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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弑父案(2) 鹿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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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环视一周,看向一旁哭泣的众人,问道“你说的楚云,是哪位。”
跪在床前最前面的一个男子站起来,走到鹿溪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因为刚才大哭过,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沙哑地开口:“大人,小民就是楚云。这是我娘子和孩子。”
他先是指了指旁边几个吓得不敢出声的孩童,然后又指了指后面的方桌:“那边坐在椅子上的,是我娘。”
桌边坐着个老夫人,枕着胳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她这是?”
老章头在一旁答道:“知道自己相公没了,一时悲伤过度,就昏了过去。我已经给她把过脉了,没什么大碍,就是情绪太激动,让她歇会儿就会醒过来。”
鹿溪点头,表示理解。
里屋人多嘈杂,哭声不断,根本没办法好好问话,她拍了拍楚云的胳膊,示意他跟自己出来。
楚云跟着鹿溪走出里屋,来到老楚头家的院子,虽然周围仍有不少村民时不时走过来探头探脑交谈一番,但比乱糟糟的里屋安静不少。
“大人,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都如实说。”
鹿溪站在院子中间,视线扫过墙角堆放的杂物,随机落回楚云身上,问道:“除了螃蟹和柿子,你父亲今早还吃了什么东西?”
“还有荠菜粥。昨天我娘和婶子们上山,采了些荠菜,今早便煮了一些荠菜粥,一家子都喝了。螃蟹是每人一只,之后我爹就拿了几个柿子吃,本来孩子们也要吵着吃,但最近他们脾胃弱,便没给他们吃,就连螃蟹,也只是挑了些蟹腿给他们尝尝鲜,没敢多给。”
说到这,楚云又悲从心中起,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酸涩,继续说道:“孩子们没吃够,还闹了好一阵子,我们哄了半天才好。当时根本不知道螃蟹和柿子不能同吃,要是早知道这两种东西混吃能中毒,说什么我都不会让我爹吃。”
他话还没说完,眼眶就又重新红了起来,悲伤和自责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楚云抬起袖口,快速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稳定好情绪后,朝鹿溪抱歉地笑了笑:“让您看笑话了。您继续问吧,我没事了。”
“螃蟹和柿子都是从何处来的?”
楚云答:“柿子是自家园子里摘得,今早看着柿子熟了不少,就摘了几个下来,没想到尝了一口还有些涩口,打算扔掉,然后把剩下的柿子都放起来,等放软了再给孩子们做些柿子饼吃,没想到一个没注意我爹就吃了那个柿子……”
一想到父亲的离世,楚云追究还是说不下去。
缓了缓情绪,楚云才接着说剩下的话:“螃蟹是村口陈叔给的。陈叔和我爹是多年好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平日里也相互照应,关系一直很好。但前几天,他们因为一些小事闹了矛盾,吵了几嘴后就没怎么来往。”
“这螃蟹是陈叔今天天不亮就送过来的,说是特意捞的新鲜螃蟹,送来给我爹赔罪。我爹见他态度诚恳,气也就消了,当场就和陈叔和解,还说晚上要请他来家里喝酒。”
该问的都问了,该了解的都了解,鹿溪朝楚云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回去吧,好好照看家里人,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楚云点点头,又对着鹿溪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继续陪着家人。
鹿溪独自站在院子里,脑子里复盘刚才楚云说的话,一时没察觉身边多了个人。
直到那人影遮住了她面前的光,鹿溪才抬眸看去,是方暖璎。
“我都把话问完了你才来,之前还说我倦怠,我看真正倦怠的人是你吧。”
方暖璎抬手就给了鹿溪一个脑瓜崩:“我公务繁忙,哪像你,闲人一个。事情查的怎么样了?里面情况如何?”
鹿溪揉了揉额头,把方才询问楚云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讲了出来,说完后,她总结道:“如此看来,老楚头误食螃蟹和柿子导致中毒的可能性很大。”
方暖璎却摇摇头:“你知道这两种东西同食要中毒,得吃多少量吗?大概要一口气吃十只螃蟹和三斤柿子才会引发致命中毒。按照楚云说的,老楚头只吃了一只螃蟹和一个柿子,这点亮最多引起腹胀难受,根本不足以让人丧命。”
顿了顿,方暖璎迅速安排事宜:“我会让仵作仔细查验尸体,确认真正死因。你去把楚云口中的陈叔叫来,看他是真心求和还是心生怨怼想要毒杀。”
鹿溪有些不情愿:“什么活都推给我干,那你呢?就坐在这儿等?”
