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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弑父案(3) 方暖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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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暖璎看向吴氏,说道:“你说清楚,这信笺到底怎么回事?”
吴氏叹了口气,缓缓道来:“说来也是丢人,我这儿子当初不知道跟谁学坏了,竟暗地里跑去了须臾巷玩乐,还跟里面的姑娘勾连的不清不楚。”
“有次他回来,竟跟我们说,想凑钱替那姑娘赎身,还说要娶她进门!我们家虽然不算富裕,但也有自己的规矩行事,绝不会让一个风尘女子进家门,败坏家门不说,还要遭受邻里笑话。”
“我们夫妻俩好说歹说,天天劝,他就是听不进去,一门心思想着那个姑娘。他爹气得没办法,只得动用家法,我嫁给他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打得他躺床上好几天都起不来。”
“那几天闹得家里鸡犬不宁,邻里都有所耳闻。还好他后来幡然醒悟,答应我们不再与那姑娘往来,还说已经把和她有关的东西都烧了,断了念想。我们看他态度坚决,这才放下心来,还托人给他介绍了玉娘。婚后他也还算安分,我们也没再提过往的事。没想到啊,你竟然还留着这些信笺!”
吴氏怒火中烧,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喝下楚云递过来的水后,重新看向楚云,质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忘记那姑娘?”
楚云讪讪一笑,连忙摇头解释:“娘,我没有。如果没忘干净,当初就不会答应你们娶亲生子。这信笺是真的忘记了,不是故意留着的,您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体。”
吴氏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信没信。
方暖璎见事情解释清楚了,又在屋里转了转,视线落在床边墙角的一个木柜上。
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整齐放着几件衣物,底下压着好几张钱庄银票。这些银票面额不等,小到十两,大到五十两,每张银票上都印着钱庄的印记,还有存款日期,最早的一张是三年前。
按照钱庄的利息算,三年下来也能有近五两的利息,剩下的几张分别是两年和一年,利息也各有不同,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方暖璎放下银票,站在门口,重新看向院子里堆放的农具,返回里屋,来到吴氏面前,问道:“老楚头平日里身体状况如何?有没有什么旧疾?”
“他身体好得很,嫁给他这么多年,没听说有什么旧疾,能吃能睡,力气也足。现在芙蓉街的铺子运行的安稳,不用他天天守着,小云也会时不时过去帮忙照看。闲来无事他就会去地里忙活,种种菜、松松土,反正不会让自己闲着。”
方暖璎点点头,记下这些信息,转身走进最里面的小隔间,仵作正在里面查验老楚头的尸体,身边放着验尸用的工具。
她刚想问进展如何,就看见老章头也在,案发现场不能有无关人员逗留,所以方暖璎问道:“你怎么还在?”
老章头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小声说道:“这家人还没给我付诊金。大家邻里邻居的,而且还有急事在忙,我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要,索性就在这儿再等等,等他们情绪稳定忙完了再说。”
方暖璎闻言,朝身边两个衙役递了个眼神,衙役了然,带着老章头出去结算诊金了。
等人离开后,方暖璎重新看向仵作,沉声问道:“查验的怎么了?”
仵作站起身,擦了擦手,回答:“回大人,死者并非食物中毒身亡。经过查验,死者体内含有夹竹桃的毒素,故真正死因是夹竹桃中毒。”
“夹竹桃?”
她有些意外,原本还想顺着误食的思路排查,没想到竟然是人为投毒。
“是,死者体表没有发现任何伤口,唯有从口中验出了夹竹桃,再结合症状来看,不会有其他死因了。”
方暖璎还是有些不确定,又追问了一遍:“你确定不是螃蟹和柿子同食导致的食物中毒?两者会不会有叠加反应,让人误判死因?”
仵作语气坚定,表示确定以及肯定:“大人放心,我拿我十年仵作经验保证,绝不会出错。先不说螃蟹和柿子同食需要足够分量才会中毒,就算体弱者真的会因此中毒身亡,但老楚头身强体壮,顶多引起腹胀腹泻,绝不会致命。而且夹竹桃中毒后,也会出现头痛、恶心呕吐、腹泻的症状,和误食螃蟹柿子反应有些相似,一开始认错也难免。”
方暖璎了然点头,随即朝门外喊来一个衙役,吩咐道:“去看看负责找物证的人怎么还没回来,让他们抓紧时间。”衙役应声而去。
另一边,院外的灰坑旁,几个衙役捂着口鼻蹲在地上翻找着。灰坑里堆满了生活垃圾,还有呕吐物,气味刺鼻难闻。
他们一边翻找一边忍不住干呕:“呕……这个有用吗?”
