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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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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洵所有的意识都在看到季迟岚的瞬间被震住了,那个在他记忆中需要被小心呵护的季迟岚,那个总是显得怯懦脆弱的季迟岚,此刻却不惜变得伤痕累累,也要为他砸开一道生门。
指尖滴下来的鲜血好像连成了一条殷红的线,落进他的心脏深处。
直到这一刻,陆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季迟岚在他心里的确不一样。
这份不一样,在看到他充满挣扎痛苦的画作时埋下了种子,后来经过日夜的守候悄然生长,最终在这份鲜血淋漓的勇敢前轰然破土,一跃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的将对季迟岚的在意模糊成普通关心,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充斥大脑。
活下去!
他一定要带着季迟岚活下去!
“陆医生……”
看到陆洵被捆绑在墙边时,季迟岚心里涌上一阵后怕,如果他没来得及砸开这道门,陆医生就会……
想着想着他冲向陆洵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跪在地上用那只沾满血迹的手去撕扯绳结。
鲜血染红了粗糙的麻绳,季迟岚的动作因为疼痛显得有些笨拙,每一次细微的拉扯都让他疼得闷哼。
“别急……慢点……”
听着他不断抽气,陆洵的心揪成了一团,他不敢有大动作,怕增加季迟岚的负担,只能默默盯着他离自己很近的脸颊。
过了十秒,绳结终于松脱了,季迟岚用最后的力气一把扯开。
“开…开了!”
双手重获自由的瞬间,陆洵甚至没顾得上活动僵硬的关节,第一时间反手紧紧握住了季迟岚的左手手腕,接着在自己衬衫下摆用力一扯,干净利落地撕下了一大片相对完好的里衬布料。
看到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时,陆洵鼻尖酸的不像话。
他轻轻擦拭掉季迟岚手上的血迹和灰尘,季迟岚疼得浑身一颤,无意识地想蜷缩手指,却被陆洵更稳地托住。
陆洵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忍一忍,暂时只能这样,之后我给你重新处理。”
清理好大概后,他将另外几条布料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进行包扎。
空气甜腻得让人反胃,视线边缘开始模糊晃动,季迟岚呆呆地点着头,头晕目眩的脑袋甚至有些听不太清陆洵的声音。
刚才撕下来的其余布料被陆洵拿起来,他一手稳住季迟岚的后脑,一手将布料捂在他的口鼻上:“迟岚,低头,尽量慢慢呼吸。”
季迟岚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对自己称呼的变化,只能感觉到带着陆洵体温的布料紧密地覆了上来。
陆洵自己却因为缺少防护暴露在有毒空气中,呼吸都显得粗重了些:“再坚持一下,我很快把门撞开一起出去!”
季迟岚在他怀里极轻地动了一下,似乎想点头,但是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他目光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陆洵脸上:“陆…医生……如果我们……顺利逃出去……这次……你会给我……什么奖励吗……”
这没头没脑显得不合时宜的一句话,却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陆洵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他俯下身用额头轻轻抵着季迟岚冰凉汗湿的脸颊,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陆洵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让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所以为了那个奖励,你要乖乖撑住,好吗?”
