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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揭毒计 剧情 ...

  •   018
      王盈屏息等待,心中惴惴,不知门后将是何人,又将如何应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麻烦的求助。
      片刻,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开启。

      王盈抬眼望去,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眼前之人,与她过往所见的任何男子皆不相同。
      谢琮是云端冷月,高不可攀却仍在人间;庾衡是昭昭烈日,生机勃勃;慕容羽是孤崖陡石,锋芒暗藏。
      而此人……
      约莫二十五六年纪,身量颀长,立于那里,便似一竿修竹,清逸挺拔。
      双目澄澈,无喜无悲,无欲无求。
      他并未戴冠,只用一根青竹随意束起半数墨发,余发披散肩后。

      这通身的气度,竟……不似凡尘中人。
      宛若谪仙,偶然驻足于此竹韵小筑,下一刻便会随风化去。

      王盈一时竟忘了言语,怔怔望着他。
      这般人物,竟会屈从家族,尚了公主,最终落得那般不堪的结局?
      真是造化弄人……

      “这位娘子,”
      褚昙开口,声如其人,清越平和,无甚起伏,“深夜叩门,不知所为何事?”

      王盈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纷乱思绪:“冒昧打扰居士清静,万望海涵。妾身琅琊王盈,今夜于寺中遭遇些许意外,仓促间无处可去,听闻居士雅望,特来恳请暂借宝地容身片刻。”

      褚昙目光平静地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似在打量,又似只是随意一瞥。
      他并未追问“意外”详情,亦未露出惊讶或好奇之色,只微微侧身,让出通路:“原来如此。娘子请进。”

      王盈心中一松,连忙道谢,跟着他踏入院中。
      竹韵居内里比外观更为清简。
      小小的庭院,遍植翠竹,夜风过处,飒飒有声。
      屋内极为简素,一榻一几,两张蒲团,一桌案,案上有几卷经书、文房四宝、一具素琴、一套茶具、一只冒着袅袅青烟的博山炉,便再无多余陈设。

      王盈站在这般洁净的室内,竟有些手足无措,生怕自己身上沾染的夜露尘土,亵渎了此地的清净。

      褚昙似看出她的拘谨,指了指另一个蒲团:“娘子请坐。”
      他自己也于榻边蒲团坐下,姿态随意,“陋室简慢,娘子随意即可,不必拘礼。琅琊王氏清名,昙早有耳闻。”

      王盈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置于膝上,仍觉有些不自在。
      这地方,这人,都太“净”了,净得让她觉得自己那些前尘往事、算计挣扎,都显得格外庸俗。

      褚昙目光掠过她紧握的双手,忽道:“长夜漫漫,惊魂未定,枯坐无益。”
      他伸手,自案几下取出一方棋盘,又拿出两个棋罐,一黑一白,置于几上。
      “娘子可通弈道?不如手谈一局,暂忘烦忧。”

      王盈微微一怔。
      下棋?在此刻?
      触及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她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略知一二。”
      王盈轻声应道,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前世,为了能多一分靠近谢琮的可能,为了能与他有更多“雅好”可谈,她确实下过一番苦功学习琴棋书画。
      虽不敢称样样精通,却也拿得出手。
      尤其棋艺,谢琮棋力甚高,她更是苦心钻研,只为能与他多些共处时光,只是十局九输……很少赢过他罢了。

      “无妨,手谈一局,聊遣永夜。”
      褚昙执起盛着黑子的玉罐,推于她面前,“娘子执黑先行。”

      棋局无声展开。

      起初,王盈心神仍有些浮动,落子不免带了几分滞涩与犹疑。
      她发现褚昙的棋风与他的人一样,看似随意淡然,实则棋路开阔,意境高远,不拘泥于一时得失,往往在看似不经意的落子间,已悄然布下深远格局。

      随着棋子渐密,那清脆的落子声,黑白交织的战局,渐渐吸走她大半注意。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郭氏的毒计,不再去想谢琮的冷漠,也不再去想慕容羽那复杂难辨的援手。
      眼中,心中,只剩下纵横十九道,与黑白二色的争衡。

