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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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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
冯若岩起了个大早,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已经仔细手洗烘干,熨烫得笔挺如新的外套捧在手中。
冯若薇出门前看到他这样,皱眉道:“外套给我吧,我顺便带去厅里还给处长。”
“不用了姐,”
冯若岩连忙侧身避开,脸上带着故作轻松的笑,“我……我自己去还吧,正好当面再向沈处长道个谢。昨天慌慌张张的,话都没说利索。”
冯若薇停下动作,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冯若岩。她太了解这个从小就崇拜英雄的弟弟了。
沈辞京昨天那番解围、赠衣、外加罕见的几句“点拨”,在这个刚满二十岁、正处于最慕强阶段的警校生心里,恐怕已经激起了远超感激的波澜。
“冯若岩,”
冯若薇语气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处长很忙,别去打扰。外套给我,心意我会带到。”
她顿了顿,盯着冯若岩闪烁的眼睛,更直白地警告,“沈处长不是你该动任何心思的对象,明白么?把感激放在心里,别做多余的事。”
冯若岩脸颊微红,有种被看穿的羞恼,但更多是一种执拗。
“姐,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去还个衣服,好好道个谢!能有什么心思……我保证,还了衣服道了谢就走,绝对不打扰处长工作。”
他信誓旦旦,冯若薇将信将疑,但时间紧迫,她再三叮嘱后,只得先行离开。
门一关,冯若岩立刻换上了一身自己最板正的衣服,捧着装有外套的防尘袋,直奔省司法厅。
司法厅门禁森严。
冯若岩没有内部通行证,也没有预约,在第一道安检口就被拦下了。
他说明来意:“我来归还沈辞京处长的外套,昨天他借给我的。”
警卫登记了他的身份证,核实了与冯若薇的亲属关系,但依然摇头:“沈处长没有预约记录,你可以把物品寄存此处,我们代为转交。”
但是冯若岩坚持要当面归还并道谢。
警卫见他态度恳切,又已经知道他是冯秘书的弟弟,便示意他到大堂一侧的接待处电话联系。
电话几经转接,才到了沈辞京办公室的外线,接电话的是周牧,他跟冯若薇有交集,吃过几次饭,对冯若岩也认识。
“归还外套?”
周牧有些意外,看了一眼里间紧闭的门,低声道,“处长正在会客,你把东西放楼下接待处就行,或者等冯秘书下来取。”
“拜托了,周哥,我就想当面跟沈处长说声谢谢,很快,一分钟就行!”
冯若岩语气急切。
周牧犹豫了一下,捂住话筒,走到里间门前轻轻敲了敲,低声汇报。
片刻后,他走回来,对电话那头说:“处长让你上来,直接到特别调查处楼层,出电梯有人接你,注意,不要随意走动,不要打扰其他人工作。”
冯若岩心中一喜,连声道谢。
在专人的引领下,他穿过安静而肃穆的走廊,到达特别调查处所在的楼层。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股严谨和机密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放轻脚步。
他被带到了处长办公室外间的等候区。
带着他过来的那人指了指里面:“处长在里面,你进去吧,尽量简短。”
沈辞京的办公室宽敞而冷肃,他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审阅一份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而在办公室靠窗的一张小一些的办公桌后,江拂衣正安静地伏案工作。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需要录入的档案,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发出微弱的细响,看上去很专注,但从冯若岩被带上楼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其实已经留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办公室门被推开,冯若岩捧着防尘袋,脸上混合了紧张、仰慕和兴奋的神情走进来,江拂衣见状,敲击键盘的指尖不由停顿了半秒。
他微微抬眸,视线很轻的扫过冯若岩,然后落在他手中那个被精心保管的防尘袋上。
那里面,是沈辞京昨天亲手递出去的外套。
他看到冯若岩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纯粹而炽热的感激,也可以说是崇拜,以及那份因为能再次见到沈辞京而抑制不住的激动。
江拂衣重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面前的档案上,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冯若岩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系在办公桌后的沈辞京身上,江拂衣又安静的像不存在,所以冯若岩根本没有注意到窗边还有一个人。
他快步上前,在办公桌前站定,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防尘袋:“沈处长!打扰您了,我……我是来还您外套的,已经洗干净熨好了……”
沈辞京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落在冯若岩脸上,又扫了一眼他手中的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嗯。放下吧。”
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觉得多余。
冯若岩依言将袋子小心放在办公桌一角,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有些拘束,脸有些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处长,昨天……真的太感谢您了,不只是帮我解围,您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一晚上,受益匪浅……真的,比我上很多课都有用!”
