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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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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赫京已经被沈承强行送回孟家去了,沈承让孟晴好好管管自己儿子,沈辞京没准备让他们见面,但面对泪眼朦胧的江拂衣,难得的做了一次退让。
“你们可以视频通话。”
他将此前收走的手机递还给江拂衣,压下种种情绪,顷刻之间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或许这能让你冷静下来。”
江拂衣听到他的话,失控的情绪的确有所缓和,他用双手接过手机,然后攥紧在自己手里,当手机屏幕亮起,沈赫京的面孔出现的瞬间,江拂衣胸口的起伏渐渐和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但泛红的眼尾和长睫上的泪珠却将他心里委屈暴露无遗。
他给沈赫京打手语: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屏幕那头的沈赫京,见到这样的江拂衣,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怒火与心疼在心底瞬间炸开。
他一边安抚江拂衣一边下床,抓过外套就向门外冲去,“衣衣,我怎么会不要你?别哭了好不好?你告诉我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手机被他紧紧攥着,指节用力到泛白,下楼时牵动肩膀上的伤,钝痛感传来,沈赫京却没有时间理会,镜头随着他下楼的步伐而晃动,“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接你回来!”
可江拂衣仿佛听不进他的任何保证,看上去完全沉浸在被抛弃的恐惧里,泪水再次滚落下来:你肯定是嫌我骗你了,但今天我和大哥解释清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稳住爸爸……如果我知道这样会导致我们分开我一定……
沈赫京被他哭的心都疼了,江拂衣无声落泪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折磨,“我哪里这样想过?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没有给你婚礼,现在也保护不了你……”
他冲到楼下,拿了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出门,却被孟晴叫住。
“站住。”
孟晴听到动静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堵住他去路。
沈赫京皱了皱眉,但面对孟晴的时候他很显然没有对沈承那样冲撞,收敛了些锋芒,他对屏幕里的江拂衣柔声说等一下,并没有挂断,只是按了静音,然后把声音放缓,叫了孟晴一声妈。
孟晴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后脑不轻不重的扇了一巴掌,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埋怨与心疼:“妈什么妈,你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妈!想脱离沈家就脱离沈家,说结婚就结婚,现在又想做什么?你肩膀不疼了?”
“你长大了,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沈赫京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的看向她,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对,我长大了,那如果我说我现在想争取想掌权,你会帮我吧?”
孟晴闻言,皱眉,面色骤然凝重:“不行!我们家的情况你心知肚明,家里的继承人是你大哥,而且你从小就不把心思放在政事上,我知道你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既然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何必逼自己去适应?最现实的问题,哪怕你真的争取到什么,你在权势上压你大哥一头,那些闲言碎语会把我们家吞噬的,这不是让家族长久的稳固之道,你维持现在状况就是最好的,你在商场上辅佐沈家,你大哥会给你铺路,会给你披荆斩棘。”
“一个家族想要稳固就需要不同方向的脚架,如果你们都挤在一起,房倒屋塌只在朝夕,你要知道……”
“我知道。”
沈赫京目光灼灼,“但是,我想,我可以做那根主梁,我不一定非要做陪衬的支架,我可以培养新的支撑,开辟新的方向,我要的不是挤占,而是开拓,这难道不是一个家族真正兴旺的根本?”
孟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前所未见的野心与清醒,有点无奈:“你就这么爱他?”
沈赫京:“我当然爱他。”
他可以为了江拂衣什么都不要,也可以为了江拂衣什么都去争。
他们一起看极光,一起仰头观星辰,耳鬓厮磨又缠绵悱恻的度过那么多夜晚,哪怕江拂衣接近他的目的不纯,哪怕江拂衣身上有秘密,可他不信自己不能感动江拂衣。
孟晴说那就更不行了,“你争权可以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是为了家族的荣耀,唯独不能是为了一个外人!”
“我没有见过他,但我知道到目前为止他骗了你两次,两次!你还爱他?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沈赫京眼神偏执而炽热:“因为他骗我我就不再爱他,那你说爱是什么?他把他的本性暴露在我面前,我就远离丢弃他?我觉得爱不是那样,我会去探究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会去弄清楚他为什么需要去欺骗才能满足自己,他的内心有空洞,他用常规手段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我把他需要的东西给他找过来呢?”
“我不是自找麻烦,我只是爱他,他需要什么,我都想给他,我会帮他把空洞填满,他总有一天会不再需要这些而只需要我,还是你觉得只要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点不利己的苗头就远离?那你们从始至终爱的都是自己。”
孟晴愣了下,甚至有些恍惚,沈赫京这种赤诚的感情,似乎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沈赫京这种耿直的性子,似乎也变成了她曾经的影子,为了自己认定的东西可以飞蛾扑火,但是那个坦诚耿直的自己去了哪里了?
