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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踏青行 “你心里只 ...

  •   031
      “去何处?”她迟疑地问,心中警惕更甚。

      “城外近郊,春光尚好。”谢琮淡淡道,“踏青正宜。”
      他自然不会言明,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个念头是如何在听闻她昨日与庾衡策马出城后,悄然滋生。
      她能与人纵马郊野,为何不能与他同游?
      既然她喜欢出城散心,那便该由他这个“未婚夫”陪同。
      他既决意要她习惯自己的存在,这些寻常相处,自然该有。

      踏青?
      王盈心中毫无欣喜,只有更深的疑虑与抗拒。
      与他单独出游?想象一下那情景便觉窒息。
      她寻借口推脱:“我……今日有些乏,不想去了。”

      “孙太医方才说你肝气郁结,多出门走动,于身心皆有益处。”
      谢琮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何况,昨日你既能与庾衡策马郊野,精力充沛。今日不过缓步踏青,想来应是无碍,岂会去不得?”

      他提及庾衡,语气虽淡,却让王盈心头一紧。
      这是在提醒她昨日的“过错”,还是在比较?

      “从前,你不是常盼我与你同游?”
      谢琮见她仍不松口,又添了一句,目光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侧脸上。
      他顿了顿,看着她躲闪的眼眸,语气微沉,“还是说,你只愿与旁人出游?”

      这话堵得王盈哑口无言。
      她岂是只愿与旁人出游?她是不愿与他同行。
      是,从前是她痴缠,可那是从前!
      从前她盼过,求过,失落过。
      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王盈了。
      可这理由,她无法说出口。

      她知道自己争辩不过。
      他若打定主意,总有办法让她“自愿”前往。
      昨日在王府门前他尚且敢直接将她带走,今日若再违逆,谁知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若在郊野之外,他再行孟浪……

      权衡之下,她只得沉默,算是默许。
      心中屈辱更甚,却也无可奈何。
      阿耶与兄长皆在外任,京中无人能为她压制谢琮。
      眼下除了暂且隐忍顺从,等待阿耶归京再图退婚,似乎别无他法。

      她咬了咬唇,不再言语,只是低头,默默多用了小半碗粥,又勉强吃了些菜。
      既然拒绝不了,总要有些力气,应对不知又会发生什么的外出。

      谢琮看着她安静进食的模样,眼底的阴沉消散些许。

      用罢午膳,稍歇片刻,汤药也熬好了。
      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白玉碗中,气味苦涩。
      王盈蹙着眉,屏息一气饮尽,苦涩从舌尖蔓延至喉头,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

      谢琮将他买来的糕饼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意思不言而喻。
      王盈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心中毫无波澜,反而因他这看似体贴、实则掌控的举动而生出厌烦。
      她摇了摇头,径自端起清茶漱口。

      谢琮静静看了她片刻,见她毫不领情,眸色暗了暗,终究没说什么。
      “去换身便于行走的衣裳。”他转身离开,“我在王府门口等你。”

      王盈起身,再次转入内室,心中恼意更甚。
      一日之内,因他之言,这已是第二回更换衣物了!
      这般连穿戴都需依他心意,日后若真困于他身侧,岂有自在可言?

      她让蒹葭取出一套便于行动的裙装,上衣下裳,窄袖束腰,下摆略收,行动确实利落许多。
      头发也只让白露绾了个单螺髻,斜插一支玉簪,再无半点饰物。

      她目光掠过妆匣底层,那里静静躺着一柄鞘上镶着青玉的匕首。
      这是兄长王益离京前赠与她的,道是让她用以防身,曾叮嘱她贴身携带。
      她从未用过,只当是个念想。

      迟疑片刻,王盈还是将匕首取出,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稍定。
      她将它藏入袖中暗袋。
      虽知未必有用,但带着,有件可傍身之物,仿佛便能多一丝微弱的底气,以应对那全然莫测的谢琮。
      无论如何,多一份防备,总是好的。

      来到府门前,谢府马车已候在那里。
      王盈看着那辆马车,昨夜被强行带入、在其中被他肆意亲吻的记忆撞入脑海,她白了脸色,脚步不由自主地迟滞。
      “谢郎君,”她仍想做最后一丝挣扎,“我……乘王府的马车便可,不劳郎君车驾……”

