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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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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伦宁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猛地回头,手下意识摸向藏在座位下的甩棍。
阴影中,一个黑色身影像墨汁一样缓缓晕开,男人从后座直起身,连帽衫的褶皱流淌着晦暗的光。
在赵伦宁惊恐不已的目光中,黑衣人抬起头,露出帽檐阴影下那双深邃的眼睛。
“钟...钟警官?”赵伦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在下一秒绷得更紧,“您不是...在家养伤吗?”
钟聿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死水:“我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
赵伦宁的大脑疯狂运转,蒋警官明明说过保护从明天开始,而且为什么派一个伤员深夜潜伏在自己车里?
“谁…谁的命令?冯警官?还是蒋警官?他们没通知我啊!”
“这里不安全,”钟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他身体前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赵伦宁的肩膀上,“我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现在,跟我走。”
赵伦宁本能地想要挣扎,但钟聿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锁住了他的肩颈穴位。
一股强烈的酸麻和窒息感猛地传来,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方向盘上。
灯光透过车窗,映出钟聿眼中一片冰冷。
到了一处不知道荒废了多少年的废弃工厂,钟聿将失去意识的赵伦宁拖出来,走向深处的隐蔽角落。
“哗啦……”
刺骨的冰水当头浇下,赵伦宁抽搐着惊醒,刺骨的寒意和肺部呛水的窒息感引发了撕心裂肺的呛咳。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金属工作台上,手脚被粗粝的麻绳死死捆住。
“钟…钟警官?你这是干什么?”赵伦宁徒劳地挣扎,声音在巨大的恐惧下变了调,“你这是…这是知法犯法!快放开我!”
钟聿摘下口罩和鸭舌帽,露出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他没有理会赵伦宁,转身走向旁边的工具堆,拿起来一把刃口闪着寒光的斧头。
斧刃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瘆人。
赵伦宁的瞳孔因为极度恐惧缩成针尖的样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他看着钟聿举起那把沉重的斧头,目标精准地锁定在他的左腿膝盖上方。
“不!钟聿!钟聿!!”
他撕心裂肺地叫起来,金属台面随着他的挣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你疯了!蒋晖冯亦不会放过你的!你他妈……”
“七年前……”
一道夹杂着滔天恨意的声音响起,赵伦宁的威胁突然卡在喉咙,正对着的钟聿眼睛里,他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疯狂。
“在那个化工厂,李贺猛、孙庆如、孙庆意、陈一京……”
钟聿一字一顿地点起每一个名字,视线最后定在他身上:“还有你……”
“赵伦宁。”
赵伦宁的瞳孔剧烈收缩,定格成极致的惊恐。
他死死盯着钟聿,第一次真正地看清这个人。
七年前……
化工厂……
延绵不绝的惨叫和啼哭再次浮现在眼前。
“你!你是…徐词的那个!那个警……”
手腕被砍断的疼痛让赵伦宁止住了声,发出哀嚎惨叫,那一点点残存的侥幸被更深的绝望淹没。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贺猛、孙家兄弟会接二连三地死!为什么钟聿会出现在这里!
这哪是什么保护,这他妈是蓄谋已久的复仇!
钟聿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冷笑,斧刃的寒光倒映在他眼中,染出一片血红:“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现在,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沉重的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钟聿七年来所有的痛和恨重重劈下。
“咔嚓!”
利刃切入皮肉、劈开骨骼的恐怖声响在密闭的室内爆开,猛地溅射到斑驳的墙壁上、地面上和钟聿的脸上,留下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啊!!”
赵伦宁发出凄厉的嚎叫,身体剧烈痉挛,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剧痛瞬间剥夺了所有思考能力,只剩下不断地哀鸣。
钟聿仿佛听不到那惨绝人寰的叫声,眼中只有那截被斩断的肢体。他再次举起斧头,对准断口上方,又一次狠狠劈落。
第二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响起,赵伦宁的左腿从膝盖上方被干净利落地分成了三段,这次鲜血像是小溪一样汩汩流淌,迅速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的血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赵伦宁的惨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剧痛让他短暂地昏死过去,又被更深的痛苦激醒。
他看着自己消失的左腿,看着站在血泊中的钟聿,知道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了,一股破罐破摔的疯狂和怨毒突然涌了上来。
“哈…哈哈…”赵伦宁咧开嘴,发出嘶哑的惨笑,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怨毒和嘲讽,“徐词…徐词那个贱货…滋味…滋味是真他妈的好啊……”
钟聿举起斧刃的动作猛地一顿,周身的气息骤然降到冰点,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起来。
赵伦宁用尽力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毒针,狠狠刺向钟聿最深的伤口:“徐词…真他妈是个蠢货,他以为他是什么?圣母吗?为了保住肚子里那个小玩意,心甘情愿张开腿让我们上……哈!那副样子,比窑子里最贱的婊子还下贱!我们哥几个轮流玩他都嫌不够劲!”
