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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陷阱 ...

  •   母亲去世后,樊净一直有梦魇的毛病。

      最近和司青睡在一起后,这个毛病好久没有发作了,这晚也不知怎地大概是司青没有睡在他身边的缘故,他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里的母亲不再是昔日跋扈张扬的模样,穿着睡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在电脑幽幽蓝光的照射下,楚慕勋面容憔悴而疲惫,她慢慢抚摸着猫。

      猫就是猫,猫没有名字,樊净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因为他记得猫已经死了。

      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天,私生子登堂入室,樊净被按在地上羞辱,那只被他所救却和他并不亲厚的猫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弓着脊背蹦起来咬私生子的手,然后被一脚重重踹在地上,柔弱的脊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那只猫已经死了,樊净想,没有来得及叫出一声就死去了,所以这一定是梦。

      可即便是梦,也足够让他痛苦了。因为他看到了自己,儿时的自己。

      樊令峥的脸容模糊不清,只听到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起腻,“小净,你妈妈晚上又加班不吃饭,会饿坏身体的,对不对?”

      “这是爸爸亲手做的汤,给你妈妈尝尝。”

      端起樊令峥给他的汤,小心翼翼地担心撒出来。

      媒体大多称呼楚慕勋为铁娘子,以一己之力撑起樊氏和楚氏,至于樊令峥,不过是铁娘子身边的点缀,无足轻重的符号。和她的名字一样,楚慕勋,这种女人是不会有除了建功立业之外其余的情感需求的。

      但她接过那碗汤,喝了下去,平静地抚摸他的头,展露出难得的柔情,说,“很好喝,告诉你爸爸早点休息。”樊净想,楚慕勋还是爱着樊令峥的,只是那爱意太过隐晦,以至于注定被樊令峥那样浅薄的人辜负。

      而一个受困于孩童身体的灵魂,却在嘶吼,不要喝下去。

      没有人听到来自十年后的灵魂的呐喊,楚慕勋喝下了汤,身体渐渐变得透明。

      再熟悉不过的梦,樊净痛苦地挣扎着,可这次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刚睁开眼,脸颊就被拍了一下。

      司青的手不重,小猫儿似的,见他睁眼有点做坏事被抓住的感觉,又伸手给他揉脸,小声安慰,“不疼,不疼。”

      樊净缓过来一口气,司青问,“做噩梦了?”

      不等他回答,司青又说,“别害怕,我一直在的。”司青将笔电搬到床边,屏幕的亮光将司青的脸颊照得柔和又疲惫。

      已经凌晨三点,司青眼下是淡淡的青色,樊净让他早些休息。司青却拍拍他的手,用安慰的语气道,“我不困,不会让你的项目受损失的。”

      司青要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樊净昏沉之际一直盯着司青的侧影,在睡梦中,那点儿如水的柔情化为一点模糊的明光,原本心中已经软化的冰山逐渐消融,潺潺流水汇入心海,波光潋滟,倒影出的是今晚的司青疲惫又温柔的影子。

      在强大的生物钟下,樊净在六点钟醒来,司青伏在床上,脊背单薄,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电脑屏幕上的小人儿蹦蹦跳跳的,正是司青一晚的成果。
      司青睡得不熟,樊净醒了他也迷迷糊糊地醒来。

      樊净抱他去床上睡,他睡得不沉,听到樊净压低了声音讲电话,然后是一声门响。司青挣扎着下了床,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就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就出了门。

      赵妈追着问他做什么,他说去见同学,不用和樊净说。

      和秦泽川见面的地方是华大附近的咖啡馆。

      作为被抄袭的苦主,秦泽川的做派却是出人意料的潇洒,不要钱,不要资源,仿佛铁了心一般和美创杠上,宁秀山被他骂得撂下烂摊子跑了,一开始联络他的时候,司青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很是客气,约定见面详谈。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司青到的时候,预定的座位对面已经坐了个青年,一身浅棕色休闲西装,很随意地靠在椅子上,见了司青也不起身,只是很自来熟的样子让他坐,又招来侍应生尽快端来一早点好的咖啡。

      看这做派不像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司青一心想帮美创解决困难,急于切入正题,可偏偏秦泽川东拉西扯,先是聊海市的天气,又聊德克堡和马奇拉的战局,穿插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诸如他住在哪里,家里有谁,去美创实习是不是缺钱...虽然偶尔涉及隐私,却并不令人生厌。

      秦泽川长得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谈吐虽然偶尔有些冒冒失失,但特别真诚的语气又弥补了这点儿缺陷,这样的人很难令人讨厌,司青心里惴惴不安的情绪稍有缓解,趁着侍应生端来饮品的空当,提了一句起诉美创的事情。

      却见秦泽川愣了一下,旋即噗嗤笑出声来。他稍微坐正了一点儿,自我介绍道,“郁老师,其实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我是你的粉丝。”

      “我不缺钱,也不想闲着,所以出来找个班儿上,又不巧发现海市的项目和我的毕设雷同,所以打个官司找找乐子。”秦泽川道,“只是没想到,美创居然请得动郁老师来说和,这个面子我不给别人,也不能不给自家偶像是不是?”