沈辞京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敬,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能听进去就好,具体实务与课堂理论确有差距,以后遇到事情,多想、多看、少冲动。”
“是!我一定牢记!”
冯若岩用力点头,像是接到了某种最高指令。
他犹豫了一下,见沈辞京没有立刻赶他走,便壮着胆子说道:“处长,还有件事……我们学校放寒假了,有个寒假社会实践课题,要求研究“基层复杂治安调解中的权力因素与策略应对”,我……我想找个能接触到实际案例的地方……”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沈辞京:“不知道……您这边,方不方便……让我来观摩学习一下?我保证遵守纪律,绝对不添乱!就打打杂,看看卷宗什么的都行!”
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冯若岩说完,手脚出汗,紧张地等待。
沈辞京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似乎越过了冯若岩,落在了他身后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江拂衣依旧低着头,仿佛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兴趣,只有指尖在键盘上规律地起落。
几秒钟的沉默后,沈辞京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满眼希冀的冯若岩,似乎经过了一番权衡,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课题选题不错,贴合实际。”
他略一停顿。
“既然你有心学习,寒假期间,可以过来,跟着周牧处理一些非涉密的辅助性工作,看看基础卷宗。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沈辞京话刚说完,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忽略的敲击声在房间里由轻变重,江拂衣指尖落下时的确加了一些力气。
他打完了当前档案的最后一个字,然后,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已完成录入的那行字上,但整个人的姿态仿佛在那一刹那间凝固了,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沈辞京那句话而产生了微妙的凝滞。
他能感觉到沈辞京刚才若有似无瞥过来的目光,他也听到了沈辞京清晰明确的允诺。
“直接问我”,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寒假里,这个叫冯若岩的,对沈辞京满怀崇拜的年轻警校生,将拥有比他这个临时助理更直接更被鼓励的接近沈辞京的渠道。
几秒后,江拂衣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平稳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重新抬起手指,移动鼠标,点开了下一份待录入的档案。
而沈辞京,在说完那番话后,便不再看江拂衣的方向,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微妙气氛只是错觉。
他对冯若岩点了点头:“具体时间,跟你姐姐和周牧协调,出去吧。”
冯若岩喜出望外,连连鞠躬道谢,然后心满意足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大早,冯若岩准时出现在了司法厅特别调查处。
沈辞京果真给他安排了一张位于外间的小桌子,方便他观摩学习。
于是,江拂衣的日常里,便多了一个几乎全天候存在的旁观者与……某种意义上的“参照物”。
每天,江拂衣都能看到冯若岩如何抱着一摞基础卷宗或案例汇编,遇到不懂的术语或逻辑,便眼睛发亮地凑到沈辞京办公桌旁请教。
更能看到沈辞京如何放下手头的工作,用笔尖指着文件上的某一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讲解。
有时候,沈辞京甚至会微微倾身,一只手撑在桌案边缘,形成一个半环抱的指导姿势,低头看着冯若岩手指的地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交换呼吸。
江拂衣这才清晰地意识到,当初沈辞京教导他时,也是这样的距离。
他在跟沈辞京的相处中,伪装算计占据大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以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角度去审视这份距离所代表的教导的姿态背后,可能蕴含的耐心、专注,乃至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密。
局势似乎颠倒了。
不久前,是沈辞京在冷静地剖析、试探江拂衣的每一个举动背后是否藏着勾引,而现在,轮到江拂衣去揣测沈辞京对冯若岩每一个举动背后的意图。
沈辞京很显然不是那种会轻易动心的人,可冯若岩得到的特殊确实肉眼可见,沈辞京允许他进入核心办公区,而且亲自解答那些基础问题,甚至允诺了“直接问我”的权限。
这份殊遇,在等级森严,沈辞京又以冷峻寡言著称的特别调查处,显得格外扎眼。
而且,不得不承认,冯若岩的讨好或仰慕比他要直白热烈得多,他毫不掩饰眼中的崇拜,会抓住一切机会表达感激,会提出充满求知欲的问题,健康阳光充满活力,最重要的是,他能正常交流,他可以用最清晰流畅的语言与沈辞京交流,不必依赖平板或手语,不必忍受那微妙的沟通延迟与可能产生的误解。
这种便捷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优势。
江拂衣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日渐熟稔。
冯若岩甚至开始摸清沈辞京一些极细微的工作习惯,比如茶水的温度,文件摆放的偏好,一种无形的压力漫上江拂衣的心头。
他发现自己现在需要硬着头皮去重新尝试接近沈辞京。他以前的确为了撇清嫌疑而坚决否认了对沈辞京的特殊感情,但那并不代表他愿意彻底退出沈辞京的视线成为一个被边缘化的背景板。
于是,他开始尝试,在沈辞京似乎不那么忙碌的间隙,他会拿着确实需要请示的文件走过去,试图“挽回”一点曾经的“感情”,然而,几乎每一次,只要他刚有起身或靠近的意图,冯若岩就像安装了针对他的雷达,总能快他一步的抱着文件或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抢先凑到沈辞京桌边:“处长,这个地方我还是不太明白……” 或是,“处长,您看我这个理解对不对?”