季迟岚竭力睁开一点点昏暗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握紧了他的衣角点头:“嗯,我会…会撑下去的……”
休息室里,程斌正想再说些什么安抚源予尧,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封卓。
简洁清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迅速汇报了刚刚收到的紧急情况。
季迟岚被江储泽带走,陆洵在拦截过程中一起失踪,追踪信号最后消失在城郊,派去暗中保护季迟岚的两名手下确认遭遇袭击,失去联系。
程斌眉头蹙起,对着电话那头冷静地吩咐:“封卓,你亲自带一队人过去,务必确保迟岚和陆医生的人身安全,必要时可以动用一切手段。江储泽如果反抗,直接控制,留口气交给警方处理就行。”
封卓干脆利落地应下:“是,明白。”
虽然程斌接电话的时候侧了侧身,声音也压得很低,但是关于这场危机的讯息还是钻进了源予尧的耳朵里。
他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再次狂乱起来,猛地抓住程斌的手臂:“爹地,岚哥和陆医生出事了对不对?江储泽那个混蛋!我要去……”
“予尧,”程斌反手握住了儿子冰凉的手,适时地打断了他的冲动,“封卓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他会把人平安带回来的。”
“但是……”
源予尧相信封卓的能力,可还是急得眼圈都红了。
“放心,”程斌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相信封卓,予尧,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检查室的方向:“关心一下为了你受伤的人。”
那个一直守在自家孩子身边的盛樾,他听程曦提了两句,不过并没有过多了解。
想来予尧认可的人,那对方的品性也一定不会差。
像是为了印证程斌的话一样,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主治医生走了进来,对着几人鞠躬问好:“程先生你们好,病人的伤口处理已经完成了。背部挫伤面积比较大,还有轻微骨裂和软组织损伤,但是幸运的没有伤及脊柱神经。已经进行了清创和镇痛处理,现在转移到了VIP病房观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源予尧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红着眼睛问:“那…师兄醒了吗?我现在能去看他吗?”
医生笑着回答:“他用了些镇痛的药物,应该待会就能醒过来,当然可以探视。”
“谢谢医生!”
源予尧眼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在得到程斌的同意后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休息室,朝着病房区跑去。
程斌看着孩子急不可耐的背影若有所思,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予尧这么在意一个人。
一直静静看着的源子恒此时来到程斌身边,手里的风衣披在程斌身上,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弧度:“咱们家小尧这是动心了?”
程斌向后靠了靠,倚进源子恒坚实的怀抱里,脸上有的只是担忧:“予尧心思太单纯了,他正是情感充沛又容易混淆的年纪。”
他微微蹙起眉继续说着:“盛樾拼着命护了他,伤得那么重,予尧现在肯定是感激和愧疚,我怕他会错把这种感动当成了喜欢。如果是这样,对他自己还是对盛樾,都不公平。”
源子恒听着爱人条理清晰的担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用脸颊贴了贴程斌的鬓角:“你的担心有道理,不过斌斌……”
比起他细腻的忧虑,源子恒向来更倾向于放手让孩子去经历一些事情。
他扬起嘴角,语气里满是对儿子的信任:“咱们的小尧虽然单纯,但是不傻。他心地柔软,可骨子里有股韧劲,也有他自己的判断力。感动和喜欢,或许一开始会模糊,但时间长了,心是不会骗人的。”
源子恒侧过头吻了吻程斌的眉峰,放缓声音:“我们当年,不也是从各种模糊的好感和冲动里,才慢慢确认彼此的吗?”
程斌听着源子恒的话,紧绷的肩线放松了下来。
他说的对,过度的担忧和保护,有时候反而会成为孩子成长的束缚。
程斌笑了笑,不得不说,源爸爸有时候还是非常可靠的。
“这边暂时交给封卓,我们去看看盛樾的情况,另外,”他从源子恒怀里撤出来,沉下声音,“江储泽那边,等封卓把人带回来,也该彻底清算了。动了不该动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放心,”源子恒有些依依不舍他离开自己,不过凡事都以程斌说的话为首要命令的人自然是听他的,于是源子恒只好退而求其次借着这点温度主动攀上他的手,捏了捏程斌的指尖,“他跑不了。”
紧闭的小屋内,陆洵用尽全身力气,猛力撞向那扇铁门,伴随着一声巨响,门板终于向外歪斜着破开。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季迟岚急促地呼吸了几口,陆洵半搂半抱地支撑着他冲出了那间死亡囚笼。
他们被困在了一处城郊的废弃钢厂仓库,周围全是落满灰尘的建筑钢材和木板,陆洵映着微弱的月光努力辨别方向寻找出路。
季迟岚的重量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即使是顺利逃出屋子,可之前吸进去的那些毒气还是让他控住不住地颤抖。
陆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更加用力的搂紧季迟岚,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或者联络上外界,不能再耽误了!