他看到钟聿眼睛爆红,揪着他头发的手指剧烈颤抖着。
赵伦宁的恶意得到了病态的满足,他更加疯狂地刺激着:“可惜啊!他那副贱样也没保住那个小贱种!好像还是个女孩,生出来以后哭的吵死人了,陈一京嫌晦气,让我们处理掉……我们把她剁碎了喂狗,结果狗都嫌脏!哈哈哈……”
“你是没看见徐词最后那个眼神……啧啧啧,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小玩意的一只断手……真是蠢到家了!蠢货!活该被……呃啊!”
他最后的恶毒被一声更加短促的惨叫取代。
因为那个染着血的斧子这次落在的位置不再是他的腿,一阵寒光闪过,赵伦宁那张恶毒的嘴脸彻底被斩成两半,巨大的裂口让他看起来像被人恶意撕裂成碎片的人偶。
了无生气的赵伦宁并没有得到安息,那个斧头毫无章法地在他身上落下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断裂的骨节、翻滚的血肉都在加重钟聿眼里的血红。
他眼前不再是血淋淋的车库,而是七年前那个经过烈焰焚烧后的工厂。
那场火好像又在眼前烧了起来,带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带着徐词握紧女儿残肢抵在自己心口处的道歉,带着他彻底咽气前那字字泣血的不舍。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乖乖……”
乖乖,是他们商量好要给即将出世的女儿起的乳名。
“钟…聿……”
徐词被烧毁后仅剩的半张脸在血污中清晰浮现,那双从来都是温柔的眼睛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充满了极致悲痛。
“以后剩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啊……”
钟聿痛苦地蜷缩下去,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剧烈的失控症状让他完全陷入了崩溃状态,对外界失去了感知。
“小…词……”
他死死攥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指节捏得发白,仿佛那是他和徐词唯一的牵连。
就在这时,车库入口的阴影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沈笠一直悄悄跟着钟聿,担心他伤势未愈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没想到眼前惨肢凌乱的景象还是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沈笠的心猛地揪紧,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避开地上粘稠温热的血泊和令人作呕的残肢,跪倒在眼神涣散的钟聿身边。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她窒息,但她此刻眼中只有钟聿崩溃的痛苦。
钟聿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小词……对不起……乖乖……”
“钟聿!钟聿!”沈笠用力抓住钟聿沾满鲜血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浓浓的哭腔,试图唤醒笼罩在钟聿意识里的重重迷雾,“看着我!是我,沈笠!醒醒!钟聿!你看着我!”
她不敢太用力摇晃他,怕加剧他的失控,因此只能一遍遍呼唤。
沈笠的目光焦急地扫过他全身,最终定格在他拼命攥紧的左手。
那枚戴在无名指上仿佛与他血肉相连的银色戒指,此刻正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量紧握着。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可怕的青白色,皮肤紧绷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戒指边缘割裂。戒指被喷溅的鲜血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金属光泽,黏腻的暗红色覆盖了每一寸表面。
更让沈笠瞳孔骤缩的是,在钟聿紧握的拳心缝隙里,她看到了一些与鲜血颜色截然不同的灰白色粉末。
那些粉末极其细密,仿佛是最细腻的尘埃。
此刻,它们正被钟聿自己的温热鲜血,一点点浸染濡湿。
沈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灰白色粉末是什么。
那是……徐词的骨灰。
是钟聿仅存的属于徐词的一部分。
他将爱人的一部分骨灰,小心翼翼地封存在这枚贴身佩戴的戒指内层。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这枚戒指从未离身。
它是钟聿活着的凭证,是他复仇的执念,是他与逝去爱人之间唯一的链接。
她不知道赵伦宁死之前对钟聿说了什么,但是钟聿的状态足以说明了一切。
他用七年时间勉强拼凑起来的心防,在剧烈的情绪崩溃中瞬间崩塌。
沈笠伸出双手,不再只是抓住他的手臂,而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从侧面紧紧环抱住他颤抖不止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将人从那个绝望深渊中拉回。
“郝靳!”她几乎是含着泪对通讯器喊道,“来接我们,钟聿发病了!非常严重!快!”