“有用……呕……没用……呕……拿了再说……”
回到屋里,听见对话的楚云脸色变得狰狞可怖,正巧鹿溪带着陈叔进门。
要不是鹿溪挡在陈叔面前,楚云的拳头早就落在陈叔脸上了,方暖璎挥了挥手,立刻有衙役上前将人控制住。
被控制的楚云还在破口大骂:“一定是你!肯定是你!前几天和我爹闹了矛盾,心生怨怼,就故意送毒螃蟹来!说什么赔礼道歉,分明就是想害死我们一家人!”
陈叔被楚云指着鼻子控诉,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大人、大人饶命!不关我的事啊,真的不关我的事!我虽然前几天和老楚头有过口角,心里也确实对他心生怨怼,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啊,口角之事发生过数不胜数,我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草芥人命的事情啊!还望大人明察,还小人一个清白!”
鹿溪站在一旁,左右看了看激动的楚云和苦苦哀求的陈叔,冷静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件事与螃蟹无关。楚云,你仔细想想,若真是这位陈叔下毒,那你们一家人都吃了螃蟹,为什么只有你爹出了事,其他人却安然无恙?而且只在一只螃蟹里下毒,他又如何保证那只螃蟹就正好被你爹吃到呢?”
陈叔听完鹿溪的话,感激的连连点头:“这位大人说得对!说的太对了!”
楚云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鹿溪见状,继续说道:“如果你仍然怀疑螃蟹有毒,要么有一只螃蟹确实做了标记,那就是烹饪螃蟹的你娘和这位陈叔联合杀害你爹。要么陈叔送来的时候螃蟹确实无毒,但在端在你爹面前之前就被下了毒。说来说去,只有你娘最有嫌疑。”
鹿溪看向方暖璎,点头道:“破案了,把他娘抓起来吧。”
“不——不是我娘!”
鹿溪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不……没有。”
正巧这时,翻找证物的衙役们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布包,将布包打开一一摆放在桌上,有吃剩的蟹壳、还有几口就吃完的柿子、菜叶、还有……呕吐物。
“大人,所有可疑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在座所有人都被桌上东西的气味熏得捂住了口鼻,尤其是鹿溪,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离那些东西十万八千远。
也只有方暖璎和仵作能面不改色。
方暖璎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点点头,对他们说:“回去细细歇息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
衙役们应声退下,随后她看向仵作,“你过来,一一检查这些东西,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竹桃的痕迹。”
仵作走上前,拿起桌上的东西逐一检查,片刻后,他夹起一块没吃完的柿子果肉里,凑在鼻尖闻了闻,又做了一系列让人看不懂的试验后,仵作肯定道:“大人,找到了,就是这里面有黄夹竹桃的汁水。”
“这类夹竹桃比其他颜色的夹竹桃毒性更强,而且汁水颜色和柿子颜色相近,肉眼看确实很难察觉。”
方暖璎目光沉沉地看向楚云:“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大人实在怀疑我吗?我读过这么多圣贤书,深知忠孝礼义,怎么会做出弑父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这一定是误会。”
鹿溪在仵作检查的时候,就通过衙役了解了她不在期间发生的事情。闻言,她冷声开口:“若是圣人知道,有你这等败类,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楚云毫不退让:“大人这么说,是确信这件事就是我干的吗?那我是否可以去告大人信口雌黄呢!何况柿子就长在后院,后院院墙低矮,就连小孩都能随意攀爬,说不定是那些痛恨我爹、或者和我家有过节的宵小之辈下的毒呢!”
“宵小投毒?”鹿溪冷笑一声,继续追问:“既然在你拿给你爹之前,这柿子就已经被人下毒了,那你之前的口供说自己尝了一口,怎么没把你毒死!总不能这毒认人,只害你爹不害你吧!”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不过我就开始恼羞成怒了?”
“好了!”方暖璎打断他们,看向楚云,“虽然她话有些过火,但却是没说错,若照你说的,为什么你没事,你爹却死了呢?”
楚云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说不出来,那我来说好了。你害你爹,是因为你要钱,去给须臾巷那位姑娘赎身,然后私奔,我说的没错吧?”
“我说了,那是我之前的想法!现在我有娘子有孩子,家庭美满,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做那等掉脑袋的事?”
方暖璎夹起放在桌上的信笺,朝他晃了晃,“是吗?既然已经放下,为何还要珍藏着?不如就把这些信笺烧了,一了百了。”说完就要拿出火折子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