      她的棋风,受谢琮影响,本也偏向冷静缜密。
      此刻心绪渐宁,棋路也随之清晰流畅起来。
      竟与褚昙那飘逸的棋路,斗了个旗鼓相当。

      一时间,室内只闻清脆落子声,与窗外竹叶簌簌。
      灯火摇曳,将两人对弈的身影投在壁上。

      王盈从未有过这般全然沉浸于棋局的心境。
      前世与谢琮对弈,她总是紧张,总想表现得好一些,赢得他一丝赞许的目光,结果往往患得患失,破绽频出。
      而此时,对面之人毫无评判之意,只有纯粹的棋道交流,反而让她真正领略到围棋的乐趣。
      那些烦扰的、痛楚的思绪,似乎暂时被这方寸之间的天地隔绝开来。

      褚昙落下一子,抬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眉目如画,此刻因凝神思考,长睫低垂,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唇瓣微抿,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娘子棋路,倒是出乎昙预料。”
      他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褒贬,“观棋如观人。娘子棋风,沉稳中隐见开阔,似非……寻常闺阁十数年功夫所能磨砺。”

      王盈心下一凛,暗道自己一时专注,竟忘了掩饰,寻了个借口:“居士谬赞了。家父昔年闲暇时雅好此道,盈自幼在侧,耳濡目染,略识皮毛罢了。”

      褚昙闻言,不再多问,只是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
      -
      佛寺西侧,却是另一番景象。

      “快!快四处再找找!我家盈娘子明明说是出来走走,可是却不见了人影!这佛寺虽大,可别是走迷了路,或是……或是遇着什么不妥!”

      郭氏刻意将“琅琊王氏嫡女”“不见人影”等字眼反复散播。
      不过片刻,便惊动了不少留宿寺中的香客与僧人。
      众人见她形色惶急,又涉及高门贵女,自然不敢怠慢,纷纷聚拢过来询问,更有好事者主动提议帮忙寻找。
      人群越聚越多,灯火汇聚,人声嘈杂,原本清净的寺院顿时喧腾起来。

      她心中盘算,方才那“黑影”来报事已成,虽阿柔不知跑去了何处,但此刻箭在弦上,顾不得了!只要坐实王盈那贱人在此与人苟且,她便彻底完了!
      谢家绝不会再要一个失贞的儿媳!……
      至于阿柔……许是怕见这场面,躲去哪里了,事后再寻不迟。

      “郭夫人莫急,寺中各处皆有人值守,应是无恙。”一位僧人上前安抚。

      “无恙?”
      郭氏拔高声调,“我听见这边有动静,心里怕得很!我家女郎可是琅琊王氏嫡脉的金枝玉叶,她一个未出阁的女郎,这深更半夜不知跑去了何处,若是在这佛门净地有个闪失,叫我如何向主君交代!诸位师父、各位善信,还请帮忙寻一寻!”

      郭氏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话,她带来的仆从早已“自发”地,举着火把、提着灯笼,高声呼唤着“盈娘子”,看似杂乱,实则有意无意地将人群引向那处荒僻禅房。
      闻讯而来的看客愈聚愈多,议论嗡嗡响起,不少人眼中已露出揣测的神色。

      谢琮本在禅房打坐,忽闻外间嘈杂,隐约听得“王府女郎”“失踪”等字眼,心头莫名一紧。
      周朔已疾步进来,面上少见地带了凝重:“玄玉,外头闹起来了,似是你那未婚妻出了事,许多人往西边去了!快去看看!”

      他眼前闪过王盈苍白着脸让他离开的模样,难道……
      谢琮起身时广袖不经意带倒了案边一盏清茶。
      他恍若未觉,快步而出。

      两人赶到时,恰见郭氏引着众人往那最偏僻的禅房方向去,口中念叨着“盈娘子身子弱,可别在哪个角落晕倒了”云云。
      夜风送来隐约的、不堪入耳的男女淫靡秽语,断断续续,自那门窗破败的房中传出。
      许多妇人已羞得面红耳赤,以袖掩面,男客们则神色各异,有鄙夷,有好奇,更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为首的郭氏。

      “这……这里面是……”一位年长的夫人以袖掩口,惊疑不定。
      “佛门清净之地,怎会有此等污秽之事!”另一人低声惊呼。

      郭氏露出震惊神色,声音颤抖:“莫不是……莫不是我家盈娘子她……她被歹人挟持至此,遭了……定是有什么误会……快,快进去看看!”