      “何须多费人力,劳动两驾车马?”
      谢琮打断她,“同乘即可。”

      王盈心口一沉。
      果然,他连这点余地都不肯给她。
      与他同处那密闭的车厢,重温昨夜的恐惧与屈辱?
      她指尖掐入掌心,微微刺痛。

      见她站在原地,面色苍白,垂眸不语,纤长的羽睫不住轻颤,谢琮心中那丝因她屡屡拒绝而生出的不豫,莫名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搅动。
      她似乎……很怕与他独处?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欲扶她上车。

      王盈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昨夜便是这只手,牢牢禁锢着她,任她如何挣扎也逃脱不得。
      她抿紧唇,垂下眼帘,避开他的搀扶,也不再看那辆马车,自己快步走到车边,踩着脚凳,迅速钻入车厢,选了个最靠边的位置坐下,紧紧贴着厢壁,想要与之融为一体。

      谢琮的手在空中停顿一瞬,缓缓收回。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眸色似乎更幽深了些。
      他随之登上马车,在她另一侧的位置坐下。

      车厢宽敞,两人之间隔着数尺距离。
      可王盈却觉得呼吸困难,那股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无处不在。
      她侧着脸,盯着自己裙摆上细密的花纹,全身紧绷着,等待着无法预料的、或许会再次降临的“惩戒”。

      谢琮亦未言语,只静静坐着。
      目光落在她紧握成拳、置于膝上的手,那纤细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又开始怕他了。

      马车缓缓启动,辘辘驶离王府门前。
      帘子一落,便将外头的叫卖、马蹄与人语都隔开了。
      车厢里霎时静了下来。

      王盈将脸转向车窗方向,透过微微晃动的帘隙,看着熟悉的街景向后退去。

      她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谢琮此刻的所谓“关切”、“邀约”,乃至那令人费解的执着,绝不可能是因为她王盈本人。
      一切,一切不过是为了她身后的琅琊王氏与两家联姻的利益。
      前世他既能因利益纳王柔,今生自然也能因利益而紧抓她不放。
      他所展露的任何不同,皆是表象,是更为高明的笼络与掌控。
      而且……前车之鉴犹在,绝不能被这短暂的、不知真伪的“善待”迷惑。
      他今日可以因利益对她步步紧逼,他日亦可因利益将她弃如敝履。

      他太强势,也太可怕。
      昨夜在王府门前便能那般不容分说地将她带走,今日又可理所当然地安排她的饮食起居、出行玩乐。
      在他面前,她似乎失去了所有自由的余地。

      她绝不能动摇,绝不能重蹈覆辙。
      退婚之念,坚若磐石无可转移。

      只是……阿耶与兄长远在外任,归期未定。
      谢琮态度如此强势莫测,硬碰绝非明智之举,只怕吃亏的仍是自己。
      昨夜被他强行带入谢府的场景犹在眼前,那般的无助,她不想再轻易尝试。
      为今之计,或许唯有暂且隐忍,虚与周旋,保全自身,静待阿耶回京之日,再做筹谋。
      可是,面对他步步紧逼的“好意”与不容抗拒的安排,她又能撑到几时?

      谢琮端坐在另一侧,背脊挺直,姿态是一贯的从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将她那份如临大敌的僵硬尽收眼底。
      窗外流泻进来的日光,在她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上投落浅浅的阴影。
      “阿盈。”他打破沉寂,“你在怕我。”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王盈心尖一颤,倔强地不肯抬头,只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若是不怕,”谢琮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何以坐得那般远?”

      王盈深吸一口气,还是盯着自己的指尖:“谢郎君的马车过于宽敞罢了。若郎君觉我坐得太远,碍了您的眼,我亦可出去与车夫同坐。”
      她宁愿去外面吹那带着尘土的风,也好过在此与他呼吸相闻。

      话音未落,她便感觉到身侧的光线暗了些许。

      谢琮不知何时已起身,两人之间原本宽绰的距离骤然缩短至咫尺,虽未紧贴,但他的清冽气息,将她包围。
      此刻,两人膝头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一尺,两人衣裙的下摆,不可避免地叠在一处。