      他向着司青挤挤眼,将面前烤得正好的蛋糕向司青的方向推了推,“不过,作为补偿,我想要您一幅画。”

      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司青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他悄悄松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感激,“当然可以,只要你撤诉。”

      秦泽川将手机页面调出来给司青看,正是司青刚刚获得海潮杯金奖的作品,“喏,最近这幅《玫瑰》——这幅画我喜欢得简直了不得,看到仿佛要恋爱了似得,好奇郁老师是想着谁画出来的呢?”

      司青没接话,秦泽川的笑容又带了点儿不谙世事的纯真,起哄道“原来郁老师在谈恋爱啊。”

      这回看起来真像个学生,只不过更像是爱起哄的高中生,虽然是在揶揄,但秦泽川的形象又很难让人联想到坏心思,反倒能品出点真心祝福的意味。

      司青臊红了脸,只说会尽快联络海潮杯主办方,把画邮寄给秦泽川。

      秦泽川啜了口咖啡,眼睛紧盯着司青匆匆离开的背影,和樊净在一起久了,司青也开朗了一些,但面对陌生人还是会紧张,背影拘谨又小心,像一只兔子。

      爱他的人想要捧在手心,但在秦泽川看来,就是呆蠢的,一步已经迈进陷阱里,还为了那点儿诱饵露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秦泽川是个信守诺言的,第二天再去美创上班,项目负责人果然问他是怎么做到的,对方果然撤诉了,司青将经过简略说了,项目负责人半晌没说话,只是红了眼圈。

      两个实习生感激得泪都流了出来了,有一个脾气大,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非要在论坛上曝光宁秀山的嘴脸。

      另一个凉凉地发问,“宁秀山可是有樊家的关系,据说还是和樊家那位青梅竹马的关系,不然你以为怎么能从西南美大转到华大来,人刚来就直接进樊氏的项目?宁家有钱也搭不上这条线的。惹恼了宁秀山,你家生意还做不做了?你还要不要读书了?”

      几人沉浸在激愤的情绪里,并没有发觉司青的手微微颤了颤。

      这日樊净回来,司青一反常态没有在厨房陪赵妈做饭,拉着他进了卧室就很用力地抱住他,亲他的下巴,问他想不想做,司青向来内敛,很少用这样热情的方式表达情绪。

      樊净单手把人抱起来往床上走,司青以为要做,一边亲他一边伸手解扣子,却被樊净按着扣子又一粒粒系上。

      这几个月,樊净都出奇的体贴,索要的次数少了,动作也更加温柔,甚至很多次明明没有被满足,需要他自己动手解决,但看出司青不喜欢做这种事,他也总是默默迁就。

      这是好兆头,司青察觉到樊净在慢慢向自己靠近,每一天都比从前更近,可今天听到实习生的话,还是生出浓重的不安,他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樊净确实和宁秀山熟识,青梅竹马或许算不上,但总有一种世交的情谊在。不像是他,横插一脚,无根的浮萍一般。虽然樊净从未提及宁秀山,但把两人放在樊净心里的天平上,又是孰轻孰重呢?

      “我有些事想说,是关于宁秀山的......”想要将过去的事全盘托出,又不知从何说起,起了个头就不知道怎么续下去。

      好在樊净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扫了一眼屏幕,将手搭在司青手上,是个安抚的姿态。

      李文辉知道他和司青在一起,这时候打电话就是有不得不告知樊净的大事。

      上次在马奇拉,樊令嵘精心策划了那场刺杀,樊净险些丧命,但也不无好处,至少樊令嵘显露了些许踪迹。樊净抓住机会,立即对樊令嵘仅的产业围追堵截,樊令嵘本人则逃到德克堡龟缩不出。

      看似气数已尽,可向来依附于樊家的秦氏集团却突然反水,抢了京城一个智慧城市项目。智慧城市项目前期投入巨大,以秦氏集团规模并不足够吃下,可秦氏却以高调态度宣称获得海外某券商注资,显然有恃无恐。

      樊令嵘和他哥哥樊令峥那个草包不同,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此前樊净一直不敢掉以轻心,就是想逼迫樊令嵘拿出最后的筹码。

      穷寇莫追,樊净却并不这样认为,樊令嵘这样的谨慎又狡猾之人,若不能围死困死,让其落入真正的绝境,是不会拿出最后的棺材本赌一把的,而樊净的赌局并不是他想下桌就可以随时离席的,只要他敢赌,樊净就有把握一击制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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