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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返工 重回幼儿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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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帽视角】
一、零分
四月一日。愚人节。
我走进教室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黑板上。黑板上写着“愚人节快乐”,还有人画了个滑稽的笑脸。
但我笑不出来。
马猪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摞试卷。她的脸比平时更难看,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挂了千斤重的石头。
英语月考成绩出来了。
我缩在座位上,努力让自己变小一点。三根头发的小揪贴着头皮,鼻毛也紧张得蜷了起来。窗外有鸟在叫,叫得很好听,但我没心思听。
“笔帽。”
第一个就叫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腿在抖。全班的目光转过来,扎在我背上。那些目光里有嘲笑,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我熟悉这些目光,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它们一直跟着我。
我低着头走上讲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马猪把试卷拍在我面前。
英语。
右上角的数字:0分。
那个“0”写得很圆,像一个张大的嘴,在嘲笑我。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白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正常。
上次好歹还有1分。
这次直接零分。
马猪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像在看一只蟑螂,像在看这个世界上最低等的东西。
“笔帽。”她说,声音冷得像冰,“零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你知道零分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头。鼻毛跟着晃。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晃,我能感觉到全班人都在看它们晃。
“意味着你连小学三年级都不如。”马猪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小学三年级的孩子来考,还能考个一分两分。你呢?零分。”
我的脸烧起来。烧得发烫。烧得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去幼儿部重修吧。”马猪说,“从幼儿园开始学。”
我猛地抬起头。
“什么?”
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涩,不像我自己的。
“幼儿部。”马猪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我耳朵里,“幼儿园。从头学起。字母表。一二三四。太阳公公月亮婆婆。”
我瞪大眼睛。眼眶开始发酸。
“马、马猪老师……”我的声音在抖,抖得像风里的树叶,“请再原谅我一次……我保证……我保证下次……”
“不可原谅。”
她打断我。四个字。轻飘飘的,但砸下来像四座山。
她拿起红笔,在我的试卷上写下一个大大的“0”。那个“0”写得很大,占了整张纸。然后她画了一个圈,把那个“0”圈起来。
“明天开始,你去幼儿部报到。”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腿软了,腰软了,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幼儿部。
幼儿园。
我十六岁。高一。要回去读幼儿园。
全班都笑了。
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笑得趴在桌上,有人笑得拍桌子,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笔帽要去读幼儿园了!”
“笔帽要和五岁小孩一起上课了!”
“笔帽连五岁小孩都不如!”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只知道坐下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很红。红得发烫。
但我没哭。
不能哭。哭了他们笑得更厉害。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手臂上湿了一片,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心里有个地方,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不是碎成几块,是碎成很多很多片。像玻璃掉在地上,再也拼不回去的那种碎。
阳光照在我背上,很暖。
但我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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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消息
晚上十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很暗。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墙上的那些画,那些我日日夜夜画出来的鱼尾学姊,在黑暗里看不清了。她的笑容,她的眼睛,她的金色头发,都藏在阴影里。
我翻了个身。床吱呀一声响。
又翻了个身。
又翻。
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那些笑声,那些目光,那个大大的“0”。它们在脑子里转,转得我头疼。
我拿起手机。屏幕太亮了,刺得眼睛疼。但我没放下。
打开聊天界面。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备注是“鱼尾学姊❤️”。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她问我“今天好吗”,我回了一个“好”字。
就一个“好”。
我为什么只回一个“好”?我为什么不多说点什么?我为什么没有告诉她我今天吃了什么,想了她几次,画了她的画像?
我不知道。
现在我要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我要去读幼儿园了?
告诉她我英语考了零分?
告诉她我是个废物,是个连五岁小孩都不如的废物?
我盯着对话框,盯了很久。眼睛酸了,眨了眨,继续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直没落下去。
窗外有月亮。很圆。又大又圆。像个银盘子挂在天上。
我看着月亮。月亮不说话。
最后我还是打了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打得很慢。
“如果可以的话,请来幼儿部。”
发送。
然后我盯着屏幕,等。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十秒。
屏幕一直没亮。我盯着那个“发送成功”的提示,盯得眼睛都疼了。
她会不会不回我?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她会不会已经睡了?
她会不会根本就不想理我?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很快,咚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我猛地拿起来。
屏幕亮了。
就一个字。
“好。”
我盯着那个字,盯了很久很久。
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好像有光。
眼眶又红了。这次没忍住。眼泪掉下来,砸在屏幕上。一滴,两滴,三滴。屏幕花了,看不清了。但我还是盯着。
盯着那个“好”。
她说了“好”。
她会来。
她会来幼儿部看我。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泪还在流,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但我不想擦。
她说了“好”。
这就够了。
够我撑过这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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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幼儿部的早晨
四月二日。
我站在幼儿部门口。
阳光很好。比昨天还好。金色的阳光洒下来,洒在滑梯上,洒在沙坑上,洒在那些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上。
但我身上那套衣服,比阳光更刺眼。
幼儿园校服。粉红色的。前面印着一只卡通熊,笑得傻傻的。裤子是背带裤,太短了,露出一截脚踝。脚踝上还有去年摔倒留下的疤,粉红色的,像一条小小的虫。
书包是迷你的。真的迷你。只能装下一本图画书,一个水壶,还有一包纸巾。
我背着那个书包,站在阳光里。
阳光很暖。但我觉得冷。
路过的幼儿园小孩都在看我。三五成群的,手拉着手,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
“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穿我们的衣服?”
