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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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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赫京为了江拂衣而脱离沈家的消息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在特定的圈层里激起了巨大的层层扩散的涟漪。
这个消息很快就成了达官显贵的酒后谈资,那些商界大佬举着酒杯,语气唏嘘,觉得沈赫京太年轻,太过于感情用事,他们甚至有些玩味的下赌注,赌这两个不被家族祝福的小娃娃能在一起做多久的伴侣,毕竟没了家族光环的加持跟庇护,有些事情的真相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美好。
这件事也成了八卦媒体跟社交网络的桃色新闻,而之前一直名不见经传的江拂衣也因为模糊的令人惊鸿一瞥的身影而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言语的缺陷也被人扭曲成神秘感跟蛊惑力。
一个已经退出权力斗争的,江家的有残缺的小儿子,竟能让沈赫京为了他而放弃一切,这件事的本身就能惹人猜测非议甚至是嘲讽,只有极少数人带着祝福,种种言论充斥在每一个能接收到信息的角落。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沈赫京,对此却完全是一副近乎漠然的平静,他怕江拂衣听到这些消息后闹心,就关闭了不必要的社交,屏蔽了嘈杂的声音,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而他的世界也从广袤的天地急剧的收缩,最终只剩下一个以江拂衣为中心的狭小地带。
对于他们二人的结合,沈家不同意,江瑾南也不支持,就连沈赫京的母亲孟晴也不看好,她几次三番的给沈赫京打电话,说教他,想让他在事情还有转圜余地的情形下跟沈承认个错,沈赫京自然不肯听从,这反而让他愈发害怕因为这些压力而失去江拂衣。
沈赫京跟江拂衣去登记结婚这件事仓促又迫不及待,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家族的见证,不等媒体的长枪短炮轰炸过来,也没有像样的婚礼,两个红色的薄薄的小本子就已经被沈赫京拿到手里了。
从民政局出来,坐回车里,沈赫京还觉得手心有些发烫,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被他小心翼翼收在贴身的口袋里,仿佛承载着他全部的重量,他侧过头,看着坐在副驾上系着安全带的江拂衣,窗外明媚的光线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美好得不真实。
沈赫京牵着他的手牵到唇边吻了吻:“衣衣,开心么?”
江拂衣转过头,对他轻轻笑了笑,极其纯净的笑容,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轻轻比划:开心。
沈赫京神色一暖,解开安全带,然后俯身将他抱在怀里,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神情,这一刻他觉得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他温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执拗跟偏执:“那以后都别离开我。”
两个人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蜜糖浸泡过似的,他们住在彻底隔绝了外界风风雨雨的海边别墅里,有一个月的时间,沈赫京寸步不离的陪着江拂衣。
他会穿着围裙笨拙的学着下厨,还学着用手给江拂衣洗内裤还有袜子,他做出来的菜从一开始的乌漆嘛黑到后面的勉强可以下咽,在确定吃了之后毒不死人他才拿去给江拂衣吃,而不管他做的什么东西江拂衣都会鼓励似的给他打手语说好吃,对他笑的眉眼弯弯,看着这样的江拂衣,最起码在情绪上沈赫京得到了巨大满足。
他们会牵着手在黄昏的海滩上散步,任由海浪漫过脚踝,等江拂衣走累了,沈赫京就在海边抱着江拂衣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带他看天边绚烂的晚霞,江拂衣会用指尖在他胸口或者掌心里写下“好看”两个字。
晚上他们相拥着,听着潮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唇齿厮磨极尽缠绵。
直到一个月后,沈赫京的助理秦序给他打来电话,“沈少,出问题了……”
沈赫京看着睡在他怀里的江拂衣,怕把人吵醒,连忙把电话静音,然后小心的将抓着他衣服的一只手轻轻扯下来,这才下了床去阳台上接电话。
“说吧。”
秦序继续:“远航科技那边单方面中止了下一轮融资的谈判,之前谈好的几家跟投也都在观望……还有,我们之前维护的几个家族办公室也委婉表示今年的投资额度已经用尽……”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的补充:“另外,季家跟迟家那边最近组的几个局,都没再邀请我们……”
秦序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随着沈赫京从沈家的脱离而导致整个风向完全变了。
沈赫京沉默的听着,脸上那种沉浸在幸福中的柔和一点点褪去,但出乎秦序意料的,沈赫京并没有一点意外或者暴怒,因为在沈赫京意图脱离沈家的那一天这些结果他就预料到了。
毕竟失去了沈家的庇护,在那些嗅着利益而动的鬣狗眼中,他的公司已然成了一块可以分食的肥肉而非值得敬畏的同盟。
他很平静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言简意赅的交代:“秦序,你把公司目前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清单,资产明细,以及所有潜在的可能接盘的买家资料,整理好发给我。”
沈家的人哪怕再是不学无术那也不会是废物,从之前沈赫京不靠沈家而自己应付上面的核查就能发现这一点,他只是懒得学懒得经营,而不是因为他蠢。
沈赫京挂断电话后转过身,发现江拂衣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他,穿着睡衣,衣服松散凌乱,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明显的担忧,给他打手语:发生什么事了么?
