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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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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只剩下源予尧和盛樾两个人,彻底黑下来的空间里那些凌乱的呼吸更加明显。
盛樾扔掉的铁管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他缓缓声给了源予尧一句安抚:“少爷,没事了。”
映着小巷周边漏进来的微弱灯光,源予尧将目光紧紧锁在盛樾身上,心绪起伏过大连手指都在发抖:“师兄……你差点…差点就……”
他不敢想,如果自己晚来一步,如果盛樾没有防备,如果那把刀当着自己的面捅进了他的身体,自己会有多崩溃。
“我没事,谢谢少爷救了我。”
“可是……”
盛樾垂下眸子盯着他刚才因为挥动铁管泛红的指关节,暗暗叹了口气:“那种情况下冲出来空手去夺刀,太危险了。”
源予尧一愣,搓捏着手小声辩解:“我…我没想那么多。我看到他拿刀对着你,我就……”
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怕泄露太多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盛樾看着眼前低头的少年,这个从小到大始终被保护在安全环境里的少爷,却在刚才以一种不要命的姿态冲出来保护他。
不得不说,经过最初的惊愕后,那颗平静的心脏在一时间被温热的暖意涨满,让他有些说不出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义无反顾地来到自己身边。
“谢谢少爷……”
盛樾上前半步,抬手用指腹很轻地蹭掉了源予尧脸颊上那点污迹,指尖触及皮肤的温度让两个人都微微一顿。
“不过下次不可以这样了,您的安全永远都是第一位。”
这是他身为助理最应该保证的事情,不然就是失职。
源予尧红了耳尖挺直脊背,飞快地抬眼看了盛樾一下:“我…我知道了,不过师兄你受伤了,都流血了,疼不疼啊……”
这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执拗和心疼。
他还记得刚才替自己格挡的时候,盛樾右手手背上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盛樾看了一眼自己的擦伤,活动了一下手腕:“皮外伤不碍事,待会就好了。”
他再次伸出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后略显生硬地揉了揉源予尧的头发。
“好了,别怕。能不能答应我,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好吗?”
“您的安全,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非常重要这几个字,他说得很认真。
源予尧被他揉得愣了一下,缓慢地睁大了眼睛。
他不知道盛樾这句话里责任的成份占了多少,他只知道此时自己的脸好像要烧起来了。
不对,肯定是已经烧红了。
好烫。
第二天下午,胰腺外科病房区的走廊里一片宁静,陆洵拿着李秀萍的最新化验单走向办公室,思索着该怎么调整她化疗方案的细节。
“陆洵!”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洵转过身,发现林世景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是从没见过的急切。
“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以后,他们两个人几乎再也没有过工作以外的交流,这个时间点他怎么会来这里?
“是有…很要紧的事情,”林世景强行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快速走近他身边,“刚才急救中心打来电话,说有个疑似爆发性急性胰腺炎的危重病人马上转过来,情况很棘手,要你过去会诊看看。症状很罕见,有点像你之前在国际期刊上提到过的那种特殊病例。”
这番话说完,林世景的手心全是冷汗。
陆洵的眉头立刻蹙起,爆发性急性胰腺炎是死亡率极高的急性病症,每分每秒都关乎生死。
危急关头他顾不上考虑林世景闪躲的目光有什么异样,而是迅速跑向电梯,嘴里还在不停问着这个病人的基本信息:“大概还有多久?什么时候送到?还有什么其他情况吗?有没有报告传过来?”
林世景心里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焦急:“症状描述是剧烈腹痛伴血性腹水,其他的情况还没告诉我,你快去吧!人命关天!”
