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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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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储泽那句喃喃自语显得异常扭曲,他眼神狂乱地试图上前,想要触碰那个被他视为所有物的人。
“别碰他!”
“江储泽,你听清楚,”陆洵一字一顿清晰地撕碎江储泽的妄想,“迟岚不需要你那种窒息的爱,收起你那套说辞,别再靠近他半步!”
陆洵话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彻底惹恼了江储泽,疯狂的嫉妒和当众被揭穿的狂怒一瞬间全都在他心底烧起了一把火。
江储泽怒极反笑,诡异的笑声里充满了恶意:“陆洵,你以为你是什么救世主?你不过是个半路插进来的外人!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骨子里有多依赖人,多离不开掌控吗?他现在不过是暂时被你迷惑了!你只不过是想成为另一个掌控迟岚的人罢了!”
他转向脸色苍白的季迟岚,眼神变得阴毒残忍:“迟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季迟岚的身体猛地一颤,小腹的疼痛在江储泽的刺激下变得更加尖锐,像是有把刀子在里面毫不留情地搅动。
陆洵敏锐地察觉到季迟岚瞬间的僵硬和更加急促的呼吸,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紧紧握住季迟岚的手,将人完全护在自己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隔绝了江储泽的恶意视线:“你给我闭嘴!”
“你所谓的了解,是知道他害怕什么,然后用恐惧去驯服他。知道他渴望什么,然后亲手掐灭那点光,告诉他那不属于他。”
陆洵冷笑着摆正江储泽那套扭曲逻辑的根基:“你把他关在你打造的笼子里,然后欣赏他逐渐枯萎的样子,这就是爱吗?”
“你懂什么?!”江储泽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试图用音量盖过那份指责,“没有我,他早就不知道烂在哪个角落了!是我给了他一切!他现在拥有的名声、关注、优渥的生活,哪样不是我给的?!哪个不是为了他好!”
陆洵毫不客气地反击,语气也愈发冷厉:“为了他好?别再用你那套自私到极点的逻辑来玷污这三个字了!”
江储泽的脸涨成猪肝色,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好,好……陆洵,你说我不懂他是吧?”
他突然古怪地笑了笑,目光再次锁定季迟岚,声音放得很轻柔,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人毛骨悚然:“迟岚,你告诉他,你以前每次不听话,我是怎么教育你的?告诉他,你第一次试图反抗我,拒绝画那些我指定的主题的时候,你的右手为什么整整一个月拿不起画笔?”
江储泽充满恶毒的话像猛地捅开了季迟岚竭力想要忘记的黑暗记忆。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皮带划过空气的尖啸,然后是皮肉绽开的剧痛。
不是一下,是很多下,直到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
江储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声音平静得可怕:“记住疼,下次才会记得听话。”
还有那次,江储泽要求他画一系列充满暴力扭曲的作品。
他向后退去,颤抖着用尽力气摇头:“我……我不想画这个……”
江储泽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他没有责骂,没有像以往一样虐打,而是走过来用极重的力道握住了季迟岚的右手。
“迟岚,你这双手,是我发现的,是我培养的。它们能创造价值,是因为我给了它们方向。”
季迟岚惊恐地看着他,紧接着右手传来一阵剧痛。
是江储泽用力扭断了他的手指关节。
江储泽阴笑着看他:“如果它们不听使唤,忘记了谁才是主人……那或许,需要休息一下,好好想一想,对不对?”
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连一支最轻的铅笔都握不住。
那段时间他像个废人,只能依赖江储泽的照顾。
对方请来最好的理疗师,可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他耳边一遍遍提醒他:“手会好的,只要你知道以后该听谁的。”
那是比任何殴打更彻底的精神摧毁,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惨重的回忆狠狠灌进脑海,季迟岚脸色煞白,一声声凄厉的呜咽从口中难以抑制地溢出来,手指被折断的疼痛似乎又涌了上来,让他整个人抖得不像话痛苦弯下腰。
看着季迟岚陷入崩溃,江储泽的声音扬起了几分变态的愉悦:“看啊,陆洵,这才是真实的季迟岚。脆弱,易碎,离开了掌控和教育,就什么都不是。你那些空洞的尊重和自由,能治好他吗?”