沈赫京一颗心一下就软了,朝他走过去,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语气轻松的安慰:“没事,一点小麻烦,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处理好的。”
……
几天后,在彻底评估了局势后,沈赫京做出决定,他在他的那些公司价值尚未彻底崩盘前,主动寻求转让,整体出售。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对待自己的事业,在认识了江拂衣之后他一直在主动成长,以前这些事都是抛给别人自己去做,自己当个甩手掌柜,但现在他却是亲自在书房里熬了几个通宵,亲自审核每一份合同,又与每一个潜在的买家周旋,最终以一个高于市场预期的价格,为他曾经的公司找到了一个体面的下家。
他做这些完全是因为在他与江拂衣的关系里,他自觉要担起庇护伴侣的另一半,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不学无术随心所欲,他的人生角色发生转变,从被庇护的一方转变成保护爱人的那一方,他必须要自己变成一方天地然后保护江拂衣的世界里没有风雨。
他一连忙了半个月,等回到别墅,他看着正在插花的江拂衣,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江拂衣动作一顿,手上身上全是花粉甘甜清冽的香气,回头看他,对他轻轻笑了笑,用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很亲昵依赖的模样,打手语问他:问题都解决了么?
沈赫京嗯了声,渴望而压抑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衣衣。”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重新开始的笃定,“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很多年……但的确需要几年的时间……到时候我给你的一定是最好的,比任何人的都要好。”
他已经有了新的方向,一个完全脱离沈家传统影响的只属于他自己的事业,这份基业需要从零开始,深耕细作的新领域,这条路会很漫长,少则几年,多则十几年,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沈赫京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而他转让公司所得的资金,在扣除了各种税费和预留了部分生活保障后,还剩下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这是他在割舍掉沈家身份后,他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事业的基石。
他没有将这笔钱放在自己名下,而是毫不犹豫的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将全部的资产都转入了江拂衣的账户。
江拂衣在看到手机提示的巨额到账消息时正在吃早饭,手里筷子啪嗒一声掉桌上,一双美眸微微睁大,然后抬起头,满脸惊讶的看着餐桌对面的沈赫京。
沈赫京之前是故意没有给他透漏这些,看起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现在看他这么一副表情,有点被他茫然错愕的情绪取悦到,他站起来,拿了一双新的筷子递给江拂衣,然后把人带到自己怀里,语气轻快却坚定,“衣衣,我的所有东西都是给你的,以后这个家也是你来做主。”
他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源于内心深处那股无法消弭的不安全感,江拂衣太美好太易碎了,所以他急于用这种方式来捆绑彼此,证明自己的爱,也仿佛在跟他说: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你,你不能再离开我。
他的占有欲跟偏执藏在内心深处,随着爱意加深而一点一点显露。
江拂衣微微仰头看他,眸光里有意外感动还有珍视,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用手语比划:我会保管好的。
日子看似平静地又过了一段时间,沈赫京也难得的废寝忘食地开始研究新的行业,做市场调研,撰写商业计划书,踌躇满志,为了他和江拂衣的未来,直到有一天,他看中了一个前景不错的初创项目,他需要一笔启动资金进行投资,他兴致勃勃的去找江拂衣,想动用那笔钱,“衣衣,把我之前转给你的那笔钱,先划一部分到这个账户,我有个项目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江拂衣的脸色就微微变了,长睫慌乱的垂下,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沈赫京见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江拂衣抬起头,眼睛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无措和愧疚,怯生生的抬起手,比划的速度很慢:对不起……赫京……那笔钱……我……我捐掉了。
沈赫京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捐掉了?”
他因为惊讶错愕不由自主的想拔高声音,江拂衣根本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但又连忙压下,尽量把声音放柔,想听江拂衣解释:“衣衣,你捐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的事?”
“你捐款可以,好歹跟我说一声啊,全部捐了么?”
江拂衣在行动上忽然就这么把他撇开的举动让他烦躁,语气就冲了点。
而江拂衣被他接二连三的质问吓得长睫颤了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一边流泪一边给他打手语:我一直有……有在资助贫困儿童……给助学基金会捐款……其中一对双胞胎忽然患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很多钱做手术……而且还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小孩子需要读书上学……我看到了求助信息后,没想那么多……
江拂衣:我知道那是很重要的钱,可是,可是我小时候……被绑架的时候……待在又黑又冷的地方……我也好希望有人能来救我,能帮我……我知道没人要又回不了家的小孩子有多可怜……所以我一时冲动就……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赫京看到他哭的一瞬间就想往自己脸上甩一耳光,心里自责的要命,再加上江拂衣第一次跟他主动提起来沈赫京无法触及的悲惨童年,沈赫京心都快碎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了钱而把江拂衣凶哭,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连忙抱住他哄:“好了好了,捐了就捐了,别哭了,我没有怪你……我一点都没有怪你……我再想办法从别的渠道凑齐启动资金……”
他在江拂衣湿漉漉的长睫上吻了吻:“别哭了,嗯?没关系没关系……钱没了可以再赚,你的善良比什么都重要……”
沈赫京的脾气并不怎么好,之前的他也没有什么耐心,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但这些性格在他遇到江拂衣后就一点一点发生转变。
他动作轻柔的小心翼翼给江拂衣擦眼泪,声音温柔又真诚:“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衣衣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老公马上就会赚回来的……别哭了好不好?”
江拂衣这才破涕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