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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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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净没有看到视频。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错愕,在这种情况下,宁秀山居然笑出了声。
年少时的樊净是天之骄子,是所有同辈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哪怕有楚慕勋和林溪的关系,樊净对他的讨好谄媚依旧无动于衷。
樊净太过高傲,宁秀山以为他不会为任何人俯首。可那个可笑的私生子,却轻而易举地赢得了那颗骄傲的心。
他如同在暗中窥伺的蛇,觊觎着樊净的真心,却没想到曾经他向往、期盼的,属于樊净的真情,居然这样不堪一击。
一份拼接的录音,一张被刻意修改的图片,几句挑拨的话语,樊净的真心就变了方向。
原来曾经以为昂贵的东西,竟然是这样的易碎。失去了樊净的保护,失魂落魄主动自逃罗网的仇敌,他如何能不抓住这次机会?
儿时曾有人夸奖过他的绘画天赋,他也曾为此沾沾自喜,创作出几副业内风评不错的画作,甚至被冠以神童称号。
一切都终结在关山月见到郁司青的那天。
比起死亡,他更想让郁司青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那是更绝妙的复仇手段,让一个原本就一无所有的人,彻底失去他最后的筹码。
他的目的达到了,郁司青被他摧毁了,从内而外。
面对着樊净的怒火,或许曾有过恐惧与慌乱,可现在他的心中却只有可笑。
原本打理精致的发丝乱了,手上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永远漠然高傲的一双眼睛满是血丝和不可置信,宁秀山终于笑出了声音。
迟来的深情,后知后觉的真心,一个不断下坠的人,只会将另一个人拖入泥沼,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身后宁秀山的狂笑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
樊净浑浑噩噩地往外走。
在找到司青后,他的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除了司青的安危,已无暇顾及周围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看到便携式投影设备在墙面上投射着什么,也没注意到李文辉铁青着脸把那投影仪砸得粉碎。
李文辉等在外面。
他没有过多地解释,安慰的话也显得多余,只将一枚小小的u盘递了过来。
对于宁家、季家,以及还躺在医院的林溪这群人的处置,樊净的态度言简意赅“他们是怎样对待司青的,那么就如何报复回去。”
那些年,司青在宁家遭受的一切细节尚且不清楚,但樊净相信,以他的手段,很快就能撬开林溪或者宁家任何一个人的嘴巴。
但躺在医院的人尚且生死不知,他的命运、理智、情绪被无数隐形的丝线缠绕在他命悬一线的爱人身上。
他无法坐下来,商务谈判一般,和手下敲定每一个伤害过司青的人,到底要遭受怎样的惩罚。
因为最应该受到惩罚的,是他自己。
他不过是一个因为偏见、嫉妒、猜忌而酿成大错的人,一个消耗着爱人的宽容碾碎了爱人尊严的卑劣者,一个将爱人亲自推入地狱的侩子手。
回到车上,樊净抹了把脸,后知后觉地发现手上还存着肮脏的血迹。颤抖着手,将那个小小的存储卡插入车载播放器。
画面亮了起来。
他注视着司青因为恐惧而颤抖,听见司青说,樊净知道了不会放过你们的。他说得一点底气也没有,因为那时候就连司青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然而这时唯一能救司青的机会,只要他在那通电话中,对司青流露出哪怕一分一毫的眷恋和关心。刽子手绝对会因为忌惮樊净,而放弃对司青的一切暴行。
可是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于是最后一次挽救司青的机会,被他亲手葬送。
屏幕中的司青眼里微渺的光芒熄灭了。
此后的十几个小时,司青独自面对一个坍塌、崩坏的世界。
在忍受痛苦的时候,司青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绝望到了极点的惨叫,穿过堵住嘴的衬衫透出来,在密闭的车里凝结蔓延成为布满尖刺的藤蔓,扼住樊净的咽喉,然后缓缓地收紧。
视频很长。樊净曾有一段时间几乎失去了意识,他听到了司青的哭声。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抛弃我。”
他抬眸,却又变换了场景。宴会之上觥筹交错,虚伪的笑容和殷红的酒水折射着虚伪的光芒,身着白衬衫的少年就站在灯火阑珊处,静静地凝视着他。
眼睛里是那么真挚和纯粹的爱意。
就在他抱住少年的瞬间,光影变化,相撞的酒杯,礼服上镶嵌的钻石化为被远光灯照亮的沙砾和尘土。
车内视频依旧播放着。
樊净再也看不下去,他再也无法忍受,快速拖动着进度条。
然后,他听到了宁秀山对司青说。
“如果你还想要这双手,就跪下求我。”
那时的司青在遭受了几个小时的折磨后,已经很虚弱了,可他还是颤抖着跪直了身体。
“我是失败者。”
“我没有绘画天赋,我是你的手下败将。”
“我是以色侍人的贱人,爬床勾引男人的biao子,是被人包养的娼j,落到这样的地步,是我咎由自取。”
司青脸色苍白,口中不断吐出低贱之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维持着一种漠然的神色,仿佛被辱骂的人并不是他自己一般。
那是因为低温和疼痛造成的轻度休克。即便濒临昏厥,司青依旧将手攥成拳,死死背在身后。
司青是真的想要继续画画。
他宁愿说出这些让他痛苦万分的话,与虎谋皮换取一个保住手的可能。
“好啊,我接受你的投降。”
“五年前,我让你说你妈妈是扫货,你拒绝了,所以我把这个事实刻在了你的肚子上——现在我又有了一个新的玩法,是你熟悉的游戏。”
“你说,樊净是biao子养的,樊净的妈妈是扫货,和你一样的扫货。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司青乌沉沉的一双眼突然落下泪来,他颤抖着嘴唇,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来。
宁秀山的耐心耗尽,于是伴随着司青痛苦的尖叫,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与此同时,剧烈的痛楚袭击了屏幕之外樊净的心脏,他狼狈不堪地拉开车门,野狗一般栽倒在路边烂泥地里,将胃里最后一点儿东西呕吐了出来。
他想,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直到最后一刻,那个深爱着他,却又被他一次次侮辱、伤害的人,居然还在不遗余力地袒护着他。
从今往后,无论他遭受什么,都是罪有应得。
铃声突然响起,守在医院的助理打来电话。
“司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