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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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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没有红烛帐暖,只有鲛人泪烛幽蓝的火光,和窗外骨玉藤惨白的、近乎透明的花影。
谢相知将江不书放在床上,却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坐在床沿,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描摹他颈间金锁的轮廓,眼神痴迷而专注。
“累吗?”他轻声问。
江不书闭着眼,摇头。
其实累。累得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累得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他说不出口——在这个人面前,所有的脆弱都像是某种邀请,邀请更深的占有,更彻底的吞噬。
谢相知笑了。他俯身,吻了吻江不书的额头,然后站起身。
“我去拿点东西。”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童,“等我一下。”
他走出寝殿,脚步声渐行渐远。江不书缓缓睁开眼,盯着头顶绣着繁复云纹的帐幔。那些纹路在幽蓝烛火下扭曲变形,像无数条缠绕的蛇,又像一张巨大的、无声呐喊的脸。
他想起了真正的晏无师。
那个只活了七岁、在来苍澜路上就病死的孩子。嫡出的世子,金尊玉贵,众星捧月,却连苍澜的宫墙都没见到,就悄无声息地死在马车里,被一卷草席裹了,埋在不知名的荒山。
而他,江不书,一个卑贱的庶子,却顶着那个名字,在这深宫里活了十年。被囚禁,被折磨,被折断翅膀,最后……被强穿着不属于他的喜服,嫁给了一个疯子。
多么荒唐。
多么……可悲。
殿外传来脚步声。
江不书重新闭上眼。
谢相知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玉盘,盘里放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热气袅袅,散发着浓烈的苦涩气息。
“该喝药了。”他在床沿坐下,将玉盘放在床头小几上,伸手扶起江不书,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今晚的药,我特意多加了一味——合欢皮。”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江不书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洞房花烛夜,总该有点助兴的东西,对不对?”
江不书浑身一僵。
谢相知却像是没察觉,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喝吧。”他轻声说,“不烫。”
江不书看着那勺药汁。黑乎乎的,泛着诡异的光泽,那苦涩的气味里,确实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香气——合欢皮的味道。
他知道那是什么。
南疆秘药,能让人浑身绵软,意识涣散,却又能催动情欲。是专门用来对付不肯就范的人的。
谢相知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多么周全。
多么……体贴。
江不书缓缓张口,咽下了那勺药汁。
很苦。苦得他喉头发紧,胃里一阵翻涌。但谢相知很快又舀起第二勺,第三勺……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直到碗底见空。
“乖。”谢相知放下碗,用丝帕轻轻擦去他唇角的药渍,“很快就好了。”
他将江不书重新放平,为他盖好锦被,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等着。
药效发作得很快。
起初只是四肢发软,使不上力。然后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昏黄的光晕。最后,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意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烫,口干舌燥。
江不书难耐地动了动身子。
锦被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近乎疼痛的快感。他咬着唇,想压制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呻吟,却发现自己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没有。
谢相知俯身看他,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难受?”他轻声问,指尖抚过江不书滚烫的脸颊。
江不书说不出话,只是急促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鲜红的喜服领口被他无意识扯开,露出苍白的锁骨和颈间那枚金锁,锁身在幽蓝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谢相知笑了。
他伸手,解开江不书喜服的衣带。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拆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鲜红的布料层层滑落,露出底下苍白消瘦的身体——肋骨根根分明,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而那双腿……
那双永远也站不起来的腿,此刻在药效的作用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谢相知的目光落在那里,眼神深了深。
“真美。”他低声说,像是在赞叹什么艺术品,“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他俯身,吻了吻江不书颤抖的腿。
冰冷的唇触碰到滚烫的皮肤,激得江不书浑身一颤,喉咙里终于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别……”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别碰……”
“为什么不碰?”谢相知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痴迷,“你是我的妻子,我为什么不能碰?”
