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弈局忆 她每输一子 ...

  •   030
      谢琮脸色更沉,盯着她看了片刻。
      方才庾衡在此时,她便是这般模样,那截雪肤不知被看了多久……
      想到此,他心头那股无名火便隐隐燃烧。
      但他记着昨日自己行径有些过火,今日原是想稍加和缓。
      他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内室,带上了门。

      王盈咬着唇,却也无法,只得让蒹葭白露赶紧伺候她更衣。
      换了一身交领藕荷色襦裙,连脖颈都掩得仔细,再无半分春光可泄。
      这才闷声道:“可以了。”

      谢琮复又入内,见她已穿戴整齐,包裹得严严实实,心中那股燥意才稍平,对外道:“孙太医,请进。”

      孙太医进来,恭敬行礼后,为王盈请脉。
      谢琮静立一旁,目光落在王盈垂眸的侧脸上,她长睫微颤,嘴唇轻轻抿着,依旧是那副疏离模样。

      孙太医细细诊过,又询问了昨日用药饮食情况,拱手对谢琮道:“王娘子脉象较前次稍和,只是肝气仍有些郁结,心血略耗,宜继续服药调理,兼以静养安神。”
      谢琮颔首,让孙太医退下开方。

      室内又只剩他们二人。

      “昨日你外出,想必未能按时服药。”
      谢琮走至桌边,将他带来的那数包糕饼放在案上,堆起小山,“今日我会看着你用药。这些……你若怕药苦,可用些佐药。”

      王盈瞥了一眼那堆糕饼,摇了摇头:“我不喜甜食,过于甜腻。这些糕点也偏干,不宜入口。”

      谢琮眸光微动,想起不久之前她拈着庾衡所赠杏花糕的模样,语气不由冷了几分:“是么?可我见你方才,用庾衡带来的糕饼,倒无此顾虑。”

      王盈被他一语戳破,有些心虚地别开眼,嘴硬道:“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彼时是有些饿了。”

      “阿盈,”
      谢琮看着她微微闪烁的眼神,声音低沉下来,“我已说过,从前是我疏忽,未曾留意你的喜好。你若肯直言,喜好何种口味,下次我自会留意。但有一事,你需谨记——”
      他向前半步,阴影笼住她:“你我有婚约在身。与旁的男子,当有分寸。似方才那等衣着,私下无人时便罢,若有外男在,终究不妥。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些细节,合该留意。”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若有不满,或有所求,皆可告知于我,而非……寻旁人排解。”

      王盈心头微乱。
      他越是这样看似“退让”、甚至透出些许愿意“改过”的态度,越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前世的他,何曾在意过她与谁交往,穿何衣裳?
      她宁愿他还是那个冷淡不理人的谢琮,至少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忽视他。

      “谢郎君既提甜食,又何故句句不离衡表兄?”她偏过头,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

      谢琮静静看了她片刻,终是未再纠缠此事。
      转而问道:“可用过午膳了?”

      王盈摇头。

      “去备些清淡粥食与小菜,送至此处。”
      谢琮直接对侍立一旁的蒹葭吩咐道,神态自然,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蒹葭看了一眼王盈,见她未反对,忙应声下去。

      王盈看着他这般理所当然地支使自己婢女,心中更是烦闷,却又无可奈何。
      在他面前,她似乎连自己院子里的主都做不得了。

      药需时间煎煮,膳食也需准备。
      两人相对无言,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雀鸟偶尔啁啾。

      谢琮目光掠过窗边小几上摆放的棋枰,忽然道:“许久未对弈了,手谈一局如何?记得从前,你常缠着我教你弈棋。”
      他记得,从前她总爱缠着他教棋,那时他只觉稚气烦扰,常以政务推脱。

      王盈闻言,指尖微微一颤。
      前世,今生,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时日,她寻了各种借口接近他,下棋便是其中之一。
      起初是真想学,后来棋艺未精,心思却早不在黑白子上。
      那些笨拙的落子,只为多看他垂眸思索的侧脸,多听他几句淡淡的提点。

      忆起更深的,是成婚后的某个秋日下午。
      也是在这样安静的内室,她输了棋耍赖,他却忽然将她拉到怀中,温热的唇贴着她耳畔,低语着要以棋局为赌,行那闺房之戏……她每输一子,便需主动亲他一次……

      那日下午,棋盘凌乱,她面红耳赤,最终被他揉在怀里,气息交融,心慌意乱。
      最终输得一塌糊涂,也被他“罚”得……
      之后足足月余,她看见棋盘都觉得腰肢发软,再不肯与他下棋。

      “怎么?”
      谢琮见她迟迟不答,脸颊却渐渐泛上一层薄红,似有羞窘之色,不由问道,“可是身子仍有不适?”

      “没、没有。”
      王盈回神,慌忙摇头,将那羞愤难当的记忆强行压下。
      她如何能说出口?
      那些闺阁之乐,前尘旧梦,早已随着她的重生,成了独属她一人的、无法言说的伤疤。
      她含糊道:“不必了,我棋艺粗陋,不敢与郎君对弈。”

      “无妨。”谢琮已自顾自走到棋枰旁坐下,捡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摩挲,“左右无事。”
      看他姿态,显然不容拒绝。

      与他这般干坐着也是煎熬,王盈犹豫片刻,只得默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执起白子。

      棋局初开,两人皆是沉默。

      起初,王盈还记着那些羞恼往事,落子有些心不在焉,很快便被谢琮围了一片。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专注棋局。

      随着棋局深入,谢琮落子时修长的手指,偶尔抬眼时深邃的目光,还有室内过于安静只闻棋子声响的氛围,都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片段不时窜入脑海。
      他微微倾身查看棋势时,衣襟间清冽的气息;他指尖夹着黑子,沉吟时喉结微动的线条……前世荒唐赌约的记忆越发清晰,似乎能看到彼时,他眼中罕见的戏谑与灼热,以及自己节节败退的狼狈……

      王盈的脸颊,不知不觉又染上了绯色,连耳根都微微发热。
      她的落子渐渐有些凌乱,呼吸也不自觉地微促。

      谢琮落下一子,抬眸看她,见她盯着棋盘,眼睫轻颤,面若桃花,连白皙的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晕,与方才面对他时的苍白疏冷判若两人。
      他心中微异,不禁问道:“阿盈,你……可是觉得闷热?为何面色如此红润?”