季迟岚的状态太不对劲了,他双目涣散几乎站立不住,整张脸白的没有一点血色,不受控制地去划伤自己的右手,想要利用疼痛的方式麻木更深的痛苦。
陆洵明白这是严重的创伤应激反应,他强忍心疼,抬起双手稳稳捧住季迟岚冰凉的脸颊,强迫他抬起视线:“迟岚,看着我……”
季迟岚目光散乱,泪水混合着冷汗滚落,沾湿了陆洵的掌心。
“听我说,呼吸,跟着我,慢慢呼吸。”陆洵反复地摩挲着季迟岚的脸颊,试图用温暖的触感将他从回忆中拉回来,“迟岚,你的手很好,虽然有伤,但它在愈合,它能握住我的手,未来也能重新拿起画笔,画任何你想画的东西,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别听他的,别听他的……”
他微微偏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季迟岚汗湿的额头:“别怕,我在这里,我一直在你身边……”
那片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旋涡,因为陆洵坚定温柔的介入,停止了疯狂的扩张。
季迟岚急促混乱的喘息在他的引导下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涣散的目光艰难地凝聚在陆洵写满了心疼的眼眸中,他抖着手想要通过触摸去确认这份暖光。
“陆……”
然而,突然爆发出的一声闷响,在他眼前炸开了一层血雾。
他的光…变得摇摇欲坠。
VIP病房里光线柔和静谧,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盛樾趴在病床上,背部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钝痛将他裹在一片昏沉的迷雾里,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官一点点从镇痛的麻痹中挣脱出来,他隐约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抽泣声。
声音很轻,很像受伤的小动物蜷缩在角落里偷偷呜咽,一下下敲在盛樾的心上。
他费力地动了动,慢慢让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一张哭得通红的脸颊映入眼帘。
是少爷……
他怎么还哭成这样……是吓到了吗?还是…伤到哪里了?
盛樾张了张嘴,却因为喉咙干涩,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少……爷……”
正沉浸在自责中的源予尧猛地一震,通红的眼睛瞬间瞪大,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慌乱地凑近:“师…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像小炮弹一样砸过来,盛樾听到他带着鼻音的声音,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心里那点疼更明显了。
“没…没事……”
盛樾极其缓慢地摇了一下头,极力维持声音平稳:“别…哭了……”
他想要动动指尖替源予尧擦泪,可是因为力气不足只好作罢。
源予尧此时的脑袋却转的格外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连忙抓住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眼泪掉得更凶了:“对不起……师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就不会伤得这么重……都是我的错……”
盛樾的手指被他的掌心全数包裹,一点点暖化冰冷的僵硬。
“少爷……”凭着这点暖意,盛樾勉强提起一份力气,注视着源予尧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到您有危险,我怎么可能站在一边?受伤是意外,不是您的错……”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无比:“如果让少爷因为这件事陷入自责,那我…受的伤,才真的…没有意义了,是不是?”
源予尧的哭声停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盛樾,看着那双对他盛满包容的眼睛,心里更加泛酸。
师兄没有怪他,甚至反过来安慰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是为了不让他背负愧疚。
这种温柔比任何责备都更让源予尧心头震颤,他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却还是有一滴不听话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可是……你流了那么多血……伤得那么重……”
“会好的,”盛樾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只是需要点时间,别担心。”
他看着源予尧红肿的眼睛,想了想,又放柔了声音:“您在这里哭成小花猫,我反而没法好好休息了……”
这句略带调侃的话终于让源予尧破涕为笑,他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用空着的那只手胡乱抹了把脸:“我…我不哭了,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嗯。”
盛樾低低应了一声,那点强撑的清醒和气力迅速流逝,眼皮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最终缓缓合上。
源予尧看到他再次昏睡过去,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他。
他小心翼翼地将盛樾的手放回床边,又仔细替他掖了掖被角。看着盛樾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的眉头,想到他背上那片狰狞的伤口,心里又是一阵揪疼。
源予尧伸出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极轻地落在了盛樾的额角。
他的指尖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微温拂开那几缕汗湿的发丝。
就在指尖即将离开的刹那,睡梦中的盛樾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在源予尧惊讶的目光中,盛樾无意识地将脸颊向着他指尖的方向,轻轻蹭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寻求慰藉的本能,像个孩子在不安梦境中终于触碰到温暖源头。
源予尧的指尖顿住了,一股混杂着酸楚情愫的暖流涌遍全身。
他不敢再动,任由盛樾的脸颊无意识地贴着他的指尖,那一点点肌肤相触的温度,暖化了他眼角的泪光。
医院走廊里,源子恒刚要和程斌一起去往盛樾的病房,手机上突然收到了一条紧急消息。
发件人是程曦。
「爸,刚拿到消息,江储泽近年扩张的非法洗钱和黑画产业链,主要是通过海烲在东南沿海的地下渠道。另外最重要的一点……」
源子恒眉心一拧,面色不善地看着接下来的这几个字。
「他手里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