      “夫人慎言!”
      谢琮上前一步,声音盖过了部分嘈杂,“未见其人,岂可妄断!”
      不……不可能。
      以她的心性……虽则任性,断不至于如此!
      难道是被人设计?
      还是说……
      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冷若冰霜的面容下,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周朔收起了惯常的戏谑,一把拉住他,低声道:“玄玉,冷静些。我看王娘子不是这般不知轻重的人……这事情蹊跷。”

      “自然不是她。”谢琮几乎是咬牙说出。
      话虽如此,听着那不堪入耳的声音,他的心,依旧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袖中手指悄然握紧。
      若万一真是歹人……
      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郭氏哭天抢地,众人议论纷纷,谢琮心绪翻腾之际……
      一道清越平静的女声,自人群后方传来,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
      “郭姨娘,你口口声声说我在此处,不知是亲眼所见,还是凭空臆测,要这般污我清白,毁我名节?”

      众人霍然回头!

      只见火把光亮交织处,王盈一身月白色衣裙,静静立在丈许之外。
      她发髻整齐,容色虽有些苍白,却目光清亮,神情镇定,周身气息宁和,哪有半分仓惶失据或衣衫不整的模样?
      更令人瞩目的,是她身侧半步之后,立着一位素白宽袍、竹枝束发的男子。
      那人容颜俊雅,气质清净,与这纷乱嘈杂的场面格格不入,正是褚昙。

      谢琮望见王盈安然无恙,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随即,目光落在她身侧那陌生男子身上,眉头复又蹙紧。
      这又是何人?
      华林园是湘东王与北燕质子,今夜在这佛寺,竟又多出一个如此不俗的男子相伴!
      她身边,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人?

      “阿……阿盈?你、你怎会在此?”
      郭氏声音干涩,“姨娘寻你不见,担心得很……这、这禅房内……”
      那黑影已经回报事成……王盈怎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一个陌生男子!
      那禅房里……那里面的是谁?
      她猛地想起迟迟未归、遍寻不见的王柔,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

      “姨娘寻我不见,便笃定我在此处与人行苟且之事?”
      王盈截断她的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在郭氏那张勉强维持镇定的脸上,“琅琊王氏嫡女的名声,姨娘便是这般不顾惜,未加查证便大肆宣扬,领着这许多人,来到这荒僻之处,口口声声污我清誉,是何道理?”

      “我、我也是心急则乱,听得下人胡说……”郭氏慌乱辩解。

      “既是下人胡说,姨娘何不辨明真伪?”
      王盈不再看她,转向那间依旧传出不堪声响的禅房,声音渐冷,“如今看来,倒真有人在佛门清净之地行此秽乱之事,还企图污我清名。还请诸位做个见证,看看在这佛门清净之地,究竟是谁,行此苟且,又是谁,心肠歹毒,欲毁我琅琊王氏门风!”

      琅琊王氏四字,重若千钧。

      “对!打开看看!”
      “究竟是谁在里面做这龌龊事!”

      当即有好事且胆大之人,上前踹开了那摇摇欲坠的房门!

      屋内景象不堪入目。
      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正惊慌失措地拉扯着蔽体的衣物。
      那男子面目粗鄙,显非善类。
      而那女子,发髻散乱,满脸泪痕与惊恐,不是王柔又是谁?!
      “啊——!”王柔见光线涌入,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往角落里缩去,恨不得立时死去。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哗然与鄙夷的议论。
      “竟是王家庶女!”
      “真是……伤风败俗!”
      “在佛寺做这种事,也不怕遭天谴!”
      “方才还口口声声污蔑嫡女,原来是自己女儿干的丑事!”
      ……
      王盈亦是吃了一惊,看着眼前这混乱丑恶的一幕,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她以为慕容羽仅仅只是救了她……未想到慕容羽出手如此果决狠辣,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柔固然可恨,这般下场,也着实凄惨。
      但想到若非慕容羽相救,此刻身败名裂、百口莫辩的便是自己……
      究其根源,皆是郭氏害人害己。

      郭氏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她指着王盈,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你!王盈!定是你陷害阿柔!你嫉妒她,便用如此歹毒手段毁她清白!你好狠的心啊!”

      “姨娘这话好没道理。”
      王盈却似早有预料,神色未变,只微微侧身,望向身旁一直沉默静观的褚昙,“今夜自戌时三刻起,至方才众人喧哗寻来之前,盈一直在褚居士‘竹韵居’中,与居士对弈,直至终局。褚居士,可否请您为盈做个见证?”