看着陆洵急匆匆奔向电梯的背影,林世景咬着唇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内层。
仅存的良知告诉他应该拦下陆洵,可那个被江储泽撩拨起来的阴暗心理却死死拖住了他的脚步。
江储泽说,只是引开陆洵。
之后,季迟岚就会彻底消失。
林世景深吸一口气,给江储泽发去了数字1的消息,之后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走进楼梯间关上门。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攥紧,过了一会抖着手给急诊同事发去了信息:「孙呈,帮个忙,待会陆洵去急诊问一个急性胰腺炎会诊的事,你就说病人情况有变转到上级医院了。回头请你吃饭,务必帮我一下。」
对方回了个干脆利索的问号:「你要干什么?」
林世景狠狠咬紧唇,又追加了一条:「这件事真的很重要,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大约过了一分钟,对方传来一句:「……行吧,神神秘秘的。」
林世景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面清晰照出了自己这张扭曲的面容。
昨天王德成趁乱逃走,盛樾和源予尧并没有放弃追踪他。
源予尧拜托程曦广撒眼线,在今天重新获得了王德成的位置信息。
城西狭窄的小路尽头,一片空旷的废弃厂区出现在眼前。
这里太安静了,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发出的呜咽。
“少爷……”
盛樾抬手拦住要冲过去的源予尧,眼神警惕地望向四周。
“小心,注意安全。”
源予尧认真地点点头,跟在身后沿着他的影子向前走。
厂房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气味,堆积如山的木材在日光的照耀下透出巨大阴影。
角落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一声粗重惊恐的喘息,源予尧立刻上前一步,高声喊着:“王德成!滚出来!”
躲藏的王德成从一堆废弃轮胎后面踉跄着爬出来,脸上全是汗和灰,缺了一截食指的手死死扒着轮胎边缘,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藏在背后。
“你们到底是谁?!怎么跟疯狗一样追到了这里!你们是…是不是江储泽那个混蛋派来灭口的?!”
江储泽……
果然是他!
盛樾手里的手电光稳稳照在他脸上,冷声问他:“所以画室那场火就是你放的,对吧?”
王德成浑身一抖,眼神躲闪。
“说话!”源予尧上前一步,高昂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江储泽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要烧了画室!岚哥哪里得罪你们了?!”
“我…我……”
王德成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意识到这些人不是和江储泽一伙的,可是放火的事也瞒不住了,所以他直接承认了:“是…是我放的!江储泽让我把画室烧了,把那个季迟岚的画都烧干净!给他一个教训!江储泽说…他说事情办完就给我结钱!”
“可是!”
王德成狠狠朝地上吐了口浓痰,脸上凶狠的神色里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这个混蛋说话不算话!当初答应得好好的二十万!结果呢?”
他激动地挥舞着那只残缺的手:“火烧完了,画也毁了,我他妈差点折在里面!回头找他,他妈的开始推三阻四!说什么风声太紧,钱不好弄,让我等等!等?我等个屁!条子查得那么紧!我敢等吗?!”
“后来这混蛋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老子替他干了这么大一票,差点把命搭上,结果一毛钱没见到,还他妈被全城搜捕!东躲西藏,跟过街老鼠一样!”
王德成朝着盛樾和源予尧激动咆哮:“你们说!你们说这是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所以你就躲到这里,以为能躲一辈子?”源予尧愤怒的脸上多了几分鄙夷,“江储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助纣为虐,烧了岚哥的心血,也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哈哈哈……”
王德成突然发出一阵难听的嘶哑笑声,眼神里的疯狂更加嚣张的叫嚷起来:“老子是拿钱办事,没拿到钱还惹了一身骚!现在你们也找上门了,江储泽那个王八蛋肯定也想弄死我灭口……好啊,好啊!都来逼我!都想要我的命是吧?!”
他藏在背后的手猛地抽了出来,带有天线的遥控装置上那个红色按钮被他用力按下。
“那就一起死吧!!!”
几乎在他按下的同时,盛樾瞳孔骤缩,一把拉紧源予尧的手:“少爷退后!”
然而,已经晚了。
源予尧站的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一整块区域全部消失,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深洞。
“啊!”