然而,就在他们踉跄着逃出十几米远时,几道刺目的远光突然从厂房东西方向亮起,将他们两个人钉在了原地。
灯光晃得陆洵眯起了眼,他下意识地将季迟岚护在身侧,用自己大半边身体挡住了强光。
透过适应后的视线,陆洵看到了眼里翻涌着疯狂和怒火的江储泽。他身后跟着一批虎背熊腰的打手,每个人都手持利器恶狠狠地看着他们。
“呵……还真让你们逃出来了?”
江储泽一步步走近,在看到季迟岚血迹斑斑的手,以及他几乎瘫软在陆洵怀里的姿势时,江储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阴鸷:“陆洵你还真是命大!还有你,迟岚……”
“为了他,你连手都不要了?你就这么这么离不开他吗?!”
他的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恨。
季迟岚的身体在陆洵怀里剧烈地抖了一下,原本涣散的目光因为这句质问艰难聚起一丝光亮。
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陆洵护着他的臂膀,第一次不带闪躲地迎上了江储泽那双疯狂的眼睛。
“江储泽……”
季迟岚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和缺氧的沙哑,但每个字都用尽了残存的力气:“你……从来都不懂……”
江储泽没料到他会开口,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季迟岚深吸了一口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我不是离不开他……”
他看了一眼陆洵紧绷的侧脸,这一眼里有依赖,有感激,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办法说明的柔软情愫。
“我是…离不开一个会尊重我、会倾听我、会在我害怕的时候……给我安静陪伴……在我想要挣脱的时候……给我支持和空间的人……”
无论是替他保守孩子的秘密、给了他选择的权利、在天台上将他从死亡线拉回来,还是那颗放在手心里的橘子糖果,都让他体会到了被人在意、被人理解的感受。
这些第一次,全是陆洵给他的。
“你给我的,”季迟岚的眼泪再次滑落,但这次不是恐惧,而是长久压抑后的宣泄,“你给我的…只有命令,只有掌控,只有你觉得对我好的强迫!你把我关在你认为安全的笼子里,却告诉我那是爱……”
他的话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控诉:“江储泽,那是自私!是你满足自己控制欲的借口!你只想让我变成那个安静顺从的季迟岚!”
“可是……”
季迟岚越说越激动,小腹的疼痛似乎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他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着,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迟岚!”
陆洵心疼地想要阻止他,季迟岚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用那只受伤的手,紧紧抓住了陆洵胸前的衣料,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力量源泉。
季迟岚瞪着泛着水光的眸子看向江储泽:“可是那样的我……早就死了……在那个只有命令和囚笼的房子里……一点一点……被你杀死了……”
“陆医生……他不一样。”
“他看见了我的痛苦,他没有强迫我撕开伤口,他只是……只是给了我一点光,告诉我……告诉我伤口可以愈合,告诉我……我还可以有别的样子。”
“我不是离不开他……”季迟岚重复着,声音轻了下去,却带着某种坚定,“我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让我愿意,也敢于…离开过去那个囚笼的理由。”
这些话撕开了江储泽一直用偏执和强行赋予的爱所包裹的假象,露出了里面自私不堪的真相。
江储泽踉跄了一下,眼里的暴怒被一种说不清的茫然和崩溃所取代。
“不是的……迟岚……”
听到季迟岚这些指控和想要逃离的想法时,江储泽彻底慌了神。
他的迟岚怎么能离开自己呢?
他不能离开自己!
不能……
绝对不能!
江储泽红着眼睛喃喃自语,试图上前拉住季迟岚,向他倾诉自己疯狂的爱意:“不是这样的……我爱你……我只是太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