      褚昙目光澄澈,迎向众人,嗓音清润平和:“王娘子所言属实。今夜她确在敝处对弈,直至方才院外喧哗方止。”

      “你……你们!一面之词!”
      郭氏目眦欲裂,口不择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能清白到哪里去!谁知是不是早有私情,合谋来害我的阿柔!”

      王盈眼神变冷:“姨娘慎言!褚居士乃方外之人,品性高洁,岂容你污蔑!倒是姨娘你方才口口声声寻我,却径直引着众人来到这偏僻之处,未加确认便污我与人野合。如今房中是庶妹,你立刻反口说我陷害。试问,我如何能未卜先知,知庶妹今夜会在此处?又如何能驱使一个陌生男子与庶妹行此苟且?更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褚居士对弈之时,分身来行此‘陷害’之举?”

      一连串清晰有力的反问,令郭氏哑口无言,脸色灰败。

      “郭姨娘,事到如今,你还要攀诬他人吗?”
      又是一道饱含怒气的嗓音传来。
      庾衡大步分开人群,身后两名亲卫押着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
      “此人鬼鬼祟祟,被我拿下。经审问,他已招供,乃受你指使,以迷.药掳人,意图毁人清白!这万佛寺的知客僧,也已承认收受你的钱财,为你提供方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庾衡双目喷火,恨不得立时将郭氏撕碎。

      这一下,可谓真相大白。
      人群看向郭氏母女的目光,已不仅仅是鄙夷,更是充满惊惧与厌恶。
      何等恶毒的妇人,竟在佛门清净地设局陷害嫡女,结果反害了自己亲生女儿!

      禅房内,王柔此时药性渐退,神智稍清。
      她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境地,听到了院中的对话,又感受到周遭无数道或鄙夷、或讥讽、或怜悯的目光……
      她抱住头,崩溃地痛哭起来。

      谢琮立于人群边缘,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王盈冷静自若地应对,看着她身侧那个仙气飘飘的褚昙,看着庾衡及时送来的人证,心中那根弦松了又紧。
      危机看似解除,但王盈身边,似乎总是围绕着这些……令他莫名不豫的人和事。
      他薄唇紧抿,目光深沉。

      周朔在一旁低声叹道:“好一出大戏……玄玉,你这小未婚妻,可真是不简单啊。只是,这下你们王谢两家的脸面,怕是要被这毒妇母女丢尽了。”

      谢琮没有回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越发幽暗难明。

      禅房外的喧嚣与丑闻,终于惊动了万佛寺住持大师。
      住持在数位执事僧的簇拥下匆匆而来。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扫过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场面,眉头深深蹙起,长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佛门净地,竟生此等孽障,惊扰诸位施主,是老衲监管不力,罪过,罪过。”
      王盈上前一步:“住持大师言重。今夜之事,是有人蓄意构陷,欲毁我琅琊王氏百年清誉,更污了佛门净土,险些令贵寺蒙羞。于佛寺行此迷药掳人、毁人名节之毒计,实乃人神共愤。万望住持明察,予我一个交代,亦正佛寺清规。”

      住持看向王盈,见她神色镇定坦然,目光清正,又瞥了一眼她身旁风姿出尘的褚昙,心中已有几分判断。
      他转向那被缚的黑衣人,目光锐利:“戒律院弟子何在?将此獠押入戒律院,严加看管!待天明之后,再移送官府,依律惩处!”

      “住持且慢!”
      庾衡上前抱拳,剑眉紧锁,指着眼神怨毒绝望的郭氏道:“这毒妇乃主谋元凶!其心肠之歹毒,诸位有目共睹!岂能任其逍遥?焉知她不会趁夜再生事端,或串供脱罪?依我看,也该一同关押起来,严加看守才是!”

      郭氏闻言,扑向王盈方向,却被庾衡的亲卫拦住。
      她嘶声道:“不能送官!不能!”
      她深知一旦经官,此事便再无转圜,她与阿柔不仅身败名裂,更可能被王家严惩甚至舍弃!
      “阿盈!是姨娘鬼迷心窍!你饶了阿柔!她还小!都是姨娘的错!你要罚就罚我!求你别送官!王家丢不起这个人啊!”
      “你……你看在阿柔她……她已然这般模样了……她是你妹妹啊!你就高抬贵手,饶了我们这一回!……”

      王盈冷冷地看着她涕泪横流的丑态,心中毫无波澜。
      饶了王柔?
      前世她们何曾饶过自己?
      那一碗碗绝育的“补药”,那一次次暗中的绊子,那最终将她逼上绝路的背叛……如今郭氏竟还有脸求饶?