他重新低下头,这一次,吻落在了江不书脚踝上那圈黑色的刺青上。
刺青还很新,皮肉微微红肿,在药效的作用下,正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般的痒。谢相知的唇很凉,舌尖却滚烫,轻轻舔过那些黑色的纹路,像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江不书猛地弓起身子。
太刺激了。
那触感太清晰,太具体,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顺着刺青的纹路钻进血脉,在四肢百骸里疯狂流窜。他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滑落,混着汗水,浸湿了枕畔。
“疼吗?”谢相知轻声问,指尖抚过那些刺青。
江不书摇头,又点头。
不是疼。
是比疼更可怕的东西。
是身体彻底失控,是意识彻底沉沦,是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剥离,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疯子面前,任他予取予求。
谢相知却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回应,眼神更亮了。他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玄色的喜服滑落,露出底下同样苍白却结实的身体。胸口那圈与江不书一模一样的黑色刺青,在烛火下清晰可见,那些细密的纹路扭曲盘旋,像某种古老的诅咒,将两个人的命运死死缠在一起。
他俯身,覆上江不书颤抖的身体。
冰冷的皮肤贴上滚烫的皮肤,激得江不书又是一颤。
“别怕。”谢相知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我会很轻的。”
然后,他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一个深得几乎要夺去呼吸的吻。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
江不书闭上了眼。
药效在体内疯狂燃烧,理智在一点一点崩塌。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而谢相知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冰冷,扭曲,却是他唯一的依托。
他伸出手,抓住了谢相知的肩膀。
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留下血红的痕迹。
谢相知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开,反而吻得更深。
“叫我的名字。”他在换气的间隙低声说,声音沙哑,“叫我相知。”
江不书睁开眼,看着他。
烛火在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片破碎的、迷离的光。他张了张嘴,声音破碎不堪:
“相……知……”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让谢相知眼中迸出骇人的光。他低吼一声,狠狠撞了进去。
疼痛瞬间席卷了江不书所有的感官。
不是寻常的痛,是一种被撕裂、被贯穿、被彻底占有的痛。他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悲鸣,泪水决堤般涌出。
谢相知停下了。
“疼?”他哑声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不书咬着唇,摇头。
不是不疼。
是疼得说不出话。
谢相知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疼就对了。”他轻声说,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疼,才能记住。”
他重新动了起来。
这一次,动作很慢,很温柔,却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最深处。疼痛与快感交织,耻辱与沉沦交融,江不书感觉自己像一叶破败的小舟,在惊涛骇浪中颠簸,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淹没。
他抓紧了谢相知的肩膀,指甲更深地陷进皮肉里,留下深深的血痕。
谢相知却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一遍一遍,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你是我的……”
“永远都是……”
“死也要死在我怀里……”
江不书闭上眼,任由那些话语和着疼痛一起,深深烙进骨髓。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彻底打上了谢相知的烙印。
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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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停歇。
谢相知伏在江不书身上,剧烈地喘息。汗水浸湿了两人交缠的身体,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许久,他缓缓退开,侧身躺下,将江不书拥入怀中。
江不书闭着眼,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药效还没有完全退去,身体依旧滚烫,那被彻底占有过的部位传来一阵阵钝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谢相知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睡吧。”他低声说,“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江不书没有回答。
谢相知也不在意,只是将他拥得更紧。
烛火渐弱。
幽蓝的光芒在殿内缓缓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窗外,骨玉藤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惨白的花朵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洁白的雪。
那些花瓣落在窗棂上,落在庭院里,落在那些吸食人血长大的藤蔓上。
静静地,见证着这场扭曲的、永无止境的占有。
见证着那个没有名字的人,如何一点一点,被磨去最后一点自我。
然后,开出洁白如玉、却浸透鲜血的花。
永不凋谢。
永不分离。
而殿内,两个刚刚完成一场荒唐婚礼的人,相拥而眠。
像一对真正的、恩爱的新婚夫妻。
如果忽略那些泪水。
忽略那些血迹。
忽略那些,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痕。
夜,还很漫长。