“别看她。她肯定是留级的。读了这么多年还读不好。”
“可是她好高啊。”
“高有什么用?脑子不好。”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鞋子也是幼儿园的,小小的,白白的,前面画着一只小熊。
鼻毛垂下来,晃在眼前。我看见了,但没去管。
反正也没用。再怎么藏,它们也在那里。
我听见有人在笑。不是小孩,是大人。是送小孩来上学的家长。她们站在一起,指着我说着什么。我听不清,但我能猜到。
“那个就是鼻毛族的……”
“听说她们族里的人都这样,遗传的。”
“好可怜啊。”
“可怜什么,活该。谁让她不好好学习。”
我把头埋得更低。
低得快碰到胸口了。
阳光照在背上。但我感觉不到暖。
只有冷。从里到外的冷。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小孩的脚步。是另一种脚步。轻轻的,稳稳的,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不敢抬头。
万一是哪个家长走过来骂我呢?
万一是老师来赶我走呢?
万一是……
脚步停了。
停在我面前。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像湖水,像清晨的露水,还有一点点……咸?我说不清。
但我知道这个味道。
是学姊。
我猛地抬起头。
金色。
满眼的金色。
鱼尾学姊站在我面前。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在阳光里发着光。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衬得皮肤更白了。绿色的眼睛正盯着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愣住了。
她真的来了。
我以为她会嫌丢人,不会来的。
但她来了。
她真的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学姊你来了”,想说“谢谢你来”,想说“我好想你”。
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眶又开始发酸。
不能哭。不能在她面前哭。
我深吸一口气。
“我……我回来幼稚园了。”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鼻毛,看着我身上这套可笑的小熊校服。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但那个笑里,有什么东西让我后背发凉。
“小笔帽。”她说。
她叫我“小笔帽”。不是“笔帽”,是“小笔帽”。
这个称呼,我只在梦里听过。
她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我的脸颊。
她的指尖很凉。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穿成这样,”她说,声音软软的,像融化的糖,“真可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像个傻子。
“学、学姊……”我终于挤出两个字。
她的眼睛眯起来。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深水下的暗流。
“叫学姊?”她歪了歪头,“不是应该说‘分手吧’吗?”
我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
“我、我……”我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一点。
“小笔帽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她说,“小笔帽想做什么,我也知道。”
她往前一步。离我更近了。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所以,”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软,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说吧。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眼眶很酸。鼻毛在抖。腿也在抖。
“我……”我说,“学姊,我们……”
“嗯?”
“我们分手吧。”
说出来。
我终于说出来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我说不清。像是难过,又像是不难过。像是生气,又像是不生气。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又像是在等我说出别的话。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开心。
“好。”她说。
就一个字。
我愣住了。
好?
就这样?
她不是应该问为什么吗?她不是应该挽留吗?她不是应该……
“小笔帽想分手,”她说,“那就分手。”
她伸出手。拉起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但是,”她说,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分手之后,小笔帽要去哪里呢?”
她的气息拂在我耳边。痒痒的。但我全身都僵了。
“回、回幼儿部……”
“幼儿部。”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呢?”
“然后……然后读完……”
“读完幼儿部,读小学。读完小学,读初中。读完初中,读高中。”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在数我的人生,“等小笔帽读完,已经多少岁了?”
我说不出来。
“三十几岁。”她替我说,“那时候,小笔帽还是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
她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看着我。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小笔帽。”她说,“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我摇头。
“很久。”她说,“很久很久。”
她没有说具体多久。但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莫名地觉得,那是真的很长很长的时间。
“所以,”她又笑了,这次的笑容,让我后背发凉,“小笔帽想分手,可以。但分手之后,小笔帽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瞪大眼睛。
“幼、幼儿部……”
“幼儿部,我来。”她说,“小学,我来。初中,我来。高中,我来。”
她一字一顿。
“小笔帽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永远。”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往前走一步。我后退一步。
她再走一步。我再退一步。
直到我的背抵住了墙。
她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很近。
她伸出手,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小笔帽,”她说,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分手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因为……”
她低下头,凑到我耳边。
“你分不掉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因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
她看着我流泪。没有安慰我。只是用指尖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哭什么?”她轻声说,“不是你自己说要分手的吗?”