源予尧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下方深邃的黑暗急速坠落。
“少爷!”
盛樾的嘶吼和陷阱翻板弹开的声响几乎重叠,在源予尧身体失衡下坠的刹那,盛樾的一切权衡全部消失,只剩下最本能的一个动作——沿着源予尧下坠的轨迹展开双臂。
源予尧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强劲的力量将他卷入一个坚实滚烫的胸膛。
预想中的猛烈撞击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被人紧紧箍住的安全感,以及那份属于盛樾的栀子气息。
另一边,陆洵急匆匆赶到急诊,却发现那里只有几个护士在忙碌,并没有预想中危重病人抢救的紧张场面。
陆洵拦住一个护士问道:“请问,刚才电话通知要转来的那个疑似爆发性胰腺炎的病人呢?”
护士愣了一下:“爆发性胰腺炎?没有啊,今天下午没有接到这样的通知,也没看到有类似症状的病人转来。”
陆洵心头一沉:“不可能,刚刚林世景医生亲口通知我的,要我参加会诊。”
“林医生?”护士更加疑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要不您再打个电话问问?”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骤然攫住了陆洵,他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林世景的电话。
可对方却显示在忙线中,陆洵皱起眉头问道:“那孙呈医生在吗?”
“孙医生?应该在3号诊室那边。”
陆洵道了声谢,大步流星走向3号诊室。
孙呈是急诊的另一位主治医生,他应该会知道情况。
诊室门半开着,孙呈正背对着门口整理器械柜。
“孙医生。”
孙呈的身形顿了一下,转过身时换上一副意外的表情:“哎,陆医生?怎么有空来我们急诊了?”
陆洵没时间客套,单刀直入:“我接到林世景医生的紧急通知,说你们急诊马上要收一个急性胰腺炎的病人,病人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孙呈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略带歉意地啧了一声:“哦,你说那个啊……是有这么个事,大概十分钟前吧,急救中心那边确实来过一通电话,提了那么一嘴。”
他走到办公桌旁,随手翻了翻桌上几张零散的接诊单和电话记录本:“电话里说接了个病人,怀疑是急腹症,可能是胰腺炎,也说了想请你们胰腺外科的专家看看。”
“然后呢?”陆洵追问,“病人在哪儿?”
孙呈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就刚刚你下来前,急救中心又来了个电话,说情况有变,病人家属坚持要求转去省院,觉得那边综合实力更强。”
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急救中心那边,有时候电话一个接一个,前脚说往这儿送,后脚因为家属意愿或者现场评估变化临时改了目的地,也是常有的事。”
他看着陆洵明显凝重起来的脸色,连忙补充道:“陆医生,你别急。可能一开始电话沟通的时候对方描述得比较严重,加上提到了你的研究方向,林医生一听就着急了,赶紧通知你。结果这边还没完全落实,那边就变了卦。白跑一趟是挺恼火,但是这种事在急诊也不算太稀奇,对吧?”
孙呈的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甚至还好心地安慰了陆洵一句。
然而,陆洵并没有被这番看似合理的说辞说服。
太巧了。
先是通知自己有急救病人,后来林世景的电话又占线,现在病人转到上级医院,他连人都没有看到。
真的只是临时变卦吗?
林世景通知自己的时候脸上那些闪躲,此时明晃晃地在眼前浮现。
陆洵拧着眉没有接受这个解释:“急救中心哪位调度打的电话?第一次和第二次通知有记录吗?我能看看吗?”
孙呈的表情凝滞了一下,露出一些为难:“这个……陆医生,我们这电话记录本乱得很,不一定记得那么细。而且急救中心调度那边也忙,为了一个已经转走的病人反复去问,不太合适吧?也许就是沟通上出了点小岔子,既然病人没来,你也省心了,赶紧回去吧,说不定你们科里还有事呢。”
这种推脱的态度让陆洵心中的这些猜测几乎变成了确信。
林世景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