说什么浑话呢,到底去不去。”
鹿溪很想去,很想答应,毕竟能近距离一睹今安姑娘芳容,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但她已经答应留下来看那两位姑娘的表演,不好爽约,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鹿溪有些为难的看着燕绥:“我来这不能只看今安姑娘的表演,还有这么多姑娘没上场,今日如此机会,我想多看看。要不我先在这看完再去找你?”
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有人趁着今夜中秋盛宴要刺杀阮今安,但这消息的真假尚未核实。
就算消息是真的,对方也不一定选在须臾巷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此处来往宾客众多,一旦动手极易容易暴露,且难以脱身。
相比之下,画舫虽然都是达官贵人,看似守卫更严,却也更容易被有心人钻空子。
这么看来,小师妹留在须臾巷反而比跟着去画舫更安全些。
思及此,燕绥抬手轻轻揉了揉鹿溪的脑袋:“可以,你就在这儿安心看表演吧,不用着急找我。要是中途想找我了,就去寻岑妈妈,她会带你过来。”
燕绥伸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栋朱红色的二层小楼,继续说道:“看见那栋楼了吗?每次姑娘们表演岑妈妈都会站在那处露台观看。”
岑妈妈在那一来是留意姑娘们的表演状态,二来也是地方有客人在台下闹事,或者有其他突发状况,方便及时处理。
“你去找她,她会带你来找我。”
鹿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栋小楼是朱红色的木质结构,二楼露台围着精致的雕花栏杆,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燕绥离开没多久,舞台两侧的丝竹声再次响起,两位姑娘的表演很快就开始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的表演水准竟一点也不比阮今安差,姑娘甲弹古筝,指尖在琴弦上翻飞自如,琴声清亮明快,姑娘乙伴舞,身姿轻盈如蝶,舞步流转间,裙摆翻飞。
鹿溪看了片刻,终于知道为什么说她们比不得今安姑娘了。
两位姑娘的技艺虽精,却少了今安姑娘那份沉浸于艺术的纯粹,眼底满是急于笼络贵客的急迫,或是眼波频送以邀缠头,或是腰肢故折以博一笑。
这份刻意,让原本精妙的表演失色,像涂了胭脂的白梅——本自清绝,偏要争艳。
表演进行到小半,几个小厮端着漆红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放着两个空的小银碟。这是须臾巷里专门来给姑娘们打赏的托盘。
小厮们脚步轻快在底下穿梭,走到桌前时便微微躬身,示意客人可以随意打赏。
赏钱会由他们统一收集后在姑娘们表演完后交给姑娘们。
鹿溪没有准备,她身上除了首饰就是银子,银子嘛,谁能不爱呢,于是从袖袋里取出一锭约莫五两重的银子,轻轻放进来姑娘甲的那个银碟里。
这点银子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台上这些靠着赏钱度日的姑娘们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她们好几天的生计,甚至还可以买些喜欢的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姑娘甲一直留意着台下的鹿溪,毕竟是自己主动招揽来的客人,自然格外上心。
见鹿溪真的给自己放了赏银,且还是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子,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趁着一个弹奏的间隙,她抬眼看向鹿溪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眼波流转间投递过来一个恰到好处的媚眼,一点也不失台上表演的分寸,甚至这个举动,引得台下观众连连叫好。
尤其是鹿溪身边的那些人,以为那媚眼是抛给自己的,有的摸钱袋,有的理衣冠,浑然不觉自己连入她眼的资格都没有。
姑娘甲见鹿溪离席后,撇撇嘴,垂眸继续弹奏,一曲下来,再也没有任何和台下的人互动,倒是那个姑娘乙,讨得了不少银钱。
鹿溪如厕出来后,看着台下依旧热闹的氛围,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贵人喜欢来这种地方了——在这里,只要花些银钱,就能得到追捧和讨好,就能享受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他们沉迷于此的原因吧。