我哭得更厉害了。
她叹了口气。那个叹气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别的什么。
然后她把我拉进怀里。
“傻瓜。”她说,声音闷闷的,“我等你等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让你走。”
我靠在她怀里。她的衣服上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像湖水,像清晨的露水。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抓着她的衣服,抓得很紧很紧。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抱着我。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很暖。
但我不知道,那阳光里,有多少是真的暖,有多少是别的什么。
——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
那一天,她根本没有打算让我走。
从来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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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尾视角】
四、她是我的
指尖传来细微的触感,是我习惯性摩挲无名指侧那道旧伤痕——小时候被鱼鳍划破留下的、类似鳞片的凸起。
我站在幼儿部门口对面的巷子里,阴影将我完全吞没。阳光从巷口斜斜地切进来,在我脚边画出一道笔直的金线。但我没有踏出去。
我看着不远处那个穿着粉红色小熊校服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误入玻璃迷宫的蠢笨飞蛾。阳光给她单薄的轮廓镶上毛边,背带裤太短了,露出一截脚踝,脚踝上有一道疤。她低着头,那些送小孩的家长指着她窃窃私语,她肩膀在抖。
我眼底漫过一层冰冷的、无机质的光。
真乖。她给我发消息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来幼儿部。”那几个字,我盯着看了整整一夜。每看一遍,心里的某种东西就更膨胀一点,直到胀得发疼。
她终于知道求我了。
我慢条斯理地从巷子里走出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听见脚步声,没敢抬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我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那双长在颧骨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几根可笑的长鼻毛在微微颤抖。
我笑了。
“小笔帽。”
这个称呼从舌尖滚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隐秘的战栗。不是她的,是我自己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很软。很暖。和我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
“穿成这样,”我说,让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真可爱。”
她的脸烧起来。红得发烫。
“学、学姊……”
学姊?现在还叫学姊?
我的眼睛眯起来。
“叫学姊?”我歪了歪头,“不是应该说‘分手吧’吗?”
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
从她躲在图书馆角落偷看我画画的那天起,她每一寸骨骼生长的弧度,我都了如指掌。她每次偷看我被我抓住时那种慌乱的眼神,每次从我身边经过时加快的脚步,每次给我发消息时斟酌再三的措辞——我都知道。
她想说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往前一步。她没退。
再往前一步。她还是没退。
很好。
“说吧。”我说,“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鼻毛在抖。眼眶更红了。
“学姊……我们……”
“嗯?”
“我们分手吧。”
她说出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愧疚,有心疼——为我心疼?为那头水牛心疼?还是为她自己心疼?
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说出来了。
我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好。”我说。
她愣住了。她以为我会挽留?以为我会哭?以为我会求她?
愚蠢。
我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在我掌心里微微发抖。
“但是,”我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细小的绒毛,“分手之后,小笔帽要去哪里呢?”
她全身都僵了。
“回、回幼儿部……”
“幼儿部。”我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数给她听,“然后读完幼儿部,读小学。读完小学,读初中。读完初中,读高中。等小笔帽读完,已经多少岁了?”
她说不出话。
“三十几岁。”我替她说,“那时候,小笔帽还是一个人吗?”
她的眼眶更红了。
我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套可笑的小熊校服上。
“小笔帽。”我说,“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她摇头。
“很久。”我说,“很久很久。”
我养了她这么多年。从她第一次出现在我视野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是我的。
她以为她可以逃?她以为她可以把我推给别人?
真是天真得令人发笑。
“所以,”我又笑了,这一次,笑容从唇边蔓延到眼底,“小笔帽想分手,可以。但分手之后,小笔帽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瞪大眼睛。
“幼、幼儿部……”
“幼儿部,我来。”我说,“小学,我来。初中,我来。高中,我来。”
我往前走一步。她后退一步。
我再走一步。她再退一步。
直到她的背抵住了墙。
我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
我伸出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小笔帽,”我说,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分手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因为……你分不掉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看着那些眼泪。一颗一颗,从那双长在颧骨上的眼睛里滚落。
我没有安慰她。
我只是用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哭什么?”我轻声说,“不是你自己说要分手的吗?”
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叹了口气。
这个叹气,是真的。无奈,宠溺,还有别的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我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我怀里,身体还在抖。她的眼泪洇湿了我的衣服,凉凉的。
“傻瓜。”我说,声音闷闷的,“我等你等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让你走。”
她没有说话。只是抓着我的衣服,抓得很紧很紧。
我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那三根可笑的小揪,此刻就在我唇边。
“小笔帽,”我轻声说,“你知道那头水牛为什么会进监狱吗?”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我送进去的。”我说,语气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她故意伤人,我有证据。”
她没有动。
“她以为她可以碰你?”我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像冰,“她以为她可以站在你身边,挡在我前面?”
“她算什么东西。”
我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
“从今以后,”我说,“碍事的石头,都已经搬开了。”
我稍稍退开些,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依然那么好看。在我眼里,什么都好看。
“现在,”我让声音重新变得柔软,软得像羽毛,“终于只剩下我们了。”
“要和学姊——永远、永远在一起哟。”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靠在我怀里,像一只终于放弃挣扎的小兽。
我满足地眯起眼睛。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很暖。
而我的心里,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满足地舒展。
像是等待了千年的花,终于开出了第一片花瓣。
——她是我的。
从来都是。
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