      王盈浑身一僵,下意识向旁边缩去,重重撞在车厢壁上,发出闷响。
      她抬起眼,惊惶而警惕地瞪着他,像一只受惊的鹿。

      谢琮并未再进一步,只是侧首看着她,眸色深深。
      “可是在为昨夜之事气恼?”他问,语气比方才软了些许。

      王盈咬住唇,不答。
      气恼?何止是气恼。
      是羞愤,是屈辱,是无法掌控自身的无力。

      见她瞪着他的眼眸里,委屈、恼怒交织,水光隐隐。
      谢琮沉默片刻,斟酌词句,继续道:“阿盈,你是我唯一亲近过的女子。我于此道……并无经验,亦不知寻常当如何把握分寸。昨夜确是有些……失了轻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往后时日还长,亲近之时多了,我自会留意,多加克制,不至再如昨夜那般……令你不适。”

      他说得一本正经,坦荡冷静,仿佛只是在分析一项待处置的公务。
      可听在王盈耳中,字字如针,扎得她心口又酸又痛,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
      他凭什么如此理所当然地规划他们的将来?
      还这般……这般毫无温情地谈论那般亲密之事!
      他以为这是在商量什么礼节规范吗?!

      什么叫“亲近之时多了”?
      谁要与他在往后再有“亲近之时”?
      还“多加克制”?

      “你……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王盈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绯色,“谁要跟你……跟你亲近!”

      谢琮看着她因怒气而生动起来的面庞,那绯红的色泽驱散些许苍白,竟比方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顺眼许多。

      他眉头微蹙,似有不解,继续追问:“那你告诉我,为何如今总这般躲着我?”
      他想起从前,还有不久前的上巳节,她总是寻着机会靠近,那双清亮的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期待,“从前,你并非如此。”

      “从前”二字,像一把小刀,轻轻划过王盈心口最不堪回首的旧疤上。

      那些她捧着精心准备的糕饼守在他必经之路的傻气,那些被他屡次拒绝后仍强颜欢笑的卑微,那些绞尽脑汁只为多与他说一句话的笨拙……

      如今想来,只觉愚蠢透顶,羞耻难当。
      她恨不得立时消失,更恨不得时光倒流,抹去所有那些不够矜持、不够体面的过往。

      “谢琮!你……”
      她将手探入袖中暗袋,摸到那冰凉的匕首,想也未想便抽了出来。
      寒光一闪,那柄短匕已然出鞘,虽未指向他咽喉,却横亘在两人之间,“离我远点!”

      谢琮的目光,在那柄突然出现的匕首上凝住了。
      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很快沉淀为一片晦暗的沉郁。
      她竟对他动了兵刃?
      即便只是威慑,这也远超他的预料。

      那匕首并未真正刺中他,可谢琮心口却无端一刺,像是被那没碰着他的锋刃,隔空扎了一下,比真的挨了一下还难受。

      他自认即便昨夜有些孟浪,却也未曾真正伤害她,甚至已在试图解释与“道歉”。
      可她竟视他如寇仇,不惜兵刃相向。
      在王盈还未反应过来时,他便已扣住她执匕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足以卸了她的力,另一只手轻松将短匕取了过来。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还给我!”王盈只觉腕上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下一瞬,那柄短匕已稳稳落入谢琮掌中。
      她心中大惊,徒劳地去夺。

      谢琮将短匕拿在手中掂了掂,匕鞘冰凉,做工精巧,算是上品。
      他避开她的手,目光锁着她变得慌乱的脸:“此物锋锐,你带在身边,若有不慎,反易伤己。暂由我保管。”

      “那是我兄长所赠,我用以防身之物!你还我!”王盈又急又气,眼中水光更盛。

      “防身?”
      谢琮重复着这两个字,眸色幽深地看她一眼,“今日不过是寻常踏青,有我在此,何需你自行防身?待回王府,我自会还你。”
      他将短匕收入自己袖中,姿态从容,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未曾发生。

      王盈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方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和那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在他面前,她似乎永远处于下风,连随身之物都护不住。

      谢琮看着她气得发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唇,心头那股郁气与方才被她以匕相指的刺痛交织。
      他缓了缓语气,再次提及昨夜:“昨夜之事,确是我过分。”
      他顿了顿,看着她明显不信的眼神,补充道,“我既做了,便会负责。日后,必不会那般了。”

      王盈偏过头,不再看他。
      负责?又是“负责”。
      他所谓的负责,与她的期盼,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根本不明白,她在意的不是负不负责,而是那种全然被无视意愿、被强行掌控的恐惧与屈辱。

      见她依旧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谢琮终是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疑惑,声音微冷:“那你告诉我,为何你能与庾衡并肩策马,言笑晏晏,对我却避如蛇蝎?”
      他想起她昨日与庾衡同归时脸上未散的笑意,与此刻的冰冷判若两人,“甚至不惜兵刃相向?”