      “姨娘现在知道王家丢不起人了?”
      王盈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当你指使人迷晕我的婢女,欲将我置于此等万劫不复之地时,可曾想过王家清誉?可曾想过我是王家嫡女?可曾想过对我‘高抬贵手’?如今东窗事发,害人终害己,倒想起王家颜面了?送官与否,自有住持大师与律法公道,非我能决。至于王家如何处置,也需待我父亲回京定夺。”

      她顿了顿:“至于王柔……害她至此的,不是我王盈,而是姨娘你。佛寺讲经,本是清净事,你却将后宅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带至此地,最终害人害己,累及亲女。如今,你还是想想如何面对父亲的责问,如何向家族交代罢。”

      郭氏听罢,目光呆滞。

      住持叹息一声:“既涉官非,本寺不便擅专。便依这位郎君所言,将此二妇暂且安置于寺中空置客舍,派人看守,待天明官府来人,一并交由官法处置。戒律院,即刻将这一干人等带下去!诸位施主,夜色已深,惊扰大家,且请各自回房安歇罢。”

      执事僧们立刻上前,将哭泣颤抖的王柔、瘫软的郭氏,连同那黑衣人,一并带离。
      围观人群见热闹已毕,也便议论纷纷地逐渐散去,只是那低声的鄙夷与惊叹,恐怕要在这万佛寺中回荡许久。

      许多人离去前,仍忍不住多看王盈几眼,目光中带着同情、钦佩或复杂的探究。

      褚昙见事已毕,对王盈微微颔首,便欲转身离去。

      “褚居士。”
      王盈唤住他,郑重行了一礼,“今夜多蒙居士收留庇护,更肯出面为我作证。此恩,王盈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所需,王氏力所能及之处,定当回报。”

      褚昙微微侧身,不受全礼,神色依旧淡然:“女郎不必多礼。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女郎无恙便好。”
      他说罢,不再多言,只对王盈与一旁尚在场的谢琮、庾衡等人略一颔首,便转身,踏着月色,飘然离去,白衣身影很快融入竹林夜色,似乎从未沾染这片污浊。

      庾衡立刻上前,关切地打量王盈:“阿盈,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今夜真是吓死我了!幸好,幸好……那位褚居士肯帮忙。”
      他心有余悸,又怒道,“郭氏这毒妇,竟敢用如此下作手段!绝不能轻饶了她!”

      王盈摇摇头,勉强一笑:“衡表兄放心,我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她确实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更是心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于阴影处的谢琮,缓步走了过来。
      他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中有些显眼,面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掠过王盈略显疲惫的脸庞时,暗了暗。
      “你可有受伤?”他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却清晰地传入王盈耳中。

      王盈微微一怔。
      这是……关心?
      他竟会主动询问她是否受伤?
      这在前世、今生,怕是难得一见的“温情”。
      此刻听来,心中却只泛起一丝淡淡的、夹杂着苦涩的荒谬感。
      若真关心,为何方才混乱之时,不见他第一时间上前?
      为何总是这般……迟来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示?

      “无碍。”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简短答道。

      谢琮看着她疏离冷淡的反应,薄唇微抿。
      静默一瞬,他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劳烦谢郎君。”
      王盈还未开口,庾衡已抢先道,语气硬邦邦的,“有我在,自会护送阿盈安然回去。”
      他说着,侧身挡在了王盈与谢琮之间。

      王盈亦轻声道:“多谢好意。有衡表兄相送即可。夜已深,谢郎君也请回罢。”

      谢琮目光在庾衡戒备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在王盈那明显不愿多谈的侧脸上。
      他不再坚持,只是那负于身后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嗯。”他最终只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深深看了王盈一眼,似有什么话欲言又止,终是未再吐出。
      他转身,与一直等在稍远处、神色复杂的周朔汇合,两人一同朝另一个方向的禅院走去,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庾衡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护着王盈,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揭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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