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千粟做了一场噩梦。
好像……也不完全算是噩梦。
不像恐怖片里演的那样,在梦中被追杀,最后尖叫着醒来,千粟的梦很平淡。最起码,前面一大部分都是十分琐碎且日常的平淡内容。
千粟是被闹铃叫醒的。
家里的工人已经做好了早饭,简单洗漱用餐后,不再忙碌的江先生和郑夫人一起陪着千粟坐上轿车,路上一家人说说笑笑,到校门后,又特意下车步行着将千粟送进学校里。
终于到了临分别时,像被寄予厚望的小孩子一样,千粟很开心地挥动着双手与父母道别,然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里。
不过,上学为什么会开心啊??!!!
千粟依旧没有时间观念。
依旧迟到,依旧不穿校服,依旧在上课时单手托腮思绪走神,依旧时不时要使唤别人为自己做事,依旧爱耍少爷脾气。
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课间也总是有许多人想来找千粟说话,像流着口水的哈巴狗,对着千粟摇尾巴,想找千粟玩,可他们谄媚的目光,实在像极了花蜜旁边赶也赶不走的蜜蜂,嗡嗡嗡,嗡嗡嗡。
千粟发脾气,骂他们吵死了,都滚!
比起出去玩,千粟明明更喜欢在教室里待着。
身边有人一口接着一口喂千粟吃橘子。
剥好的,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千粟太懒了,也不想弄脏自己,所以直接就着那个人的手吃,橘子汁水很多,千粟的白牙齿咬下去时,有一些橙色的果汁溅到了他的手指上。
他僵硬一瞬,然后缓慢地抬手,靠近嘴边把那一点点珍贵的汁水轻轻舔掉了。
他听到千粟语气恶劣地说。
“好恶心。”
哎呀。
真不小心,被看到了。
一对圆圆的眼珠子转动,千粟打量着他,又像想到什么好玩的坏主意,下一秒,他就被千粟从侧面狠狠踹了一脚!
没有任何征兆。
他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教室地板上,自下往上,像朝圣的信徒一样,仰视着高高在上的,能够决定他的生杀大权的,翘起腿的千粟同学。
如同被风吹起涟漪的海面,千粟的大腿肉微微晃动,泛起一层柔腻的震颤,白花花的波浪。
好软好软。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小插曲结束。
千粟收起腿,“哼”了一声,命令他起来,说不要太贪图奖励了,快点继续剥橘子,给自己喂橘子吃呀。
他很听话。
于是又开始重复之前的画面。
那个人却还是不停、不断地问他,还要橘子吗?还要橘子吗?还要橘子吗?还要橘子吗?还要橘子吗?还要橘子吗?还要橘子吗?还要橘子吗?还要橘子吗?
……
橘子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奇怪。
千粟吃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
可是。千粟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一直被投喂橘子?
虽然千粟上学并不是为了学习来的,但也不能是为了吃橘子来的呀,考试的时候,难道是比谁剥的橘子多吗?而且听说橘子吃多了会小脸焦黄,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千粟不要做焦糖千粟。
要哭了!
千粟歪着头,吸了下鼻子,止住泪水。
……为什么教室里没有人呢。
从踏进学校开始,为什么没有看到人呢?
和他说话的人是谁?千粟想不起来了。刚刚不是有很多人找千粟一起玩吗?可是,真的有吗?千粟想不起来了。
但是现在,可以确认的是,为什么教室里,没有人呢?
“为什么教室里,没有人呢?”
千粟很疑惑,真的没有吗。
千粟,千粟,快抬头啊,真的没有人吗?
那个人是谁?
千粟疯狂地刮搜现如今脑海里存在的一切记忆,那个人是谁?是谁?是谁?是谁?
千粟清醒而又模糊的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没有人。
那桑燕山呢?
是谁?
这里也没有桑燕山,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是谁,好像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一样,千粟的记忆里,完全搜索不到相应的人名。
千粟看到一束光。
一束红色的,很窄的光,身处于黑暗中的千粟,不得不追逐着这道光,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前面有什么,他也不知道。
越往深处走,黑暗道路的两边逐渐闪出红色,以及黑色的星星点点,密密麻麻,越来越多。
这是什么?
太黑了。千粟大着胆子抓来一把看看,那些东西滩在千粟的掌心,千粟耐心地等待着它们本身的光亮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逐渐消失。
好了。
千粟张开手心。
几只赤红色的眼睛,像紧贴的细胞一样,挤压着彼此,争宠一样在千粟的掌心努力寻找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千粟的掌心打开后,那些眼睛就不再只是执着于争抢地位,而是,争先恐后地对着千粟眨巴眼。
好像还会繁衍一样。
原先只有几只,可是,等千粟反应过来时,已经不止了,大几十只眼睛,不规则地排列着,能紧紧贴在千粟的掌心之中,对每一只湿漉漉的眼睛而言,都是莫大的荣幸,它们一闪一闪地望着千粟,有些眼睛因为太激动,而眨巴出晶莹的泪珠,赤红色的、漆黑的、无尽的眼睛。
好恶心。
好恶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粟疯狂甩着胳膊,想将那些恶心的眼睛从自己的身上甩下去!砸下去!扔下去!烧掉!砸掉!就此毁灭掉!
可是……怎么来得及呢?
千粟转头,回顾着自己一路走来的黑暗,不,已经不是黑暗了。
那些起初渺小到看不清楚,以为只是类似萤火虫般照亮存在的赤红色光芒,根本不是光!都是眼睛!整个黑暗的世界,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嵌满了眼睛。
没有星星,没有学校,没有父母,没有同学。
只有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情绪变幻的眼睛,好似万千意志的叠加,拥挤着,填满千粟的每一寸视野缝隙。
千粟跌坐在原地,胡乱喊着“不要看,不要再看了,不要看我”。
可是。
他的身体颤抖着,被迫顿住。
千粟喘着气,撑着地的手忽然感到一滴水珠溅到手背上的莫名错觉,温热的,粘腻的感觉。
千粟抬起头。
一只血淋淋,湿漉漉的眼眶,将千粟吓到几近尖叫。
“你,你怎么了?”
梦,醒了。
……
奇怪的梦。
千粟这一整天的精神状态都不算太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担心住在病院的桑燕山,也可能是最近父母越来越忙,忙到有些反常了,他晚上一个人在家待着,就睡不好。
桑燕山不在,千粟随便使唤了一个人去给他接杯温水来,没有人会拒绝千粟,因此就连千粟交代出的水杯,奉命替千粟接水的同学周遭也会围上不少人。
不为根本不存在的兄弟情,只为你我共同的护送目标,珍贵千粟……的水杯。
刚上完第一节课,千粟昨晚本身就没有睡够,现在还犯着起床气,梦里那些眼睛的视觉冲击实在有些大,千粟今天连看别人的眼睛,都有些感到不自在了。
千粟把自己的小脸埋在双臂中间,刚要打算借着课间再补十五分钟觉。
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响,杂声过后,就是夹杂着的几道没有压抑住的尖叫声。
尖叫也分许多种,这些尖叫声中,很显然,恐惧占上风。
千粟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我草,发生啥了,这么吓人……”
“宋危安,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