她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哀嚎的声音,两人站在门口往里看,只见方才趴在桌子上的楚云娘亲吴氏睁开了眼睛,挣扎着、哭嚎着要起身往床边走,幸好被楚云拦住,才避免她又因为悲伤过渡昏厥过去。
方暖璎朝鹿溪挑眉,这不就来活了吗。
指派了几个人跟着鹿溪离开后,方暖璎进屋,避开哭泣的妇人和孩童,在屋内慢慢逛了起来。
屋里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桌椅床铺,最显眼的就是旁屋靠墙立着的一排书架。书架是普通的木质,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不少书,大多是三字经、千字文、诗经这类启蒙必读的书籍,还有几本浅显的史书和文集。
方暖璎随意抽出一本,发现里面夹着信笺,上面写着“忽逢陌上客,恍若故人归”。再翻开另一本,里面也夹着一些信笺,像什么“停舟一问姓,春风满衣襟”、“千山独行后,君立小桥东”,字迹娟秀,看得出是用心写的。
方暖璎抽出一张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胭脂味。她抬眼扫了里屋一圈,这字迹到底是楚云的娘子写的,还是吴氏写的呢?
因为方暖璎的到来,屋里看热闹的叔伯婶子都被请走了,就连孩子方暖璎也让人带着去了溪边戏水,这屋里就只剩下了老章头,楚云和吴氏。
吴氏年纪大了,又刚经历丧父之痛,现在正在被楚云安慰着。方暖璎走过去,本想再向她了解些今早饮食的情况,没想到吴氏却直接说:“不用问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抓人偿命就抓我好了,更旁人没关系。”
方暖璎皱了皱眉:“你为什么觉得是自己的错?”
吴氏抹了把泪,答道:“家里的吃食都是我亲手负责的,枉我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螃蟹和柿子不能一起吃,是我害死了当家的……”
方暖璎直接打断她:“不知者无罪,你也是无心之失。何况只有医者才会专门研修关注这个问题,寻常人大多不知道两者会同食中毒,而且少量混在一起吃也没事,无非就是腹痛而已。”
可吴氏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劲的摇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全是她的错,然后又开始哭了起来。
方暖璎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对牛弹琴也不过如此了吧。早知道吴氏这么固执听不进去话,当初就该自己去找姓陈的,让鹿溪来跟吴氏问话。
算了,按照她那个脾气,不把人打一顿就算好的了。
方暖璎彻底放弃了询问吴氏,转而看向坐在一旁神色憔悴的楚云:“旁屋书架上的那些书,是你的吗?”
楚云点点头:“是我的。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识得些字,前几年本想参加科举,试着博一个前程,奈何学识不够扎实,最后铩羽而归。那些书我没舍得扔,想着等孩子们再大些,就用那些书给他们启蒙。”
“你与你娘子是怎么认识的?”
“是我娘介绍的,当初我娘觉得她性子温顺、手脚勤快,就托人说了这门亲事,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觉得合适就成了亲。”
“这么说,你娘子和你志趣相投咯?那她应该也读过很多书吧?毕竟你有读书的底子,想必也会偏爱知书达理的女郎。”
还不等楚云回答,一旁的吴氏擤了擤鼻子,抢先说道:“哪会读什么书,无非是小时候跟着她爹认识几个字罢了,现在平日里就帮着家里算算账目、记记收支。”
方暖璎闻言,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之前从书中抽出的那些信笺,一一放在桌子上,递到楚云面前,问道:“既然你娘子不会作诗,也没读过多少书,那这些诗句的信笺,是谁写的?”
谁知楚云看到那些信笺,脸色大变,伸手就想把信笺抢回来,但信笺被方暖璎的手压着,记得他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倒是吴氏,见楚云这副模样,也顾不上伤心了,擦干脸上的泪水问道:“什么信笺?”
方暖璎又将信笺推给吴氏,吴氏不懂诗句,但上面的胭脂味让她火冒三丈,抬手用力捶打着楚云的胸膛,一边打一边质问道:“为什么还留着这个!你不是说你都扔了吗!”
楚云被打得连连后退,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这些忘记扔了,真的是忘记了,娘你别打了,当心手疼。”
方暖璎给身边的衙役递了个眼神,衙役领命,上前一边一个将吴氏和楚云隔开,阻止了这场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