一次,两次,三次……
江拂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冯若岩几乎贴在沈辞京身侧求教的背影,看着沈辞京侧头聆听、偶尔提点两句的侧脸,只能抿唇,将那份被打断的微弱的主动无声地咽回心底。
他看出来了,冯若岩在争宠。用一种特有的带着莽撞和直接的方式霸占着沈辞京的注意力。
事实上冯若岩确实在争,尽管他知道江拂衣是沈赫京的伴侣,是沈辞京的“弟媳”,但江拂衣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威胁。
江拂衣的美,是那种安静却极具吸附力的美,精致脆弱却又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只要他在那里,哪怕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会不由自主地向他倾斜,夺走所有人的关注。
冯若岩能说会道,热情开朗,可面对江拂衣那种无需言语便能吸引人视线的特质,他总感到自己像聒噪的麻雀,徒劳地扑腾翅膀。
所以,他必须更积极更主动把任何可能萌芽的“交流机会”都抢先掐断。
江拂衣对此在心里落下判词:这个冯若岩太坏事了。
又观察了两日,江拂衣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所以在又一次冯若岩拿着材料起身目标明确地走向沈辞京,几乎是同时,江拂衣也拿起了手边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朝着沈辞京跑过去,动作看似不急不缓,却精准地卡在了冯若岩到达的前一秒,顺利的把冯若岩挤在身后。
他站定在沈辞京办公桌的另一侧,将报告轻轻推过去,同时抬起眼眸,用眼神示意疑问。
不争不抢的确是江拂衣这个目前所表现出来的底色。但此刻,他刻意表现出的,为了向沈辞京请教而“动摇”这份底色的行为,本身或许就是一种信号,一种无声的,带着轻微对抗意味的诉求:我也可以为你打破一点习惯……
沈辞京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极快地扫过,最后落在江拂衣递上的报告,和他那双沉静却执拗的眼睛上。
冯若岩见状,心中一急,立刻开口:“处长,我先来的!我这个案例急……”
江拂衣说不出话,也无法打断他,只能静静地看着沈辞京,指尖在报告边缘微微用力。
沈辞京的视线在江拂衣脸上停留了一瞬,目光深不见底,然后,他看向冯若岩,语气平淡:“你的问题先等等。”
接着,他接过江拂衣的报告,快速浏览起来。
江拂衣心中微微一松,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开,沈辞京已经看完了报告,抬眼对他说道:“这个问题涉及跨境数据溯源的几个最新技术争议点,比较专业,你去楼下703,找周博士,他这方面的研究更深,让他给你讲讲。”
江拂衣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辞京,对方却已经低下头,拿起冯若岩的那份材料,示意他开始提问:“哪里不明白?”
冯若岩立刻喜上眉梢,凑得更近,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彻底挡住了江拂衣的视线。
江拂衣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被婉拒的报告,指尖传来纸张冰凉的触感。
他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对着沈辞京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下头,尽管沈辞京并没有看他,然后默默转身,拿着报告离开了办公室。
背影在门口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单薄落寞。
直到那道绰约的身影消失,沈辞京才从冯若岩热情的解释声中抬起眼眸,目光投向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眸色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
冯若岩敏锐地察觉到了沈辞京这一瞬间的走神,心中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用身体更巧妙地挡住了沈辞京望向门口的视线角度,声音更加洪亮:“处长!您看这个地方,我的理解是不是太片面了?”