随即,理性压制了感性,孟晴皱眉:“你真是疯了,你陷得太深了,别再继续陷下去了,你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
“妈。”
沈赫京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平静。
“我只要他。”
孟晴有些怔忡,鬼使神差的让开路,然后望着儿子决绝的背影,那番关于爱的宣言仍在耳边回响,竟让她一时失了阻拦的力气,或许是沈赫京那不顾一切的赤诚像一道强光,蓦地照进了她心底尘封的角落。
她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幻想过,不求门第显赫,只愿寻一个志趣相投心意相通的爱人,然而家族利益的重压之下,她所有的哭闹与反抗最终都化作了嫁给沈承时那一抹僵硬的微笑。
在沈家这偌大的牢笼里磋磨多年,她曾有的那点耿直棱角竟也被磨得圆滑,学会了察言观色,变得愈发像她曾经不屑的那种人。
他看着沈赫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的背影,终究是不放心,抓起车钥匙跟了上去,果然就见到沈赫京被拦在了沈宅威严的大门外,面对暴怒的沈赫京,那些警卫只能好言相劝的陪着笑脸,孟晴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儿子与守卫对峙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拨通了王忱的电话。
“让他进去。”
电话那头,王忱的声音满是迟疑:“夫人,这……部长那边……”
孟晴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为难什么?你怕沈承,就不怕得罪我?”
王忱夹在中间,确实两头不敢得罪,但说到底人是夫妻,王忱深吸口气,终究是示意守卫放行,看着沈赫京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孟晴再次拿起手机,拨给了沈承。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她声音平静:“太晚了,家里人都睡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下来吧,我有句话要说。”
不过几分钟,沈承便步履沉稳的出现在门口。
他看了眼孟晴的车,孟晴降下车窗,警卫员对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替沈承拉开车门,孟晴颔首示意,沈承弯腰坐进副驾,面色不豫,语气里带着指责与无奈:“你怎么也跟着瞎胡闹?我让你好好管管儿子,你就是这么管的?”
孟晴目视前方,声音没有什么波澜:“我管什么?结婚证都领了,他心甘情愿,你现在让我跳出来当这个恶人?”
“那是江家的孩子!”
沈承压低声音,强调着最关键的危险。
孟晴终于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他,“沈承,别再干预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越是强行干预,结出的苦果只会越大。”
她顿了顿,话语如同绵里藏针,直刺核心:“如果当年,你们对那孩子能存有一丝怜悯,如果能及时施以援手,还会有今天的局面吗?如果你们能放下那些利欲与权势,从人道主义出发,去营救他,那到现在也不会如此担忧惧怕,确实,江家或许在设局,那我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心,那还会有这么多的忧虑吗?”
沈承嗤笑:“无知。这就像爬高,你这种想法,第一阶段都过不去就会被人狠狠一脚踹下来!”
孟晴哼了声,并不认同:“如果你能问心无愧,那么现在这孩子找来沈家,你们就只会认为他是来报恩而非报仇。”
“沈承,事情已经发生了,苦果也长成了,你如今只想着一刀切下将它清理干净,可你想过没有,在你视线不及的地方,它的根系只会蔓延得更深更广,这世上,不是只有人心算计,还有些我们说不清道不明的道理,做错了事,就该想着去弥补,而不是用另一件错事去掩盖,这样下去,那些被你们挖掘的深坑永远都填不满,只会越来越大,直到谁都无力回天的那一天。”
沈承闻言,不悦的哼了一声,习惯性的用身份作为盾牌:“就你整天神神叨叨!一个部长夫人,说这种话合适吗?”
孟晴轻轻哼笑,带着看透的淡然:“我是部长夫人,可我就不是人了?你再是位高权重,本质上,不也一样是血肉之躯,会害怕会后悔的凡人么?”
沈承嘴上强硬反驳,但孟晴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他这一生,为了攀上权力顶峰,脚下踏过多少枯骨,手中染过多少污秽,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若老天爷真有一本账,一桩桩一件件都给他记着,那簿子怕是早已沉重得能压垮任何人。
可那又如何?
他沈承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祈祷神佛宽恕,而是坚信人定胜天,所有的罪孽与代价在他选择这条路时就已有了觉悟,他信的是握在手中的权柄,是算无遗策的谋划,是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力量。
所谓的“因果报应”,不过是弱者用来自我安慰的虚妄说辞,即便真有,他也自信能凭手段,将这恶果牢牢控在掌心。
而且江瑾南挑选人才精心布局,这所有的一切都说明江家不会善罢甘休,跟大局一比,个人感情算什么?
想到这里,沈承心中那刚刚泛起的一点波澜,立刻被理智与警惕压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重新筑起心防,警卫员察言观色立刻给他打开车门,沈承下车,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久居高位的儒雅与威严,不曾失态分毫:“什么恶果苦果,掐掉了,就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