      王盈被他问得心头一跳,手下棋子差点滑落。
      她慌忙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支吾道:“确实……确实有些闷热。”
      心中暗恼自己定力不足,竟被前尘往事扰乱了心神。

      谢琮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棋盘,见她紧紧盯着棋盘,仿佛那不是棋枰,而是什么烫手之物。
      他心中疑惑,自己并未施压,棋局也远未到激烈之处,她何至于此?

      王盈心绪纷杂如乱麻,落子章法全无,不过数十手,白子便已左支右绌,被谢琮的黑子切割得七零八落,败势已定。

      谢琮并未急于落下最后一子终结棋局,而是拈着一枚黑子,在指尖缓缓转动,目光从棋枰移向对面神思不属的女子。
      “你今日心不在此。”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又有心事?”
      他顿了顿,将黑子轻轻叩在枰边,发出清脆的声响:“郭氏下毒,你不曾言;昨日廷尉府之事,你亦自行其是。阿盈,你我是名分已定的未婚夫妻,你当学会,将事告之于我。无论何事。”

      王盈盯着自己那盘散乱的白子,指尖冰凉。
      心事?她的心事如何能说?
      难道要告诉他,她正因想起前世与他下棋时的荒唐赌约而心慌意乱?
      难道要告诉他,她每一刻都在思量如何挣脱这婚约?

      “并无心事,只是……棋艺不精,让郎君见笑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当真没有?”谢琮追问,目光久久凝视她低垂的睫羽,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王盈用力摇了摇头,抿紧唇,不再言语。
      她能说什么?
      祸从口出,说什么都可能被他抓住,成为进一步靠近或掌控的理由。

      室内静了一瞬。
      谢琮看着她固执否认的模样,眸色微深,最终只道:“最好没有。”
      他不再追问,将疑虑与隐隐的不悦,压在了心底。

      谢琮重新执子,并未继续方才的棋局,而是随手在无关紧要处落下一子,将棋枰上的残局拂乱,黑白棋子混作一处。
      “再开一局。”

      王盈哪有心思再下,却知拒绝无用,只得默默收拢棋子,重新布局。
      这一局,她勉力收摄心神,棋路稍稳,可依旧不是谢琮对手。
      他落子不疾不徐,看似平和,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占据要道,步步为营。
      王盈应付得有些吃力,额角微微见汗。
      她只觉自己宛若这棋枰上的白子,被他稳稳掌控,将她所有退路封死,无处遁逃。

      不知过了多久,蒹葭轻手轻脚进来禀报,午膳已备妥。
      谢琮这才搁下棋子,似不经意般问道:“庾郎君可还在外间?若在,请他一并用膳。”
      蒹葭出去询问,片刻后回禀:“庾郎君已先行回府了。”

      谢琮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如常。
      走了便好,还算识趣。

      王盈闻言,心中却是一涩。
      衡表兄定是见她被谢琮如此掌控,心中憋闷,又不愿再生事端令她为难,才黯然离去。
      他总是为她着想,她却一再让他为难。
      对比眼前这强势到令她喘不过气的男人……
      她心中对谢琮的抗拒与怨怼,不由得又深了一层。

      午膳摆在了侧间。
      几样清淡小菜,熬得糯香的粥,一盅鸡汤,并两碟时新腌渍的脆爽小瓜。

      谢琮示意王盈动箸,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和过于清减的身形上掠过,想起昨夜马车中掌心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眉头蹙了一下,“多用些。你太瘦了。”

      王盈何尝不想多吃?
      对着满案菜肴,她只觉胃口全无。
      并非菜色不佳,而是对面坐着的人,总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种种。
      那些独自用膳的孤寂,那些等待他归来的失望,还有偶尔他留膳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欢喜与最终总是归于沉默的怅然……
      悲喜交织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此刻的食欲。

      她只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夹了几箸青菜,便放下了银箸。
      谢琮将她的食量看在眼里,眉峰蹙得更紧:“若是长期食欲不振,可让孙太医另开些健脾开胃的方子。”

      “不必。”王盈立刻拒绝。
      药已够苦,她不想再添。
      还有……她不想再与他有更多牵扯,哪怕是借着太医的名义。

      谢琮不再坚持,只道:“稍后用罢膳,服了药,我带你出门走走。”

      “叮”一声轻响,是王盈手中的汤匙不慎碰到瓷碗边缘。
      她愕然抬眸,以为自己听错了。

      出门?
      他主动提出带她出门?
      前世,今生,她曾多少次委婉或直接地相邀,想与他一同出游,哪怕只是在城中走走,他总是以公务繁忙、或是不喜喧闹为由推拒,十次里他能应允一两次已是难得……就算去了也是匆匆来去,兴致缺缺……
      如今,他竟会主动提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弈局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攒够收藏就开文! 《共梦贪欢》和姐夫共梦后被强夺; 《夺棠》美人村妇&疯批太子; 《夺桑》夺了侄儿的通房; 《夺栀》朋友妻,亦可夺; 《夺臣妻》失忆的臣妻被强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