通讯挂断后,沈笠低下头用脸颊贴着钟聿沾血的鬓角,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声音低哑又破碎:“坚持住钟聿……坚持住…别放手……”
“别放开…他……”
她已经不知道是让他别放开戒指,别放开徐词最后的痕迹,还是别放开最后一丝生的意志。
曙光渐渐升起,昨夜的阴霾似乎消散在了朝阳中。
得知陈羽宽失联后,蒋晖立刻带队前往景宸国际A座,在车库的隐秘角落发现昏迷的陈羽宽和队友。
“只是普通迷药,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随行的队医检查后确认了他们的情况,蒋晖稍稍放下心,还没喘一口气,就收到了徐尘的电话。
“蒋队,赵伦宁死了。”
废弃车厂外,警笛被蒋晖示意关闭,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的刺耳声响。
蒋晖走进门内,一股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先一步赶到现场的徐尘带着他来到赵伦宁死亡的角落。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变得更加刺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那滩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手里的手电筒光柱顺着血迹延伸,掠过散落在地的粗粝麻绳碎片,最终定格在工作台上。
蒋晖的手电光晃动了一下,神情紧跟着凝重起来。
赵伦宁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破碎的姿态呈现在上面,左腿被斩断成三块,断口处血肉模糊,暗红的血液浸透了整张工作台,此时正缓慢地滴落在地面的血泊里。
他的头颅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从下颌开始,皮肉外翻,一只眼球被挤压得半脱出眼眶,凝固着临死前恐惧。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胸腹位置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创口,像是被某种利器疯狂劈砍过,肋骨断裂刺破皮肤,内脏流了一地,血液喷溅的范围极广,墙壁上、天花板上、周围的废弃机器上,整个空间仿佛被浸泡在血色之中。
“我草,这他妈是人干的吗……”
安赫脸色煞白,捂着嘴跑去一旁拼命吐了起来。
即使见过不少凶案现场,眼前这惨烈的虐杀景象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蒋晖越仔细审视现场越皱起了眉头:“不对劲……”
一旁的徐尘显然也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景,哑着声音说:“怎么了蒋队?”
“看这里。”
蒋晖用手电光束指向尸体旁边的墙壁上,一个用鲜血写成的数字5,狰狞地烙印在那里。
但蒋晖的光束没有停留在字迹本身,而是聚焦在字迹的末端,尤其是最下面那一横的边缘。
“看这些痕迹,”光束清晰地照亮了血迹,末端像是被人强行拖拽,拉出了细弱却刺眼的尾巴,蒋晖眉心蹙起,“这和之前两个现场的07、2、8完全不一样。”
安赫吐过以后擦了擦嘴,强忍着不适凑近观察,声音发颤:“这个5写得很乱……”
“而且不止这个,”蒋晖站起身,光束扫过尸体上那些劈砍痕迹,“看这些伤口,还有喷溅的血迹分布。前两次李贺猛和孙家兄弟都是干净利落,伤口精准,喷溅血迹相对集中。”
他用手电光着重照亮赵伦宁胸腹间那些凌乱的创口,以及被劈开的头颅:“但这次完全不同,伤口杂乱无章,很多创口是反复劈砍造成的,甚至有死后伤。喷溅血迹范围如此广,说明凶手在行凶过程中动作幅度极大,情绪失控。”
徐尘顺着蒋晖的思路,也发现了更多异常:“还有这些麻绳碎片,像是被大力挣断或者被凶器砍断,凶手似乎在行凶过程中,连捆绑的束缚都顾不上了?或者他根本不在乎赵伦宁会不会挣扎了?”
这和他们之前侧写的那个冷静、缜密,一切尽在掌控的连环杀手形象大相径庭。
蒋晖的目光最后落在尸体被斩断的左腿附近,那里散落着几块沾满血污的金属碎片,形状像是某种重型工具的部件。
“凶器应该就是类似斧头的东西,但看这破坏力,还有这些飞溅的碎片,凶手在使用时,力量狂暴到了极点,甚至可能损坏了凶器本身。”
他站起身,环顾眼前的血腥现场,沉声说着:“徐尘,通知技术组重点采集这个血字的拖拽痕迹、所有喷溅血迹的形态分布以及尸体上那些致命性的杂乱伤口。”
蒋晖握紧手电筒,眼里闪着沉重:“凶手这次失控,一定会留下什么关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