      王盈心口一窒,涌上一股更深的委屈与恼怒。
      她迎上他沉郁的目光,声音带着颤意:“衡表兄自是不同的!他……他从不会如你昨夜那般待我,更不会……更不会这般强迫于我!”
      她想起自己之前那番“心悦表兄”的谎言,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想用最尖锐的话刺他,“况且,我早与你说过,我心中……我心中之人并非是你!郎君难道能容忍一个心中另有他人的妻子么?”

      谢琮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并无震怒,只是那双凤眸中的温和,一点点褪尽,最终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冻结。

      “王盈,”
      他唤她全名,“我不管你心中曾有谁,或自认为有谁。”
      他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他周身那股气势再无掩饰地弥漫开来,“但从今往后,你心里只能有我。也必须,只能有我。”
      他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不容她有丝毫闪避,“激怒我,对你并无益处。我自有手段,让你明白,谁才是你该依靠、该眼中唯一所见之人。”

      这话已不再是解释或商议,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谢琮心中亦是一片冷沉。
      周朔所言温柔小意,他试过,似乎全然无用,反倒让她得寸进尺,甚至妄图逃离。
      或许,对她这般心思百转、倔强难驯的小女子,温和谦让并非良策,反是这般明确的命令与不容逃脱的掌控,方能让她认清现实。

      王盈被他话语中的冷意与决绝慑住,脸色白了白。
      她当然知道他的手段。
      前世他能在朝堂立足、翻云覆雨,岂是心慈手软之辈?
      只是那些手段从未对她施展过罢了。
      他若真想做什么,她如何抗衡?

      谢琮说完这番话,并未立刻退开。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积聚的、似乎下一瞬就要碎裂的泪光,他心头那处冷硬之地,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又刺了一下,并不尖锐,却持续地泛着陌生的涩意。
      他对她,似乎总是束手无策。
      太软,她视若无睹;太硬,她又如此抗拒惊惧……

      两人距离极近,她的裙摆与他的袍角交错在一处,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少女馨香。
      他终究没再做任何更逾矩的动作。
      他知道,此刻不能再逼了。
      昨日马车中的失控已让她惊惧至此,今日若再有过分之举,恐怕真要将她彻底推远。
      今日带她出来,本意也非为威吓。

      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惧、委屈、不甘,还有那深藏其下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复杂悸动。
      她对他,并非全无情愫,否则何来从前那些追逐,何来此刻这般激烈的反应?

      王盈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惹恼他。
      若她再激烈反抗,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认知交织,她明白,谢琮此人,看似清冷克制,一旦认定某事,其执拗与强势,远超常人想象。

      袖中空空,匕首已失,最后一点虚妄的依仗也没了。
      心中乱成一团。
      若换作从前,他这般强势的靠近,或许会让她心悸神摇,生出隐秘的欢喜。
      如今,死过一次的她,只会觉得这是更危险的泥沼。

      她恨他的霸道与掌控,怕他的手段与心机。
      可前世数年,她曾将满腔情意系于他身,又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放下?
      此刻他近在咫尺的呼吸,身上清冽熟悉的气息,还有那深邃眼眸中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本就纷乱的心绪,让她在抗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之间挣扎沉浮。

      重生归来,她以为可以干脆利落地一刀两断,可当他这般强势地侵入她的天地,用与前世迥异却又同样深刻的方式留下印记时,那早已沉寂的死灰之下,似乎仍有未曾完全熄灭的余烬隐隐明灭。

      她咬住唇,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动摇,重蹈覆辙的代价,她付不起第二次。
      那是前世走过的死路。
      眼前的温和或强势,都是假象,都是为了利益。
      等阿耶回来,一定要想法子……一定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踏青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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