不过说真的,这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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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绕过舞台,准备去楼上找岑妈妈,夜风吹过庭院,带来几分凉意。
也不知道今安姑娘还在不在画舫,鹿溪一边上楼梯,一边思索着待会该怎么和今安姑娘打招呼。
直接叫名字?——不行,太失礼了。
“打扰了,请问……”……也不行,怯生生的,不是她的风格。
她深吸一口气,算了,见机行事吧。
刚走没两步,就被人拽住了衣袖,鹿溪回头一眼,是姑娘甲。
她此刻已经卸了几分台上的浓妆,却依旧画着精致的眉眼,身上换了件桃粉色的襦长群,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她显然是在这里等着鹿溪,见她果真回头,扬起娇甜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几乎要贴着鹿溪,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
“女郎,你这是要去哪啊?怎么不多留一会儿,再看看我的表演,我的舞也是极好看的。”
说着,她微微侧身,故意露出纤细的腰肢,眼睛含情脉脉地盯着鹿溪。
“我还有事,下次,下次再看你表演,到时候我会好好欣赏。”
见鹿溪又要往前走,她快步跟上,伸手想去挽鹿溪的胳膊,鹿溪怕她摔下楼梯,便没躲避。
姑娘甲用扇子轻轻拍了拍鹿溪的胳膊:“女郎好生无礼,怎么不停奴家把话说完就走。女郎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刚才还特意给我打赏,怎么现在就急着走,是要去见哪个姐妹吗?还是说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女郎生气了?”
这般欲拒还迎。软磨硬泡的模样,正是她平日里笼络客人的手段。
可鹿溪明显不吃这一套,再加上她急着找岑妈妈,但就算这样,面对姑娘的胡搅蛮缠,她也做不到硬起心肠呵斥。
毕竟对方只是想多讨些关注,说不定她还是第一个为她赏钱的人,说到底,她没有恶意。
鹿溪倚靠在栏杆上,也把姑娘甲拽过来,也倚靠在她旁边,不要挡着后面的小厮和侍女。
她认真地看着姑娘甲说道:“我没有不喜欢你,也不是你做的不好,我是真的有事。你若是缺客人,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其实你长得很好看,眉眼精致,身形窈窕,只是脸上的妆容太俗气,厚重的脂粉遮住了你原本的灵气。”
“如果换一个妆容,突出你的优势,说不定能吸引到更多真正懂你欣赏你的客人,而不是一些只图一时新鲜的登徒子。”
姑娘甲听完,下意识用扇子遮住口鼻,眼里满是惊讶与怀疑:“真的吗?可……可红药说我这样打扮才喜庆,客人才喜欢,还说面对客人身子再软些,他们会更喜欢,给的赏钱也更多。”
姑娘甲说完放下扇子,只是手帕不断在指尖缠绕,一边是对红药的话深信不疑,一边是对鹿溪的话有所动容。
“你该不会是新来的吧?”
没想到姑娘甲真的点头。
“那些东西适合她,不一定适合你。你是清倌儿,厚重的妆容虽然能博一时眼球,却不长久。真正愿意为才艺买单的贵客,往往更看中的是姑娘本身的灵气与韵味。”
“你不信的话,明天就试试看,换一身素雅的衣裙,把厚重的妆底洗掉,画一个淡扫娥眉的妆容,试试看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吗。”
姑娘甲垂眸沉默片刻,“好,我明天就听你的,回去试试看。女郎既然有事要忙,那我便不做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下楼,忽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那……过些时日的花魁比赛,女郎能不能多多支持我一下?就像今天一样为我打赏、为我叫好?”
姑娘甲一副眼波欲滴、唇角微颤的样子,让人拒绝不了。
“好,到时候我只支持你一个。”
原本只想博得一个关注的她没想到鹿溪会这么说,顿时眼睫一垂,没想到自己也能被如此偏爱。
再抬头,又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嗯!那边说好了!女郎慢走,我就先不打扰了!”
“对了女郎——我叫映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