他想让沈辞京的眼里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而沈辞京似乎也的确给予了冯若岩某种特殊的宽容,不仅日常解答耐心,甚至偶尔外出核查非核心线索时,也会带上他作为实地教学。
外面寒风凛冽时,沈辞京会将自己的围巾或外套递给衣着单薄的冯若岩,动作自然,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关怀。
每当这时,冯若岩的耳根总会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心中那点隐秘的仰慕与幻想,如同遇到春风的野草,疯狂滋长。
……
夜色渐深,沈宅灯火通明却寂静。
沈辞京踏入主楼,王忱候在门厅,见他回来,上前一步:“大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沈辞京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来到沈承的书房外抬手叩门。
“进来。”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旧书报的气息,沈承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中捏着几张照片,听见他进来,抬头看他,
“爸。”
沈辞京合上门,走到书桌前站定。
沈承没有急着说话,将手中的照片往桌面上推了推,指尖在其中一张上点了点。
“听说,你对冯秘书那个弟弟,挺上心?”
沈承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是纯粹的询问。
沈辞京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神色如常。
他早就知道李明翰的人在跟踪他,从他那天带着江拂衣误入光年大道那一刻。
他对沈承坦白:“李明翰那边的人一直在跟,应该是想从我身边找点什么破绽,他们既然想找个靶子,不如就给他们一个。”
李明翰的人已经拍到了他跟江拂衣同时出现的画面,他们肯定会对照片里的人进行深挖,冯若岩不管是身高还有体型都跟江拂衣接近,所以沈辞京干脆暂时把冯若岩留在身边,混淆视听。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冯若岩的出现都能很好的将江拂衣遮挡保护起来。
沈承听他说完,神情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点了点头,“我就说,以你的警觉性,不可能没发现被盯梢。这些照片,下面的人递上来时我截了一些,本想过问你的意思再处理。”
他拿着照片翻看,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沈辞京跟冯若岩被其他人偷拍的照片,包括沈辞京在帮冯若岩解围的那天,主动递给他自己的外套,还有到了冯家公寓后,他在车下跟冯若岩交谈的画面,冯若岩抱着他的外套呆呆看着车尾的画面,再就是他故意带冯若岩去实地考察时被人偷拍的一些看似亲密的照片。
沈承的目光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那张“告白大街”的照片,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这张,也是那个冯若岩?看起来……倒是跟你挺亲密。”
沈辞京的视线随着沈承的的动作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
照片角度隐秘,画面是沈辞京微微侧身,为一个身形纤细、戴着帽子、裹在他宽大外套里的人影整理衣领的场景,背景是璀璨迷离的光年大道的灯光。
照片因为是偷拍和光线,人影有些模糊,但那顶他亲手戴上去的带着小毛球的深灰色帽子,那件被他披上去的属于他的宽大外套,还有照片里他自己微微低头专注整理的侧影……
只有他知道,这怎么可能是冯若岩?
那是江拂衣。
是他以为已经被自己用冰冷的规则和疏离的态度,牢牢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的江拂衣。
一瞬间,书房里温暖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那晚在光年大道喧嚣又迷离的光影,凛冽的夜风,周围情侣的欢笑,还有他掌心下江拂衣微凉柔软的头发和额头温热的触感……
所有被压制的,归类为“需要纠正的意外”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随着这张模糊的照片汹涌回潮。
他甚至能清晰地记起江拂衣被他戴上帽子时,脖颈顺从垂下的弧度,记得他低头整理时,江拂衣微微仰起脸看他,那双映着万千灯火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他当时无暇细辨的情绪,他记得指尖掠过对方耳廓时那种微凉细腻的皮肤触感……
“辞京。”
沈承略带疑惑的声音将他猛然从过于清晰的回忆中拽了回来。
沈辞京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对着照片出了神。
沈承正皱眉看着他,显然察觉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所有外泄的情绪又冰封,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顺着沈承的问题给出答案,却做了部分的隐瞒:“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